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村。
趙老根家是村裡比較好的三間大瓦房。
此刻大門敞開著,院子裡全是人。
有些村裡的幾個乾部,還有一些是家族裡的晚輩,都來給趙老根拜年。
「哎呀!才子來了!」
趙老根正盤腿坐在炕頭上抽旱菸,一眼看見陳才進院,鞋都顧不上穿,直接從炕上跳了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超讚 】
「趙叔,過年好啊!」
陳才把手裡拎著的兩瓶茅台酒和兩條中華煙遞了過去。
這禮一露出來。
屋裡那幫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
茅台!中華!
這可是隻有縣裡大領導才抽得起喝得起的好東西啊。
陳才這一出手確實是有些闊綽。
「你這孩子,來就來唄,還拿這麼貴重的東西。」
趙老根嘴上埋怨著,那張老臉卻笑得跟菊花似的,褶子裡都透著光。
這是麵子啊!
全村最有本事的陳才,大年初一頭一個來給他拜年,還拿這麼重的禮。
這說明啥?
說明他趙老根在這個村裡,還是那個定海神針!
「快!快上炕!那裡暖和!」
趙老根熱情地招呼著。
趙嬸子也從裡屋鑽了出來,手裡端著個大笸籮。
裡麵裝了些瓜子花生,還有自家炒的崩豆。
「婉寧啊,快來吃,剛炒出來的,香著呢。」
趙嬸子看著蘇婉寧那一身紅大衣,羨慕得直咂嘴。
「這閨女長得真跟畫裡的人似的,還是才子有福氣。」
蘇婉寧大方地叫了聲嬸子,抓了一把瓜子,也冇客套什麼,直接就磕了起來。
這舉動頓時讓屋裡的氣氛更融洽了。
大家圍坐在炕沿上,開始嘮家常。
「才子啊,昨個兒我想了一宿。」
趙老根吧嗒了一口旱菸,神色變得有些感慨。
「咱們紅河村這幾十年,就屬今年這個年,過得最像樣!」
「往年這時候,大傢夥都在愁開春的口糧。」
「你看看現在,家家戶戶有肉吃,有新衣裳穿,兜裡還有幾個閒錢。」
「我剛纔去村頭轉了一圈,聽見隔壁上河村那邊靜悄悄的,連個鞭炮聲都冇有。」
「那是他們冇福氣!」
旁邊的一位本家侄子插話道。
「他們那個村支書死腦筋,就知道還要搞什麼運動,不像咱們才哥,帶著大家一起為國家做貢獻!」
「就是!咱們現在走到哪,腰桿子都硬!」
眾人紛紛附和,語氣裡充滿了自豪。
陳才笑了笑,給趙老根點了根中華煙。
「趙叔,這才哪到哪。」
「這隻是個開始。」
「等過了年,咱們的大棚搞起來,果樹種上,養豬場建好。」
「到時候咱們紅河村就不光是有肉吃那麼簡單了。」
「我要讓咱們村成為全縣,甚至全省第一個萬元戶村!」
「每家每戶都能蓋起大瓦房,都能騎上自行車,都能看上電視機!」
陳才的話擲地有聲。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年輕的廠長。
萬元戶村?
自行車?
電視機?
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啊。
但看著陳才那篤定的眼神,大家又覺得,這事兒能成!
畢竟三個月前誰敢想咱們能做特供罐頭?
誰敢想咱們能一次分幾十塊錢?
「好!有誌氣!」
趙老根激動地一拍大腿。
「才子,你就大膽地乾!」
「隻要我趙老根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給你當好這個後勤部長!」
「誰要是敢給你使絆子,我拿菸袋鍋子敲碎他的腦袋!」
屋裡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就在這時。
一群流著鼻涕的小孩從門外擠了進來。
那是趙老根的小孫子,還有鄰居家的幾個娃。
他們也不敢靠太近,就眼巴巴地看著陳才和蘇婉寧。
眼神裡全是渴望。
他們都知道這個漂亮姐姐兜裡有大白兔。
蘇婉寧看著這群孩子,心都要化了。
她招了招手。
「來,都過來。」
孩子們怯生生地圍了上來。
蘇婉寧把兜裡剩下的大白兔全都掏了出來。
一人一個。
分得那個勻乎。
「謝謝姐姐!」
「姐姐真好看!」
孩子們拿了糖,嘴跟抹了蜜似的。
其中一個小胖墩,大著膽子拉了拉陳才的衣角。
「叔,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廠裡做罐頭!」
陳才摸了摸他的虎頭腦瓜。
「行啊。」
「但有個條件。」
「啥條件?」小胖墩眨巴著眼睛。
「得好好讀書。」
「以後咱們廠子要用的都是高科技機器,不識字可開不了。」
陳才順勢給這幫孩子上了一課。
「聽見冇!」
趙老根在旁邊虎著臉訓道。
「都回去給我好好唸書!誰要是考不上初中,腿給你們打斷!」
雖然是訓斥,但語氣裡全是希冀。
以前讀書那是為了跳農門,那是萬裡挑一的難事。
現在不一樣了。
村裡有了廠子,有了產業。
讀書是為了更好地建設家鄉,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心氣兒,順了!
從趙老根家出來,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
陽光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發花。
整個紅河村就像是一鍋煮開了的水,沸騰著,喧囂著。
到處都是拜年的人群。
陳才和蘇婉寧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著這生機勃勃的景象,兩人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才哥。」
蘇婉寧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覺得……現在的日子,真好。」
蘇婉寧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片被白雪覆蓋的荒地。
那裡即將建起全省第一批蔬菜大棚。
那裡埋藏著他們未來的希望。
「這就滿足了?」
陳才笑著幫她把圍巾緊了緊。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等開春了,我帶你去省城逛逛,再去把你的戶口問題給解決了。」
說到戶口,蘇婉寧的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又亮了起來。
她相信陳才。
這個男人說過的話,從來冇有食言過。
就在兩人準備回家做午飯的時候。
遠處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拖拉機聲。
「突突突突——」
那聲音很大,很急。
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陳才眉頭微微一皺。
大年初一,誰會開拖拉機進村?
冇過一會兒。
那輛拖拉機就停在了兩人麵前。
車鬥上跳下來一個人。
是張大山。
這傢夥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看起來精神抖擻。
但他此刻的臉色卻有些焦急。
「廠長!出事了!」
張大山氣喘籲籲地跑到陳才麵前。
蘇婉寧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陳才的胳膊。
陳才卻很淡定。
他拍了拍蘇婉寧的手背,示意她別慌。
「大過年的,能出什麼事?」
「慢慢說。」
張大山嚥了口唾沫,平復了一下呼吸。
「是公社!」
「剛纔我去公社給我丈母孃拜年。」
「聽公社的看門大爺說,上麵突然來了個調查組!」
「說是有人舉報咱們紅河食品廠投機倒把,還說咱們私分國家財產!」
「那幫人現在就在公社呢,點名要見你和趙叔!」
這話一出。
蘇婉寧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投機倒把。
私分國家財產。
在這個年代,這兩個罪名哪一個扣下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剛纔還喜氣洋洋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果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紅河村這棵大樹太招搖了,終究還是引來了狂風。
陳才的眼睛眯了起來。
眼縫裡透出一股子寒光。
他不慌不忙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在煙盒上墩了墩。
「大山,有點火嗎?」
張大山手都在抖,好半天才劃著名一根火柴。
陳才湊過去點燃了煙,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舉報?」
「嗬嗬。」
他冷笑了一聲。
「既然有人不想讓咱們過個好年。」
「那咱們就去給他拜個年!」
「婉寧,你先回家。」
陳才轉過身,語氣變得溫柔。
「把門鎖好,我不回來,誰叫也別開門。」
蘇婉寧緊緊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陳才。
「我不!」
「我是廠裡的會計,帳是我做的,錢是我分的。」
「要去一起去!」
這一刻。
那個柔弱的大小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敢於和命運抗爭的蘇婉寧。
陳纔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後咧嘴一笑。
「好!」
「那就一起去!」
「咱們兩口子,今天就去會會這幫牛鬼蛇神!」
「大山!搖車!」
「去公社!」
拖拉機的黑煙再次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