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一路狂奔,黑煙在雪地裡拉出一條長龍,顛得陳才屁股發麻。
但他不敢停,直到開出十來裡地,拐進個四下無人的死山坳,這才猛地一腳剎車熄了火。
四周靜得嚇人,幾隻受驚的老鴰“哇哇”叫著飛遠。
陳才警惕地掃視一圈,確定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進。”
心念一動,連人帶車瞬間消失。
再次睜眼已是溫暖如春的“絕對倉儲空間”。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物資,陳才長吐出一口白氣。
這就是他的底氣!
什麼特供任務,什麼蘇聯老古董,在他這物資麵前全是弟弟。
他熟門熟路直奔五金區。
這裏整齊碼放著他在現代掃蕩機電市場的庫存。
“斯大林-4型……”陳才嘴裏唸叨著,那是沒有原裝貨,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
他在貨架上翻找片刻,眼睛一亮。
幾盒現代高壓蒸汽管道通用的全銅安全閥,精密鑄造,耐壓值是那個老古董的三倍。
還有高精度的電子溫控探針,靈敏度比老式雙金屬片強了一百倍。
東西是好東西,就是太好了。
那黃銅閥門金燦燦閃著賊光,不鏽鋼探針亮得能當鏡子照。
要是直接拿出去,錢德發那種老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陳才嘿嘿一笑,拎起一桶廢機油,又抓了把煤灰,對著那嶄新的閥門狠狠塗抹。
沒多會兒,金燦燦的閥門變得烏漆嘛黑油膩膩的。
隨即他又找來細砂紙,在非關鍵部位打磨出搬運磨損的痕跡,最後用刻刀在底座上歪歪扭扭刻了一串誰也看不懂的俄文編號。
“齊活!”
看著手裏這兩個“飽經滄桑”的零件,陳才滿意點頭。
但他沒急著出去。
既然進了寶山就不能隻拿這點東西。
外麵可是零下十幾度,剛才錢德發的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連扳手都握不住;
張大山他們手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看著也心疼。
陳才轉身來到勞保用品區。
直接搬了兩大箱厚實的帆布線手套。
這玩意兒裡襯加絨,耐磨又保暖,在現代是工地標配,在這會兒那就是讓人眼紅的高階貨。
他又拎了兩大桶五公斤裝的醫用凡士林,把外麵的標籤撕了個乾乾淨淨,這就是最頂級的防凍膏。
想了想又順手拿了幾包紅糖和老薑。
把這一切塞進帆布包和拖拉機車鬥,陳才深吸一口氣,意念一動,重新回到了冰天雪地的現實。
……
“突突突突——”
一個小時後,當熟悉的拖拉機轟鳴聲再次在村口炸響,趙老根激動得差點給跪下,那動靜比聽見仙樂還親切。
他顧不上腿麻,連忙迎上去:“回來了!廠長回來了!”
拖拉機還沒停穩錢德發就沖了過來,眼珠子死死盯著陳才那個帆布包。
陳才跳下車沒急著掏零件,先沖正在簡易棚裡算賬的蘇婉寧招手:“婉寧,過來搭把手!”
蘇婉寧放下筆跑過來,鼻尖凍得通紅。
陳才從車鬥裡搬下兩個大箱子,沖趙老根喊道:“趙叔,叫大夥兒先把手裏的活停一停!”
趙老根心裏咯噔一下:“咋?零件沒搞到?”
“搞到了!”陳才拍了拍箱子,大聲道“但磨刀不誤砍柴工!我看大夥兒手都凍爛了,這麼幹下去不行。”
說著他撕開箱子的封條。
嘩啦一下,一雙雙嶄新厚實的加絨帆布手套露了出來。
周圍村民的眼睛瞬間直了。
這時候幹活要麼光著手,要麼戴自家破布縫的棉手套,哪見過這種做工的工業成品?
“這是我在朋友那順道搞來的勞保手套,一人一雙都給戴上!”
“還有這個!”
陳才掀開大鐵桶蓋子,一股淡淡的油脂香飄散開來。
那是純度極高的凡士林,在這個連蛤蜊油都要扣扣搜搜省著用的年代,這麼兩大桶簡直就是奢侈品。
“這是防凍膏!不管是手裂了還是臉皴了,儘管抹!不夠我再去拉!”
人群瞬間沸騰,炸開了鍋。
“哎呀媽呀!這麼厚的手套?還帶毛的?”
“這膏子真油潤啊!比供銷社那雪花膏都好使!”
“陳廠長真是活菩薩啊!”
幾個大嬸抹著凡士林,眼圈紅紅的。”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被領導這麼細緻地心疼,那種滋味太戳心窩子了。
就連平時最愛偷懶的二賴子,捧著新手套也狠狠吸了吸鼻子,沒捨得馬上戴,小心翼翼揣進了懷裏。
看著蘇婉寧一邊分發一邊露出欣慰的笑,陳才心裏一暖,轉頭看向急不可耐的錢德發。
“錢工,接好了!”
他從油膩膩的帆布包裡,掏出那兩個“做舊”後的零件。
錢德發雙手顫抖著接過去,根本顧不上油汙,掏出隨身卡尺就量。
“哢噠——”
嚴絲合縫。
錢德發伸出手指,在閥門內壁摸索了一下,那種光滑如鏡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震。
“好鋼……這可是好鋼啊!”
錢德發猛地抬頭,眼神狂熱:“廠長,你這朋友神了!這哪是庫存?這簡直比當年的新件還要好啊!”
“這做工,這倒角……我的天,老毛子的軍工技術什麼時候這麼精細了?”
陳才心裏一笑。
但他臉上卻沒什麼變化:“我就說那是壓箱底的好貨。”
“行了錢工,能不能點火就看這一哆嗦!”
“得令!”
錢德發此刻像打了雞血,也不喊累了,招呼著兩個徒弟沖向鍋爐:“快!生料帶纏上!墊片加上!小心點,別磕著!”
半個小時後。
隨著最後一個螺母被擰緊,那台沉睡多年的黑色巨獸終於接通了血脈。
“張大山!填煤!”
“好嘞!”張大山光著膀子,掄起大鐵鍬,一鍬鍬精煤送進爐膛。
“鼓風機,起!”
“嗡——”
電流聲咆哮,爐膛火苗瞬間竄起老高,映紅了周圍一張張緊張的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嶄新的壓力表。
指標顫抖了一下,開始緩緩上升。
0.1兆帕……0.5兆帕……1.0兆帕!
當指標穩穩停在綠色安全區,紋絲不動時。
“哧——!”
高壓安全閥發出一聲輕微而悅耳的排氣聲。
壓力平衡,係統正常!
“成了!成了!”
錢德發激動得跳起來,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壓力穩定!溫度可控!廠長,咱們的鍋爐活了!”
陳纔看著冒煙的煙囪,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三萬罐特供?老子吃定了!
然而就在此時,陳才敏銳的直覺讓他猛地轉頭。
目光穿過歡呼人群和飛揚的雪花,落在遠處村口那片枯樹林裏。
那裏似乎隱約有個穿著灰棉襖的人影,縮在大樹後,像隻耗子一樣探頭探腦。
那眼神裡透著的不是喜悅,而是一股子陰冷的嫉妒。
陳才眯起眼。
身形好像有點眼熟,似乎是隔壁村的。
那人影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猛地一縮頭,鑽進風雪裏消失不見。
陳才冷笑一聲。
看來紅河村現在的紅火終究還是燒紅了一些人的眼。
他摸了摸口袋裏剩下的幾張工業券,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婉寧。”
陳纔回過頭,臉上寒意盡散,換上了一副寵溺:“記一下,今天所有參與搶修的,工分翻倍!”
“另外晚上加餐,開那幾瓶我帶回來的好酒!讓大夥兒把這個冬天,給我燒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