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村內。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轉。
最主要的是那個本子,那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就讓人信服。
“就是!人家知青天天晚上不睡覺都在記這些,咋可能是喂葯?”
“這吳站長我看就是眼紅!”
“自己沒本事,還見不得別人好!”
吳有德拿著那個本子,手有點抖。
他看不懂那些資料。
但他看懂了上麵的章。
每一頁的下麵,都蓋著“紅河食品廠技術科”的紅章。
搞得跟真的一樣。
而且陳才那句“找專家鑒定”,讓他徹底虛了。
萬一真是省裡的什麼高科技。
他這一腳踢到鐵板上,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吳有德額頭上的汗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汗,強撐著麵子。
“行……行啊。”
“既然有記錄,那就算是……初步排除了嫌疑。”
“但是!”
他眼珠子一轉,又想到了一個茬。
“但是你們這飼料,來源合不合規?”
“那些酒糟、糖蜜,都是國家物資!”
“你們這是不是套取國家資源?”
這人是屬狗皮膏藥的。
粘上了就不想撒手。
陳才早就料到他有這一手。
他不慌不忙地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了一張摺好的信紙。
展開。
上麵赫然寫著幾行大字。
是省糖廠和省酒廠開具的“廢料處理協議”。
上麵還有方老那個侄子,方科長的簽字見證。
“看清楚了。”
“這是廢料利用,變廢為寶。”
“是縣工業局方科長親自牽線搭橋的。”
“是響應國家號召,節約糧食的模範行為。”
“怎麼?吳站長覺得方科長也是在套取國家資源?”
“轟——”
這下吳有德徹底沒詞了。
方科長。
那是他親戚的頂頭頂頭上司。
也是縣裏管工業的實權人物。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方科長的不是。
吳有德的臉,一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這哪裏是來執法的。
這簡直就是來送臉給人打的。
他把那個協議書還給陳才,手都在哆嗦。
“誤會……都是誤會。”
吳有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手續齊全,那是最好。”
“我也是為了公社的安全著想嘛。”
“那個……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想溜。
“慢著。”
陳纔在後麵喊了一嗓子。
吳有德渾身一僵,停下腳步,轉過身。
“陳廠長還有事?”
陳才走上前兩步,幫吳有德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動作看著親熱,卻讓吳有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吳站長,以後要想來指導工作,隨時歡迎。”
“但是。”
陳才的聲音壓低了,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要是再敢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或者是想伸手要點什麼不該要的。”
“我保證。”
“你這身皮,肯定保不住。”
“我能把這豬養起來,也能把你這站長弄下去。”
“你信不信?”
陳才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狠戾。
那是上輩子在商海裡廝殺出來的殺氣。
吳有德隻覺得後背發涼,腿肚子轉筋。
他連連點頭。
“信……我信……”
“那什麼,陳廠長您忙,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他帶著那幾個小跟班一溜煙跑了。
“哦——!贏嘍!”
看著獸醫站的車跑遠了,知青們和村民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這不僅僅是陳才的勝利。
更是他們這些老百姓,麵對那種不講理的官僚時一次痛快的勝利。
劉建國抱著那個筆記本,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第一次覺得。
知識是真的有力量的!
那個小小的本子,竟然能把那個不可一世的站長給懟回去!
陳才轉過身,看著大夥兒。
臉上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笑容。
“行了,都別看了,該幹嘛幹嘛去。”
“豬還沒喂完呢。”
“建國,記住了。”
“以後不管誰來,隻要咱們身正,就不怕影子斜。”
“資料,就是咱們的刀!”
“是!”
劉建國挺直了腰桿,大聲答應道。
這一刻,他對陳才的崇拜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
……
趕走了吳有德。
陳才並沒有覺得輕鬆。
他站在豬圈旁邊,看著那一頭頭肥碩的豬。
眉頭反而微微皺了起來。
剛才吳有德的話,雖然是找茬。
但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這豬長得太快了。
再過幾個月,這幾千斤,甚至上萬斤的肉。
怎麼賣?
現在是計劃經濟。
生豬屬於統購統銷物資。
雖然他是試點,可以自產自銷一部分做罐頭。
但如果要大規模屠宰。
必須要過屠宰場那一關。
而屠宰場……那是縣肉聯廠的地盤。
那裏麵的水,可比一個小小的獸醫站深多了。
而且如果不解決“屠宰資質”的問題。
這些肉就永遠隻能在地下黑市裡流轉,上不了檯麵。
要想真正把“紅河牌”做大做強。
要想讓這些豬變成實實在在的鈔票。
必須要拿下那個紅色的檢疫章!
陳才眯起眼睛,看著遠處快要落山的太陽。
看來。
又得去一趟縣城了。
這時候。
蘇婉寧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件厚外套,輕輕披在陳才身上。
“怎麼了?”
“剛纔看你挺威風的,怎麼人走了,反而愁眉苦臉的?”
她太瞭解陳才了。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陳才握住她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轉過身看著她那張清麗的臉。
心裏那點煩躁,瞬間就散了不少。
“沒事。”
“就是想到了後麵的一點麻煩。”
“這吳有德隻是個小鬼。”
“後麵還有閻王呢。”
蘇婉寧笑了笑,幫他把衣領緊了緊。
“怕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再說了。”
“你不是常說嗎?”
“隻要手裏有糧,心裏就不慌。”
“咱們現在手裏有這麼多肉。”
“這十裡八鄉,哪怕是縣裏。”
“誰能拒絕得了這一口肉呢?”
陳才一愣。
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
在這個缺油少肉的年代。
肉,就是硬通貨!
肉,就是通行證!
哪怕是閻王爺,估計也饞這一口紅燒肉!
“媳婦,你說得對!”
“走,回家!”
“今天讓食堂殺隻雞,咱們也慶祝一下!”
“慶祝咱們紅河養豬場,首戰告捷!”
夕陽下。
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豬舍裡傳來陣陣歡快的豬叫聲。
而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
一個更加龐大的商業版圖,正在陳才的腦海裡,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