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廠內。
陳才沒理會劉主任的喊聲,而是在機器停下的瞬間把耳朵貼在了冰冷的機身側麵,仔細聽著內部齒輪因慣性轉動的餘音。
幾秒鐘後,他站直了身子,嘴角一撇。
“軸承斷了?”
他轉過身,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紮在那個叫老張的技術員臉上。
“要是軸承斷了,聲音應該是沉悶的撞擊聲,而不是現在這種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吧。”
“再說了,送紙輥的縫隙明顯不對,一邊高一邊低。”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動了調節螺絲,讓齒輪咬合錯位,硬生生把機器給憋停了!”
這話一出,老張的臉色“唰”地就白了。
他是廠裡技術最好的鉗工,這手腳確實是他按劉主任的授意動的。
但他做得極隱蔽,尋常人根本看不出毛病,隻會當是機器老化。
哪成想這個鄉下來的知青,光用耳朵聽就把門道給聽出來了?
“你……你放屁!”
老張惱羞成怒,指著陳才的鼻子罵道:“你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懂個啥!這機器我開了五年,它有啥毛病我能不知道?”
“你說有人動了螺絲,你拿出證據來!”
“沒證據就是誣陷!信不信我讓保衛科把你抓起來!”
劉誌國也立馬跟著幫腔:“就是!陳才,我看你小子是誠心來搗亂的!趕緊滾蛋!”
陳才沒搭腔,隻是默默脫下身上的軍大衣,隨手扔在一旁的紙堆上。
他解開袖釦,將襯衫袖子一絲不苟地捲到手肘,露出在鄉下鍛鍊出的結實小臂。
那不緊不慢的勁兒,反倒比直接發火還讓人心裏發怵。
“要證據,是吧?”
“行。”
“都把眼珠子瞪大點,看清楚了。”
陳才走到機器側麵的工具箱旁,像是對自己家東西一樣熟悉,隨手就挑出一把活動扳手和一把長柄螺絲刀。
他沒半點猶豫,矮身就鑽進了機器底部。
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瞅。
隻聽見一陣“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還夾著棘輪轉動的“哢噠”聲。
連五分鐘都不到。
陳才從機器底下鑽了出來,臉上蹭了道黑油,手裏卻捏著一個拇指大小、已經擠壓變形的金屬墊片。
他把那個墊片往劉誌國麵前的桌上“噹啷”一扔,聲兒不大,卻砸得在場所有人心裏一哆嗦。
“這就是你們說的軸承斷了?”
“這分明是有人把墊片塞進了傳動齒輪的縫裏!”
“不止這個,送紙飛達的氣閥也被人拿棉紗堵了半截。”
陳才一邊說,一邊拿起塊破布擦著手上的油汙,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掃過老張那張慘白的臉。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糊弄糊弄外行。”
“這機器要是再硬轉個半小時,齒輪非得崩了不可!到時候破壞國家財產的罪名,你們猜猜會扣在誰頭上?”
周圍的工人們“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他們不懂技術,可那墊片是實打實擺在眼前的。
誰吃飽了撐的會往齒輪裡塞這玩意兒?
這不明擺著是人為破壞嗎!
“老張,這……”劉誌國也傻眼了。
他隻讓老張使絆子,沒讓他乾這種要坐牢的蠢事啊!
“行了,別演了。”
陳才把扳手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現在給你們二十分鐘。”
“把機器給我調平,上墨,裝版。”
“我要印一萬張罐頭封紙。”
“印得完,這墊片的事兒我就當沒看見,馬主任那邊也隻字不提。”
“印不完……”陳才撿起地上的軍大衣重新披在肩上。
“這墊片就是你們故意破壞國家財產的鐵證。我現在要是把它交到公安那兒去……你們自己掂量掂量。”
劉誌國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老張,又看了一眼氣勢逼人的陳才,心裏的那道防線徹底崩了。
這哪裏是個知青啊?這分明就是個活祖宗!
“印!馬上印!”
劉誌國幾乎是吼出來的,轉頭對著那幫看熱鬧的工人破口大罵:“都愣著幹啥?等著吃席啊!誰耽誤了紅河村的任務,我扣他半年獎金!”
車間裏瞬間雞飛狗跳,比過年還熱鬧。
老張更是屁滾尿流地爬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除錯機器,一個屁都不敢再放。
陳才站在一旁,給自己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那台重新歡快運轉起來的機器,聽著那有節奏的轟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技術永遠是硬通貨。
在這個年代,隻要手裏有真本事,誰也別想在他陳才頭上作威作福。
……
兩個小時後。
滿載著一捆捆散發著油墨香的封紙,陳才走出了印刷廠的大門。
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昏黃。
劉誌國帶著幾個工人,點頭哈腰地一直送到了大門口,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官威。
“陳廠長,您慢走!下次有活兒直接打個電話,我讓車親自給您送過去!”
陳才懶得搭理他,隻是擺了擺手,坐上了早就在門口等著的拖拉機。
“突突突——”
拖拉機冒著黑煙,碾過積雪,向著紅河村的方向駛去。
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但陳才的心,卻是滾燙的。
他摸了摸懷裏那張包裝紙的樣張。
大紅的底,金黃的字,“紅河牌”三個字在昏暗中都像在發光。
這是他事業的第一塊基石。
回到紅河村時,已是後半夜。
村裡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叫偶爾劃破夜空。
陳才讓開拖拉機的社員先回去,自己則扛著兩大捆封紙,回到了知青點的小院。
推開門,屋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爐子裏的火已經封好,但屋裏依舊暖和。
桌上扣著個大碗,不用看也知道是蘇婉寧給他留的飯。
陳才心裏一暖。
他沒急著吃飯,而是輕手輕腳關好門窗,拉上窗簾。
確認四下無人後,他心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絕對倉儲空間。
這裏沒有黑夜,隻有永恆的白晝和望不到頭的物資。
陳才深吸了一口似乎都比外麵清新的空氣,徑直走到空間中心的那眼靈泉旁。
原本乾涸的泉眼裏此刻已蓄滿了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約莫一大碗的量。
這便是一個月才能凝聚一次的靈泉水。
上次喝還是剛重生那會兒,讓他這具常年營養不良的身體脫胎換骨,擁有了相當於2.5個成年人的身體素質。
今天正好又是泉水聚滿的日子。
陳才沒猶豫,拿起旁邊備好的玉碗,小心翼翼地舀起泉水,一飲而盡。
泉水入口甘甜清冽,剛入喉就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沖刷四肢百骸。
緊接著那股暖流變得滾燙,像一團火在體內轟然炸開。
陳才咬緊牙關,忍受著那股彷彿要將骨頭碾碎重組的劇痛。
汗水瞬間濕透了衣衫,帶著絲絲黑灰的雜質,順著額頭滾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撕裂後野蠻生長,變得更加緊實堅韌;血液奔騰如江河,心臟跳動得如同擂鼓!
這種痛苦持續了足足十分鐘。
終於,灼熱感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和通透。
陳才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腥甜味的濁氣。
他握了握拳。
指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
這股力量感比上次提升得還要誇張!
他感覺自己現在這副身板硬得跟石頭塊兒似的,一拳頭下去,恐怕真能打趴一頭牛!
如果說普通成年男人的力量是“1”,那麼他現在至少達到了“4”,甚至接近“5”。
無論是力量還是抗擊打能力,都相當於四五個成年人的身體素質。
在這個治安還沒有完全規範、以後還得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年代,這副強悍的身體就是他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