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定下了目標,陳才那就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
陳才就把廠裡的事兒稍微安排了一下,當起了甩手掌櫃。
反正現在生產線已經順了,有劉建國管技術,張大山管後勤,再加上那個精明的小會計管賬,出不了大亂子。
他開著吉普車,直接去了縣城的廢品收購站。
這時候的書店裏,除了紅寶書和幾本農業手冊,根本買不到高中的教材。
要想找複習資料,廢品站是唯一的寶庫。
看門的大爺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看見陳才遞過來的一包大前門,眼睛立馬笑成了縫。
“進去吧,進去吧,隨便翻。”
“別弄亂了就行。”
陳才鑽進了那一堆堆發黴的舊紙堆裡。
空間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他的精神力一掃,那些埋在深處的、有價值的書籍就像是發著光一樣。
《數理化自學叢書》?收了!
50年代的蘇聯版《高等數學習題集》?好東西,收了!
還有那一套儲存得還算完好的高中語文課本。
陳才就像個貪婪的鬆鼠,把所有能用的書全給扒拉了出來。
他在廢品站裡足足待了一上午。
出來的時候,吉普車的後座上已經堆滿了半人高的書。
回到村裡。
陳才並沒有把這些書藏著掖著。
他把車直接開到了知青點門口。
正趕上知青們中午下工回來吃飯。
一個個灰頭土臉的,端著飯碗蹲在牆根底下。
看見陳才從車上搬下一捆捆的書,劉建國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把飯碗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廠……廠長,這是……”
劉建國顫抖著手,撫摸著那本《物理》的封皮。
就像是在摸情人的手。
周圍的知青也都圍了過來。
王紅梅、李愛國……這些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年輕人,此刻眼裏的光,亮得嚇人。
他們被困在這片黃土地上太久了。
雖然現在跟著陳才幹,日子好過了,有肉吃有錢拿。
但回城、上大學,依然是他們心底最深處的夢。
而這些書,就是通往那個夢的梯子。
陳才把書往石磨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清了清嗓子。
“都聽好了。”
“這些書,是我費了老勁弄來的。”
“從今天起,這些書就放在知青點的活動室裡。”
“不管是知青,還是咱們村裡念過書的後生,誰想看,隨時都能看!”
人群裡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呼聲。
這年頭,這種複習資料那就是寶貝,誰有了不得藏著掖著?
陳才竟然要公開?
“但是,我有言在先。”
陳才表情嚴肅,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看書可以,不能耽誤幹活!”
“咱們紅河食品廠還要養活全村人,還要給國家創匯。”
“誰要是為了看書,把豬養瘦了,把罐頭封漏了。”
“別怪我把他踢出複習小組,書一頁都不讓他翻!”
“聽明白了嗎?”
劉建國帶頭,眼含熱淚地吼了一嗓子:
“聽明白了!”
……
當天晚上。
知青點的燈光,破天荒地亮到了後半夜。
以前大傢夥兒累了一天,吃完飯倒頭就睡。
可今晚,活動室裡擠滿了人。
哪怕沒有凳子,大家就席地而坐。
幾個人湊在一盞煤油燈下,輪流翻看著那一本本發黃的課本。
有人在小聲背誦公式,有人在草紙上瘋狂演算。
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知識的氛圍。
而在陳才家的熱炕頭上。
陳才也盤著腿,手裏拿著一本歷史書。
蘇婉寧坐在他對麵,正在給他講那個“洋務運動”的背景。
“才哥,這個知識點很重要,以前老師說過,必考的。”
蘇婉寧手裏拿著根小木棍,敲了敲桌子,一副小老師的架勢。
陳纔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行,蘇老師,我背。”
“不過背完了,有沒有獎勵?”
蘇婉寧臉一紅,瞪了他一眼。
“背不完不許睡覺!”
陳才哈哈大笑。
他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靈泉水,感覺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些枯燥的歷史年代和事件,就像是印在了腦子裏一樣,看一遍就忘不掉。
這就是空間的逆天之處。
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開發大腦。
有這金手指在,別說是考大學。
就算是考個省狀元,陳才覺得也不是什麼難事。
窗外,紅河村的夜色深沉。
但在這一個個亮著燈的視窗裏,一顆顆渴望改變命運的種子,正在悄悄發芽。
風,確實變暖了。
1977年的春天,在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中,真正地來了。
決定既然下了,陳才的日子就換了個過法。
紅河村的天剛矇矇亮,東方纔泛起一抹魚肚白,陳才家那個帶煙囪的小院就已經有了動靜。往常這時候,陳才大多還摟著媳婦睡回籠覺,畢竟他是廠長,不用像社員那樣聽著雞叫下地。
但今天不一樣。
屋裏的煤油燈沒點,取而代之的是陳才從空間裏——名義上是從省城淘換來的——一盞枱燈。這年頭村裡雖然通了電,但電壓不穩,燈泡總是昏黃得像個要斷氣的老頭。陳才特意在那枱燈裡裝了個一百瓦的大燈泡,照得裏屋亮堂堂的,跟白天沒兩樣。
蘇婉寧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卻總是乾乾淨淨的碎花棉襖,頭髮隨意地用一根鉛筆挽在腦後。她坐在炕桌前,手裏捧著那本《數理化自學叢書》的代數分冊,神情專註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才哥,你也起來。”
蘇婉寧頭都沒抬,另一隻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陳纔打了個哈欠,從熱乎乎的被窩裏鑽出來。他看了一眼那個趴在桌上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這女人,一旦認準了事兒,那股子狠勁兒比男人還足。昨晚那是說到做到,把自己那點“陳年老底”全給翻了出來,還要給陳才製定什麼“百日衝刺計劃”。
“來了來了,蘇老師。”
陳才披上棉大衣,也沒去洗臉,直接盤腿坐在了蘇婉寧對麵。
桌上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水。那是陳才特意兌了靈泉水的,提神醒腦,專治各種“一看書就困”。
“先把這幾道題做了。”蘇婉寧推過來一張紙。
那紙不是一般的草紙,是陳才從廠裡財務室拿回來的那種白報紙,又厚又挺括。上麵用鋼筆工工整整地抄著五道數學題,字跡娟秀,透著股子書卷氣。
陳纔拿眼一掃。
函式、方程。
這要是放在上輩子,他早把這些玩意兒還給體育老師了。但這輩子不一樣,一個是靈泉水把腦子洗得透亮,二是他有著後世那種經過資訊大爆炸洗禮的思維邏輯。雖然公式忘了,但那種解題的思路還在。
他拿起鋼筆,在那張白紙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那支筆是“英雄100”,金尖的,在這個年代那是身份的象徵,一支得十幾塊錢,還要票。寫在紙上順滑得像是抹了油。
蘇婉寧原本還在看自己的書,聽到對麵筆尖劃過紙張那急促的沙沙聲,忍不住抬起頭。
這一看,她愣住了。
陳才解題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像是個丟了書本好幾年的莊稼漢,倒像是個整天泡在題海裡的老學究。而且他的解題步驟很怪,有些中間過程直接省略了,直接跳到了結果,但邏輯卻又是通的。
“才哥……你這……”
蘇婉寧指著其中一道題,“這道函式的極值,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這裏應該先求導,然後……”
“求導那是笨辦法。”陳才把筆一轉,像個轉筆的小學生,“你看這個圖,腦子裏畫個曲線,這就跟咱們廠那豬肉價格走勢圖似的,最高點在哪兒,一眼不就瞅出來了嗎?”
蘇婉寧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就是天賦?
還是說,這男人腦子裏裝的東西,真的跟常人不一樣?
她心裏那股子好勝心一下子就被激起來了。原本她還擔心陳纔跟不上,想著要怎麼給他補課,現在看來,誰給誰補課還不一定呢。
“行,算你對。”蘇婉寧哼了一聲,把自己那本書往中間一推,“那咱們比比,這一章,看誰先複習完。”
“比就比。”陳才端起那杯靈泉水,抿了一口,眼神裡滿是笑意,“輸了的咋辦?”
“輸了的……”蘇婉寧臉一紅,想起昨晚的事兒,眼波流轉,“輸了的今晚負責燒炕、倒洗腳水!”
“成交!”
……
這一早晨,紅河村的村民們發現了一件怪事。
往常大喇叭一響,陳廠長那是雷打不動地要去廠裡轉一圈,揹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獅子。可今天,一直到了日上三竿,也沒見著陳才的人影。
反倒是那個平時悶聲不響的劉建國,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手裏拿著個擴音器,站在廠門口吆五喝六。
“那個誰!二狗子!把你那手洗乾淨了再進車間!這是食品廠,不是你家豬圈!”
“包裝組的!動作麻利點!今天要出一萬罐紅燒魚,少一罐大家都別想吃飯!”
劉建國雖然喊得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小子那是強撐著一口氣。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豬肉和鐵皮罐頭上了,時不時就往那個放著書的知青點活動室瞟。
臨近中午,陳才終於露麵了。
他沒穿那件標誌性的軍大衣,而是換了一身在這個年代看起來有些“文氣”的藍色中山裝,釦子扣得嚴嚴實實,口袋裏還別著兩支鋼筆。
這一身行頭,配上他那挺拔的身板,走在村裏的土路上,那是相當紮眼。
“喲,廠長,您這是要去相親啊?”
幾個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孃們兒,一邊納著鞋底,一邊打趣。
陳才停下腳步,也沒惱,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一人給分了一塊。
“相什麼親?我都有婉寧了,還能看上誰?”陳才剝開一塊糖塞進嘴裏,奶香味瞬間在嘴裏化開,“我是要去縣裏,辦點正事。”
“啥正事還要穿這麼體麵?”
“文化人的事。”陳才神秘一笑,也沒多解釋,轉身上了那輛吉普車。
轟隆一聲,吉普車捲起一陣黃土,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那幾個老孃們兒嚼著奶糖,麵麵相覷。
“這陳才,這是又要搞啥麼蛾子?”
“誰知道呢,人家現在是大老闆,跟咱想的不一樣。”
……
縣城,新華書店。
這地方平時那是門可羅雀,除了幾個還沒死心的老知青,也就是些買小人書的孩子偶爾光顧。
但今天,陳才把吉普車往門口一停,那是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
他推門進去,直奔櫃枱。
櫃枱後麵站著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戴著老花鏡,正在那兒織毛衣。看見有人進來,也就是眼皮子抬了一下,帶搭不理地問了一句:“買啥?”
“我想買點複習資料。”陳才也不含糊,直接開口,“高中的,數理化,語文,歷史,地理,隻要有的,我全要。”
那大媽手裏的毛衣針一停,從眼鏡框上沿看了陳才一眼。
“複習資料?小夥子,你是聽見啥風聲了?”
這年頭,能在新華書店站櫃枱的,那訊息都靈通得很。雖然正式檔案還沒下來,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味道,敏感的人早就嗅到了。
“沒啥風聲,就是想學習學習,進步進步。”陳才笑了笑,隨手把一包“牡丹”煙放在了櫃枱上,“大姐,麻煩您給找找,哪怕是舊版教材也行。”
那大媽看了一眼那包煙,臉色稍微緩和了點。
“你等著。”
她放下毛衣,轉身進了後麵的倉庫。
過了好半天,她才抱著一摞落滿灰塵的書走了出來。
“就這些了,都是前幾年壓箱底的貨。本來是要當廢紙賣的。”大媽把書往櫃枱上一扔,塵土飛揚,“你要是都要,給個十塊錢拿走。”
陳才翻了翻。
好傢夥,有些書缺頁少碼,有些書皮都沒了。但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那就是無價之寶。
“都要了。”陳才掏出十塊錢,連價都沒還。
“對了,大姐。”陳才一邊把書往包裡裝,一邊指了指櫃枱裡的文具,“那個什麼鴕鳥牌墨水,給我拿一箱。還有那個白報紙,有多少拿多少。英雄鋼筆,再給我拿五支。”
大媽這回是真的驚了。
“一箱墨水?你是要拿回去喝啊?”
“廠裡人多,寫字費墨。”陳才隨口胡謅。
其實他是在為知青點的那些人準備。既然要帶大家一起飛,那武器裝備得給配齊了。這年頭,很多人連墨水都買不起,都是兌水寫字,那字寫出來灰撲撲的,看著就讓人泄氣。
陳才從兜裡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票證。
工業券、文具票、糧票……那是應有盡有。這些都是他在黑市上用物資換來的,或者是空間裏囤的。在這個票證比錢金貴的年代,這一把票子拍在櫃枱上,那視覺衝擊力,比後世拍出一張黑卡還要大。
大媽的手都有點抖了。
“行……行,我這就給你拿。”
她一邊拿貨,一邊在心裏嘀咕:這年頭,還有這麼“敗家”的買法?這得是多大的幹部家庭出來的啊?
……
從書店出來,吉普車的後座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書和文具,陳才還去了一趟供銷社,買了一大堆高熱量的吃食。
麥乳精、桃酥、江米條,甚至還買了幾斤平時難得一見的大白兔奶糖。
備考那是腦力活,費腦子就得補身子。陳纔可不希望還沒等到高考,蘇婉寧和那些知青先把身體給累垮了。
回村的路上,陳才把車開得很慢。
他看著路兩邊光禿禿的楊樹,看著田野裡正在翻地的社員,心裏那種不真實感又湧了上來。
1977年。
這是一個充滿希望,又充滿殘酷競爭的年份。
幾個月後,那場唯一的考試,將會改變無數人的命運。有人會一飛衝天,成為時代的驕子;有人會黯然落榜,繼續在這黃土地裡刨食。
而他陳才,手裏握著那個最大的作弊器,不僅要自己贏,還要帶著他的人,贏得漂漂亮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