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是旺的時候。
紅通通的爐蓋映著兩人的臉。
蘇婉寧剛畫完那幅畫,手有點酸,臉蛋更是紅撲撲的。
她把畫紙小心翼翼地捲起來,找了根紅頭繩繫好,放進了那個平時裝書本的樟木箱子裡。
這箱子是她下鄉時候帶的,也是她現在最寶貝的家當。
陳才靠在床頭,看著她忙活。
那種歲月靜好的感覺,讓他這顆在後世商海裡浮沉了太久的心,徹底落了地。
「才哥,幾點了?」
蘇婉寧轉過身,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陳才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上海牌手錶。
「十一點半,還有半個鐘頭就是虎年了。」
(註:1974虎,75兔,76龍,77蛇。此處修正:1976年春節後是龍年,1977年春節後是蛇年。前文1976年臘月,過完年就是1977年,屬蛇。)
陳才笑了笑,改口道:「不對,是蛇年,小龍年。」
「餓不餓?」
陳才坐直了身子,把軍大衣披在肩上。
「有點。」
蘇婉寧摸了摸肚子,晚上那頓紅燒肉雖然吃得飽,但又忙活了半天,確實有點空落落的。
「包餃子!」
陳才從床上跳下來。
「我也來!」
蘇婉寧趕緊去洗手。
案板是現成的。
麵是陳才早就和好的,用的是空間裡的精白麪,勁道,白得像雪。
餡兒也是現成的。
豬肉大蔥餡。
但這餡兒裡陳才偷偷加了料。
他從空間裡弄了點乾海米,那是正經的海貨,在這個內陸的小山村裡,比金子還稀罕。
泡發了之後切碎了拌進肉餡裡,那個鮮味兒,能把舌頭吞下去。
「你會擀皮兒?」
陳纔看著蘇婉寧拿擀麵杖的姿勢,有點懷疑。
畢竟這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別小看人。」
蘇婉寧哼了一聲,小下巴微微一揚。
「下鄉這幾個月,雖說冇怎麼乾過重活,但這麵食還是跟村裡的嬸子學過的。」
說著她就把一個小麵團按扁,擀麵杖在手裡轉得飛快。
雖然不如那幫老孃們兒熟練,但也像模像樣。
擀出來的皮兒中間厚邊上薄,圓圓的一片。
「行啊媳婦兒,有兩下子。」
陳纔不吝誇讚。
兩口子配合得默契。
一個擀皮,一個包。
陳才包餃子的手藝那是後世練出來的。
大餡兒,擠一下就是一個圓滾滾的大元寶。
不一會兒,蓋簾上就擺滿了一圈圈的白胖餃子。
爐子上的水開了。
水蒸氣頂著壺蓋「咕嘟咕嘟」直響。
陳才把水倒進大鍋裡,餃子下鍋。
為了討個彩頭,陳才特意在一個餃子裡包了一枚洗乾淨的一分錢硬幣。
「誰吃到錢,明年誰就掌管咱家的財政大權。」
陳才一邊用勺子背推著餃子,一邊壞笑著看蘇婉寧。
蘇婉寧坐在小板凳上看火,火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纔不要管錢,那是管家婆乾的事兒。」
嘴上這麼說,眼神裡卻透著股期待。
餃子在鍋裡翻滾,像是一隻隻小白鵝。
熱氣騰騰中,那股子麵香混合著肉香、蔥香,還有海米的鮮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
這就是年味兒。
「熟了!」
陳才把餃子盛出來,兩大盤。
也冇弄什麼蒜泥醋碟,就這麼乾吃。
第一口咬下去。
滾燙的湯汁滋出來。
鮮!
太鮮了!
蘇婉寧燙得直吸溜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好吃嗎?」
「嗯嗯!」
蘇婉寧連連點頭,腮幫子鼓鼓的。
突然。
「咯噔」一聲。
蘇婉寧愣住了。
她捂著嘴,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才。
然後小心翼翼地從嘴裡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幣。
「我……我吃到了?」
陳才哈哈大笑。
「天意啊!」
「看來明年幾百萬的大帳,是非你管不可了!」
蘇婉寧看著那枚硬幣,又看了看笑得開懷的陳才。
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其實她剛纔看見了。
那隻包了硬幣的餃子,捏了個特別的花邊。
陳才盛餃子的時候,特意把那個餃子放在了她的盤子最上麵。
這個男人啊。
總是用這種笨拙又細膩的方式寵著自己。
轟隆隆!!!
就在這時。
外麵的鞭炮聲突然密集了起來。
像是炸雷一樣。
那是村裡的知青點,還有趙老根家開始放「接神」的鞭炮了。
這代表著子時到了。
舊的一年過去了。
新的一年,來了。
陳才放下筷子,走到蘇婉寧麵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蘇婉寧嘴角的麵粉擦掉。
眼神深邃而溫柔。
「婉寧。」
「新年快樂。」
蘇婉寧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那雙平時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柔情。
「才哥。」
「新年快樂。」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窗外風雪交加,寒風呼嘯。
屋內燈火可親,溫暖如春。
這就是1977年的開始。
冇有驚天動地的誓言。
隻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和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
這一夜,兩人都冇睡實。
按照老規矩,這叫守歲。
燈不能滅,火不能熄。
寓意著來年的日子紅紅火火,光明燦爛。
蘇婉寧依偎在陳才懷裡,聽著他講外麵的世界。
講南方的海,講北方的雪,講未來的高樓大廈,講以後咱們廠子要開到國外去。
蘇婉寧聽得入迷。
雖然覺得有些天方夜譚,但隻要是從陳才嘴裡說出來的,她就信。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
村裡的公雞就開始打鳴了。
此起彼伏,叫醒了沉睡的紅河村。
「起吧。」
陳才伸了個懶腰,骨節哢哢作響。
這一宿雖然冇怎麼睡,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
這也是重生後的福利,身體素質槓槓的。
蘇婉寧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
那件新買的大紅色呢子大衣,被她掛在牆上最顯眼的地方。
她脫下棉襖,換上這件大衣。
收腰的設計,把她那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儘致。
鮮艷的紅色,襯得她麵板白得發光。
陳纔看直了眼。
「看什麼呢?」
蘇婉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領子。
「看仙女下凡。」
陳才由衷地讚嘆。
他又從那個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直接塞到了蘇婉寧手裡。
「壓歲錢。」
蘇婉寧捏了捏那厚度,嚇了一跳。
「這麼多?」
「不多,給媳婦壓腰的。」
陳纔不容她拒絕。
收拾停當。
兩人推開門走了出去。
昨晚的雪下得不小,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
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空氣冷冽清新,吸一口進肺裡,涼絲絲的,讓人瞬間清醒。
此時的紅河村,已經徹底熱鬨起來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白煙。
大門上都貼著紅通通的春聯。
一群穿著新衣服的小娃娃,手裡拿著隻有過年才捨得放的小鞭,在巷子裡追逐打鬨。
那衣服雖然有的不太合身,有的還打著補丁,但都洗得乾乾淨淨。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慶。
這也就是在紅河村。
換了別的村,這會兒估計正愁著下一頓吃啥呢。
「陳廠長過年好啊!」
「給才哥拜年了!」
「嫂子這衣服真俊啊,過年好!」
兩人剛走出巷子口,就被熱情的村民圍住了。
一個個笑臉相迎,拱手作揖。
那眼神裡全是真誠的感激和敬佩。
陳才也是滿麵春風,見人就發煙。
大前門,牡丹,甚至還有中華。
誰碰上誰有份。
蘇婉寧則從兜裡掏出大把的大白兔奶糖。
看見小孩就抓一把塞過去。
「謝謝嫂子!」
「嫂子真好!」
小娃娃們拿了糖,一個個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這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供銷社都要票,平時哪捨得吃啊。
兩人一路走,一路拜年。
很快就來到了村長趙老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