半個小時後。
兩輛帶著泥巴的212吉普車停在了知青點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老者。
他下車後,先是深吸了一口這村裡瀰漫的肉香味,隨後看向那排整齊的知青點。
“周校長,這就是那個紅河食品廠搞的學習班。”
旁邊的一個隨行幹部介紹道。
周校長沒說話,他徑直走進活動室。
此刻,活動室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劉建國帶著十幾個知青,每人手裏都拿著一支筆,正在那兒埋頭苦幹。
桌麵上,是一份份油印出來的卷子。
周校長走過去,輕輕拿起一份正在做的物理卷子。
他看了一眼上麵的題目:
【已知一物體做勻加速直線運動,初速度為……求位移。】
周校長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種程度的題目,現在的縣中學都不一定能出的出來。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個正在做題的女知青,筆尖幾乎沒有停頓,公式列得清清楚楚,字跡娟秀有力。
周校長轉過身,看向門口站著的陳才。
“你就是陳廠長?”
陳才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
“我是陳才,歡迎領導視察。”
周校長摘下眼鏡,用手絹仔細地擦了擦。
“這卷子,是誰出的?”
蘇婉寧從一旁走出來,大方地回答:“報告領導,卷子是我和我愛人,參考了以前的一些教材和蘇聯的習題集,共同整理的。”
周校長的目光落在蘇婉寧身上,又看了一眼陳才。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眼裏竟然有幾分濕潤。
“好啊……好一個紅河村。”
“我在縣城裏都聽說了,有個小廠長,不僅帶著村民致富,還供著一群知青讀書。”
“本以為是沽名釣譽,沒想到……”
周校長看著那些渴望知識的麵孔。
“陳才同誌,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給咱們國家,留根吶!”
周校長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還沒幹透的報紙,遞給了陳才。
“看看吧,這是內部參考訊息。”
陳才接過報紙,眼神掃過頭版。
雖然沒有正式宣佈恢復高考,但上麵赫然寫著:【關於推倒‘白卷英雄’,重新審視選拔人才製度的社論。】
這預示著,那個冰封了十年的大門,縫隙越來越大了。
“陳才,你這個學習班,我們要把它掛牌。”
周校長嚴肅地說道。
“掛什麼牌?”陳才問。
“縣第一中學,校外科研基地。”
周校長擲地有聲,“以後,誰敢說你們是不務正業,誰敢說你們搞投機倒把,就讓他先來找我周長青!”
陳才心裏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有了這張護身符,紅河食品廠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變成了一個“學術特區”。
“多謝周校長。”
陳纔不卑不亢地道謝,“不過,我們現在最缺的,還是紙和墨水。”
“另外,我們的工人也需要識字,我打算在全廠搞夜校,還請領導支援。”
周校長哈哈大笑。
“你這小子,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要資源的機會啊!”
“行!紙張配額,我回縣裏就給你批!”
……
當天晚上。
紅河村大食堂。
周校長和縣裏的領導們,吃著軟糯的紅燒牛肉,讚不絕口。
“這罐頭,要是能給咱們縣裏的老師們也補補營養,那該多好。”
周校長感慨了一句。
陳纔在一旁笑了笑。
“周校長放心,隻要原料夠,咱們紅河廠,每個月免費給全縣的高三老師,送兩箱肉罐頭!”
這種投資,陳才從來不覺得虧。
等送走了周校長一行人。
陳才和蘇婉寧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灑在土路上,銀晃晃的一片。
“才哥,我覺得天真的要亮了。”
蘇婉寧挽著陳才的手臂,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那是肯定的。”
陳才握住她的手,“不過,在那之前,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你是說……高考?”
“不,是咱們那個紅燒牛肉罐頭的出口問題。”
陳才眼裏閃過一抹算計,“我打算,把咱們的罐頭,賣到德國去。”
蘇婉寧驚呆了。
“賣給那些洋人?他們能買嗎?”
“他們不但會買,還得求著咱們買。”
陳才拍了拍懷裏的那個筆記本,“那兩個德國工程師走的時候,可是把他們那兒的供貨商名片留給我了。”
“咱們得趁著這個時候,賺一筆外匯,到時候去省城,咱們得住大別墅。”
正說著,兩人已經到了家門口。
卻發現,一個黑影正蹲在籬笆牆根底下,瑟瑟發抖。
“誰?”
陳才眼神一冷,瞬間把蘇婉寧護在身後。
那黑影抬起頭,滿臉的淚水和淤青。
竟然是村裏的張大山。
“廠長……才哥……救救我!”
張大山聲音裡透著絕望,“我二叔……張老二他在縣裏的黑市,被人扣下了!”
“說是咱們廠的罐頭,被人調了包,吃壞了人!”
陳才的瞳孔猛地收縮。
有人在背地裏捅刀子?
而且是針對黑市那一塊?
陳才冷笑一聲,安撫了一下緊張的蘇婉寧。
“該來的總會來。”
“看來,這縣城的黑市,也該換個主人了。”
……
淩晨兩點。
陳才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
他的腰間,別著一把從空間裏取出的後世戰術匕首。
還有一捆特製的繩索。
“婉寧,在家等我。”
“不管誰敲門,都別開。”
蘇婉寧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才哥,你小心點。”
陳才親了親她的額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這一戰,他不打算動用公家的人。
他要用他那個小老闆的手段,給那個背後使絆子的人,來一場永生難忘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