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才的新規矩落地後,整個廠子的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來。
原本預計要三四天才能清理完的廢窯廠,硬生生一天半就給拾掇得乾乾淨淨。
空地被鏟得露出了堅硬的凍土,幾間破敗的土坯房也被清掃出來,雖然還四處漏風,但好歹有了個遮風擋雪的地兒。
工地上,熱火朝天!
「陳廠長!你看俺們這組乾得咋樣嘞?地都給您掃了三遍!」
「廠長,俺會點木匠活,這房梁要不要俺上去給您瞅瞅?」
一個個黝黑的臉龐上,全是汗水和討好的笑。
誰都看明白了,在這個紅河食品廠,想過上好日子,就得乾活,還得讓陳廠長看在眼裡。
陳才背著手,在工地上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本,正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筆記本,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個小組的完成度和工分。
「第一組,張大山,李二牛,趙鐵柱,完成最快,質量最好,每人再加5個工分,作為獎勵。」
「啥?還加?」
張大山三個漢子頓時咧開大嘴,笑得跟撿了元寶似的。
周圍的人則投來羨慕得發紅的目光,心裡暗暗下決心,明天乾活非得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不可。
人群角落裡,王二賴子和他那幾個一夥的懶漢,正靠在牆根下,蔫兒了吧唧地瞅著這一切。
他們昨天磨洋工,最後隻拿了5個工分,回家婆娘差點冇把他們腦門戳爛。
今天他們學乖了,也賣力氣乾了,可跟那些打了雞血的壯勞力一比,還是落到了後頭,隻拿了20個工分。
「呸!神氣什麼!」王二賴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陳才,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嫉恨。
「不就是個臭知青嗎?把咱們當驢使喚!」
「憑啥他一句話,咱們的工分就天差地別?這還叫大集體嗎?這是破壞集體主義!」
旁邊一個懶漢湊過來說:「二賴子哥,這陳才現在是村裡的紅人,連趙大隊長都聽他的,咱鬥不過他啊。」
「鬥不過?」王二賴子陰冷地笑了笑,「明著鬥不過,咱就來暗的!」
他壓低聲音,賊眉鼠眼地說。
「我聽說了,他這廠子就是個空殼子,連口煮肉的鍋都冇有!」
「我這就去公社,找我那在裡頭當乾事的表舅,告他一狀!就說他陳才瞎指揮,破壞生產,搞投機倒把!」
「對!讓他當不成這個廠長!」幾個人眼睛一亮,彷彿已經看到了陳才被批鬥的場麵。
王二賴子得意地哼了一聲,趁著冇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工地,朝著公社的方向摸去。
……
這些暗地裡的勾當,陳才並不知道。
他現在正被一個更頭疼的問題困擾著。
晚上,在大隊部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裡,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
趙老根愁眉苦臉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熏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
「陳廠長,這房子是弄出來了,可傢夥事兒咋辦啊?」
他指著空蕩蕩的屋子,「別說啥密封機、消毒鍋了,咱現在連口能燉下一整頭豬的大鐵鍋都冇有!」
「供銷社我托人問了,最大的鍋也就跟咱家裡的差不多大,那得多少口鍋纔夠用?再說那密封的罐頭瓶子和蓋子!」
趙老根越說越發愁,狠狠地吸了口煙:「還有那鍋爐,我聽人說縣機械廠倒是有,可那是給國營大廠準備的,咱一個村辦的小廠子,人家正眼都不會瞧咱一下。」
「更別說機械廠那個總工程師,叫錢德發,是個老頑固,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又臭又硬,油鹽不進,誰的麵子都不給。」
趙老根說的這些,陳才心裡都有數。
這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趙大叔,這事兒你別急。」陳才顯得很平靜,「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明天去一趟縣城,到機械廠看看。」
「你去看?」趙老根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臉不信,「你又不認識人,那錢老頭能搭理你纔怪了。」
陳才笑了笑,冇多解釋。
他心裡清楚,對付錢德發那種技術狂人,靠關係靠送禮都冇用。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他根本無法拒絕的技術,去敲開那扇門。
夜深。
陳纔回到家,蘇婉寧已經燒好了熱水等他。
「今天累了吧?快洗洗。」她心疼地看著陳才,眼裡的溫柔能化開冰雪。
「不累。」陳才洗了把臉,坐在爐火邊。
蘇婉寧則拿出那個神奇的「計算器」,還有一本嶄新的帳本,借著檯燈的光,在認真地覈算著今天工地的開銷和工分。
她已經完全進入了紅河食品廠「大會計」的角色。
陳纔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一片安寧。
他等蘇婉寧算完帳,才說:「婉寧,給我找些硬紙殼,再把我的鉛筆跟尺子拿來。」
「你要這些乾什麼?」蘇婉寧好奇地問。
「畫點東西。」
陳纔沒有進地下基地,就在這溫暖的小屋裡,在蘇婉寧的注視下開始了他的工作。
他要畫的是罐頭封口機的核心結構圖。
這個年代的封口機結構複雜,故障率高,而且密封效果時好時壞。
而陳才腦子裡有的是後世幾十年技術疊代後的成熟方案。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方案簡化、再簡化,用這個年代最常見的材料和最基礎的加工方式,設計出一款全新的、簡易卻高效的半自動封口壓蓋機。
這東西不需要電力,純手動操作,但密封效果絕對碾壓這個時代的一切產品。
鉛筆在硬紙殼上「沙沙」作響,他時而低頭沉思,時而用尺子精準地畫下一條條直線和弧線。
蘇婉寧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線條和標註的數字代表著什麼,但她能感受到陳才身上那股子篤定和自信,強大得讓人心安。
她冇有打擾,隻是默默地給他續上熱水,靜靜地陪在一旁。
燈光下,男人專注的側影,和他筆下逐漸成型的圖紙,構成了一幅讓她著迷的畫麵。
這一畫,就畫到了後半夜。
當陳才放下鉛筆,長舒一口氣時,幾張硬紙殼上,已經佈滿了各種零件的分解圖、結構圖和資料標註。
這些圖紙就是他明天去敲開縣機械廠大門的「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