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加固改造,幾乎耗盡了陳才的全部精力。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錯過了早上的上工。
不過陳纔不在乎,大不了到時候就說自己生病了,反正以自己目前在大隊長那邊的人設,隻要不是什麼大錯基本都沒問題。
而去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和票,根本不在乎那點可憐的工分。
要不是為了維持人設在村裡生活下去,他哪會去乾那個。
地窖裡的水泥味和化學填縫劑的氣味還需要好幾天才能徹底散去。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幾天,正好讓他把精力,重新放回到另一個人身上。
蘇婉寧。
現在偷偷摸摸地塞雞蛋,送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次數多了,難免引人閒話,更會讓那個本就敏感多思的姑娘心裡起疑,以為自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不,現在她的身體狀況,連自己都餵不飽,更別提去捕魚了。
必須想個光明正大的法子,讓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幫助,而不是總覺得被施捨,心裡背著沉甸甸的人情債。
很快陳才心裡就有了盤算。
……
傍晚,收工的哨聲再次響起。
知青和村民們拖著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地從村南的荒地朝村裡走。
土路上塵土飛揚,混合著落日的餘暉,給每個人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昏黃的顏色。
陳才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將工具放回去後,特意繞到了蘇婉寧回知青點的必經之路上。
他靠在自家院牆外,看著院子裡那個新開闢出來,但光禿禿隻種了幾顆歪扭花苗的小花圃,又看了看旁邊一堆長短不一的木料。
臉上,恰到好處地帶上了幾分笨拙和苦惱。
影帝上身!
很快,一個纖弱的身影,獨自一人慢慢地出現在了路的盡頭。
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她低著頭,走得很慢,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才清了清嗓子,迎了上去。
「蘇婉寧同誌。」
聽到喊聲,蘇婉寧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當她看清是陳才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陳才撓了撓頭,指著院子裡的景象,憨厚地抱怨起來。
「哎,蘇婉寧同誌,你看我這笨手笨腳的。」
「這院子裡的花圃弄了半天也弄不好,那幾根木頭,說是想搭個葡萄架,也搭不起來。」
他臉上帶著真切的煩惱,繼續說道。
「你……你能不能……幫我參謀參謀?」
蘇婉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當她看到那個雖然簡陋,但明顯是被人精心規劃過的小花圃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地方,竟然還有人有心思去弄一個花圃?
種花嗎?
她心裡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已經很久……沒有人會和她討論這些了。
從前在家裡,母親最喜歡的就是在花園裡擺弄那些名貴的花草。
陳才的請求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求助的姿態。
這讓她那顆一直想還人情的心,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心裡,竟隱隱有些高興和歡喜。
「我……我隻是以前在書上看過一些……」
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聲音很輕。
陳才一聽有門,立刻趁熱打鐵。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更加誠懇。
「看過就行,看過就行!總比我這個睜眼瞎強!」
「你要是願意幫忙,我這兒管飯!」
說完,他怕對方拒絕,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我一個人做飯,總是掌握不好量,頓頓都做多,倒掉又可惜,你正好幫我解決了,咱倆不能浪費糧食不是!」
「就當是……勞動換取報酬,咱們公平交易!」
勞動換取報酬!
公平交易!
這八個字,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就開啟了蘇婉寧心裡最重的那道門鎖。
這不是同情。
而是一場平等的交換。
她可以用自己的知識,去換取生存下去的食物。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陳才。
男人臉上帶著懇切的笑容,真誠又坦蕩,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胃裡,適時地傳來一陣陣空虛的絞痛感。
她沒有再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是她來到紅河村後,第一次主動選擇接受一個陌生男人的邀請。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小院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
陳才和蘇婉寧並肩蹲在那個小小的花圃前。
陳才負責用小鏟子挖坑,他的動作依舊有些笨拙,但很有力氣。
蘇婉寧則小心翼翼地捧著陳纔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幾株月季花苗,輕柔地將它們一一種下,再細緻地培上土。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隻有偶爾的工具碰撞聲,和風吹過院角的輕響。
一種安靜而溫馨的氛圍,在彼此之間悄然流淌。
陳才的餘光,落在身邊女孩專注的側臉上。
她蹲在那裡,長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淡淡的影子,神情是那麼的認真,那麼的溫柔,彷彿月亮上聖潔的仙女。
這一刻的她,身上那股子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似乎被這溫暖的陽光融化了許多。
陳纔看著她,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纔是我重生的意義。
把她從泥潭裡拉出來,讓她重新綻放光彩,讓她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哪怕,隻是種一株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