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紅河村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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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煤油燈的光暈將土坯房映照得溫暖而安寧。
那場在村口掀起的軒然大波,隨著趙老根的一聲怒吼,和王艷紅那被掐住脖子般的哭嚎中止,徹底煙消雲散。
回到屋裡,蘇婉寧看著身邊這個男人,心臟依舊「砰砰」跳得飛快。
她以為自己身上的新衣裳會是一場災禍的開端,冇想到卻被陳才硬生生扭轉成了一場揚眉吐氣的正名。
他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一步步引著敵人走進他設好的陷阱,然後用無可辯駁的鐵證,將對方打得潰不成軍。
「陳才……」蘇婉寧輕聲開口。
「嗯?」陳才正彎腰往爐子裡添煤塊,聽到聲音,回頭看她。
「你……早就準備好了那些票據?」
「當然。」陳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角勾起一抹理所當然的笑。
「從我第一次把狼皮賣給收購站開始,每一張票,每一分錢的來路,我都留著底呢。」
他知道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可以不在乎,但他必須保護好蘇婉寧。
想讓自己的女人過上好日子,挺直腰桿做人,就不能給任何人留下可以攻擊的把柄。
蘇婉寧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心思似乎一直這樣縝密,卻又將這份縝密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信你。」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像是許下了一個承諾。
陳才聞言咧嘴一笑,走過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就對了。」
……
第二天,這場風波的後續效應,開始在整個紅河村發酵。
王艷紅被扣了三分之一工分還要寫檢討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家家戶戶。
這可是實打實的懲罰。
在這個工分就是命根子的年代,扣工分比打她一頓還讓她難受。
聽說她男人王大柱回家後,氣得差點把鍋都給砸了,指著她的鼻子罵了半宿。
王艷紅徹底成了全村的笑話。
當她頂著兩個黑眼圈,拿著寫得歪歪扭扭的檢討書,在早上的出工大會上當著全村人的麵唸叨自己「思想覺悟低,嫉妒先進同誌,破壞生產團結」時,底下的同誌們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都紅了。
從這天起,再也冇有人敢當著陳才和蘇婉寧的麵,嚼半句舌根。
村裡人看他們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以前是鄙夷,是猜忌,是看熱鬨。
現在是羨慕,甚至還有一絲絲的討好。
尤其是那些家裡勞力少,一年到頭分不到幾斤肉的人,在路上碰到陳才都會遠遠地就擠出笑臉,喊一聲「陳獵戶」。
陳才的「本事」,第一次被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檯麵上。
那是能換成錢,換成布票,換成肉的,實實在在的本事!
蘇婉寧走在路上,再也感受不到那些紮人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婦人們略顯侷促的招呼,和姑娘們投來的羨慕眼神。
她身上的粉色襯衫,不再是「不正經」的標籤,反而成了「有本事」的象徵。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陳才為她掙來的。
日子在平靜和甜蜜中一天天過去。
秋收的忙碌漸漸接近尾聲,天氣也一天比一天涼。
北風颳過光禿禿的田野,發出嗚嗚的聲響,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陳才的小院因為位置偏僻,又在山腳下,比村裡其他地方更覺得冷。
晚上,兩人吃完飯就早早地關上門,守著一爐燒得通紅的煤。
陳纔不讓蘇婉寧碰冷水,洗碗洗衣的活兒都自己包了。
蘇婉寧便利用這點時間坐在炕上,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幫陳才縫補舊衣服,或者用剩下的布頭做些鞋墊之類的小東西。
這天晚上,陳才洗完碗進屋就看到蘇婉寧正湊在煤油燈下,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極其認真。
那盞老式煤油燈的燈芯已經剪得不能再剪了,火苗不大,還時不時地跳動一下,光線昏黃,看久了眼睛就發酸。
蘇婉寧看得入神,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暗影。
她看得太專注,連陳才走到她身邊都冇有發覺。
陳才低頭一看,發現她看的不是什麼小說畫報,而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高中物理教材。
書頁上還有用鉛筆寫下的清秀筆記。
陳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再過一年就是1977年,那場中斷了十年,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高考即將恢復。
蘇婉寧是高中畢業生,底子好,又聰明。
她心裡一定也藏著一個大學夢。
「看書呢?」陳才輕聲開口。
蘇婉寧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書差點掉在炕上。
「啊……你洗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書合上,像是被撞破了什麼秘密。
「光線這麼暗,看久了傷眼睛。」陳才說著,目光落在她那雙清澈又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睛上。
「冇事,我習慣了。」蘇婉寧小聲說。
在知青點的時候,晚上連煤油燈都捨不得多點,她都是趁著月光好纔敢翻幾頁書。
陳纔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他轉身出了屋子,對蘇婉寧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蘇婉寧不明所以,隻看到陳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灶屋的門後,緊接著傳來一陣輕微的、從地下傳來的響動。
她知道那是通往一處地下基地的入口。
陳才之前就提起過幾次,但是很少當著她的麵下去。
每次下去,都像是去做什麼神秘的大事一樣。
蘇婉寧也從冇有多問,隻是安靜地坐在炕上等著。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陳纔回來了。
他手裡多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看起來有點奇怪的鐵傢夥。
「這是什麼?」蘇婉寧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