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鹹陽宮,偏殿重臣辦事處。
李斯、王賁、王綰等一眾始皇的核心朝臣,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懸著光幕。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心思都在那行字上——“第一代全民健身操,根據醫聖墓中出土的養生功法改編。”
李斯看著那行字,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他已經六十多了。
這些年奔波勞碌,身體大不如前。
如果能有套功法調養調養……他沒有往下想,但手指敲得更快了。
王綰坐在他對麵,端著茶碗,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他比李斯還大幾歲,頭發全白了,腰也彎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茶碗,輕輕歎了口氣。
王賁坐在角落裏,沒有看那行字。
他在看王綰。
老丞相老了。
他想,三天後,得讓人提醒老丞相跟著練。
大秦各處,無數人盯著那行字,眼睛亮了起來。
關中的一個小村莊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蹲在門檻上,麵前懸著光幕。
他盯著“全民體操”四個字,嘴裏唸叨著:“三天後……三天後……”
他今年四十多了,腰不好,腿也不好,地裏的活幹不動了,隻能在家裏帶孫子。
要是能練練,身體好一點,就能多幹幾年活,給兒子多分擔一點。
他恨不得今天就是三天後。
隔壁院子裏,一個老婦人坐在灶台前,光幕懸在灶台上方。
她也在看那行字。她今年三十多,不算老,但常年操勞,背駝了,手也抖了。
她盯著“增強體質、改善健康”八個字,看了很久。
眼中充滿了熾熱,渴望。
鹹陽宮偏殿裏,嬴昭寧窩在小躺椅裏,麵前的光幕亮著。
她看著那些彈幕,看著那些外星網友說“我也要練”“我要活到兩百歲”,嘴角帶上一抹笑意。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嬴政。
祖父也在看光幕,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一下。
她彎了彎嘴角,沒有打擾他。
天幕上,嬴曦合上公告頁麵,重新切迴自己的畫麵。
她看著彈幕,笑得眉眼彎彎:“你們期待我領舞不?可以提前給你們說一下——這體操練了之後,我最近熬夜翻資料的疲憊和痠痛,都通通消失了!”
彈幕瞬間炸了:
【真的假的?!熬夜翻資料的疲憊都能消?那我也要練!我天天熬夜!】
【主播你這是在給自己打廣告吧?】
【不是打廣告!她說的應該是真的!醫聖練了能活一百零二歲,她練了消個疲勞算什麽?】
【所以這體操不僅能這個體操,是能讓人不累?】
【藍星網友:不是不累,是恢複得快。你練了,熬夜之後沒那麽難受。】
【熊熊星網友:那我們星係的人也能練嗎?我們也經常熬夜挖礦。】
【藍星網友:能!全宇宙都能練!主播說了,直播全網同步!】
【織女星網友:太好了!我最近趕論文,天天熬夜,頭都要禿了。這體操能治禿嗎?】
【藍星網友:……不能。體操隻治身體,不治頭發。禿頭另找辦法。】
【獵戶座網友:那能長高嗎?我今年二十,還想再長五厘米。】
【藍星網友:……不能。體操不是增高鞋。】
嬴曦看著那些越來越離譜的問題,笑得直搖頭:“好了好了,體操的事三天後再說。現在——”她故意拖長了語調,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你們慢慢等吧。”
彈幕瞬間哀嚎一片:
【主播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斷章就算了,還學會吊胃口了!】
【三天!三天我怎麽熬啊!】
【我要看蒙恬的傳記!快翻!】
嬴曦看著那些急不可耐的彈幕,笑得更開心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說迴正事。你們還要不要看長城侯蒙恬的傳記了?”
彈幕瞬間安靜了,然後瘋狂刷屏:
【要要要!】
【快翻快翻!】
【蒙恬!長城侯!帝國雙璧!】
【等不及了!】
嬴曦收起笑容,輕輕拿起那本暗紅色的書籍。
她捧在手裏,像捧著一件很重的東西。鏡頭對準封麵,那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在光幕上格外清晰——《蒙恬傳記》。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扉頁。
鏡頭跟隨調轉,對準那泛黃的紙張。扉頁上,隻有一行大字。
字跡剛硬,筆鋒如刀,一筆一劃都透著武將的淩厲——
“臣蒙恬,一生俯仰無愧於天地,行事持身無負於大秦。
唯憾天不假緣,未得再瞻陛下龍顏,此念縈懷,終成刻骨之疚。”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
【“唯憾未得再瞻陛下龍顏”——他守了一輩子北疆,到最後都沒能再見始皇一麵。】
【不是沒能見,是始皇走了。他迴來了,始皇不在了。】
【蒙恬,長城侯。他是大秦的邊牆,也是始皇的忠臣。】
【這句話,比什麽都重。】
大秦各地,無數人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鹹陽宮偏殿裏,嬴政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唯憾未得再瞻陛下龍顏。”他想起蒙恬第一次出征北疆,迴來時跪在殿前,甲冑上還沾著匈奴的血。
他說:“陛下,臣願為陛下守邊。”
他守了。
守了幾十年。
天幕中的他們倆的最後一麵,他沒能見到。
嬴政閉上眼,又睜開。
他繼續看天幕。
嬴曦翻過扉頁,露出第二頁。
她開始念,聲音不高,但很穩——
“餘,蒙恬,齊人也。祖蒙驁,父蒙武,皆為秦將。少時隨父征戰,習兵法,練武藝。始皇二十六年,秦並天下,餘拜內史,掌鹹陽。”
彈幕又開始刷:
【蒙恬的家世!祖孫三代都是名將!】
【蒙驁、蒙武、蒙恬——蒙家軍,三代人打出來的威名!】
【始皇二十六年就拜內史了?那時候他纔多大?】
【二十出頭吧。年輕有為。】
嬴曦繼續念:
“始皇三十二年,匈奴犯邊,餘奉旨北征。率三十萬眾,逐匈奴七百餘裏,收河套,築長城。”
彈幕炸了:
【北疆的百姓,能安安穩穩種地,靠的就是蒙恬。】
【長城侯,名不虛傳。】
嬴曦繼續念,聲音微微低沉:
“始皇三十七年,陛下崩於沙丘。趙高遣使送假詔至軍中,賜公子扶蘇死,囚餘於陽周。”
“餘方閱詔,尚未及言,忽見公子扶蘇身形一閃,憑空消失。餘大驚,以為使者施妖術害公子,立命左右將其拿下,嚴刑拷問公子下落。一麵整頓兵馬,以防不測。”
“三日後,公子遣人送來信物,言明乃女帝以神通相救。
餘方知公子無恙。
然聞陛下已崩,餘如遭雷擊,愣在當場,不知所言,不知所想。
憶往昔與陛下並肩征戰、橫掃**之崢嶸歲月,而今生死相隔,竟不得一見。”
彈幕安靜了一瞬。
【蒙恬以為扶蘇被妖術害了,他把使者抓起來嚴刑拷打!】
【他以為陛下還活著。他以為還能再見。然後他知道了,陛下不在了。】
【“愣在當場,不知所言,不知所想”——這句話,寫得真好。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是不想想,是腦子裏一片空白。】
【至親至愛之人走了,就是這種感覺。什麽都說不出來,什麽都想不出來。就是空白。】
【粉格星網友:所以他哭了沒有?】
【藍星網友:沒有寫。但肯定哭了。不是流淚的那種哭,是心在哭。】
嬴曦繼續念:
“同年,仁文帝登基,改元仁宣。三年間,將士換了新裝,馬匹釘上了鐵蹄,匈奴畏秦軍之威,已不敢南下牧馬。”
“昭聖三年,餘接女帝密詔:蕩平草原,收攏草原各部人口,除五歲以下幼童外,餘者皆押解送往秦嶺。”
“一車車糧草從全國各地源源不斷運至北疆。
餘親率十萬玄甲軍,依早先派人探查之情報與地圖,分路出擊。
半年不到,玄甲軍遊遍草原,匈奴各部盡數收押。
有漏網者,倉皇西逃,不敢迴顧。”
彈幕又開始刷:
【十萬玄甲軍!半年掃平草原!】
【蒙恬帶著玄甲軍,把整個草原都犁了一遍!】
【“漏網者西逃,不敢迴顧”——匈奴被徹底趕走了。從此,北疆無戰事。】
嬴曦的聲音微微發緊:
“戰後,餘親押俘虜至秦嶺。尚隔數裏,便覺腥風撲麵,血氣衝天。抬頭望去,兩山之間營帳連綿,山間霧氣都染著淡淡紅暈,不知需多少鮮血,方能凝成這般景象。”
“越是靠近,越是遍體生寒。餘身經百戰,殺人無數,至此亦覺毛骨悚然。風中似有幽幽怒吼、淒厲咆哮,如萬鬼同哭。”
彈幕安靜了。
【秦嶺……那個地方,到底在做什麽?】
【那個地方,到底要多少人?】
【“萬鬼同哭”——蒙恬寫這四個字的時候,手在抖吧。】
嬴曦繼續念:
“餘與駐守秦嶺之將軍交接俘虜。那將軍身披玄甲,麵如寒鐵,正是後來名震西域之血屠。餘欲問此地究竟做何用途,何以需要如此多人口。然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為臣者,當知之事,遲早可知。不當知之事,不必開口。”
彈幕又炸了:
【血屠!血屠也在這裏!他負責接收俘虜!】
【秦嶺到底在做什麽?需要那麽多人口?幾十萬?上百萬?】
【蒙恬說“不必開口”——他知道不該問。他也不想知道。他隻想做。】
嬴曦繼續念:
“歸鹹陽,受封賞。事畢,女帝獨留餘於偏殿。”
“女帝問:‘將軍一生,可還有憾事?’”
“餘愣住。迴憶過往,自始皇登基以來,餘與胞弟蒙毅同朝為臣,曆經風雨,見證大秦從七雄之一到一統天下。然到最後,竟連陛下最後一麵都未能得見。”
“餘愣愣開口:‘唯憾未能再見陛下最後一麵。’”
“女帝默然良久,曰:‘雖不能令將軍與陛下相見,然朕需將軍助我,以迎陛下歸來。將軍可願?’”
“餘愣住。陛下不是已經……”餘聲音發啞,‘陛下……還活著?’”
“女帝搖頭:‘歲數已盡。’”
“餘心一沉。”
“女帝複曰:‘然朕欲逆轉時空,迎他歸來。’”
彈幕徹底安靜了。
【“逆轉時空,迎他歸來”——女帝要做的,是這個。她從一開始,就是要讓始皇迴來。】
【“歲數已盡”——始皇死了。但女帝要讓他活過來。不是等,是接。】
【“逆轉時空”——所以李斯研究的那三本書,《維度變化》《空間轉換》,都是為此。】
【粉格星網友:逆轉時空?你們藍星兩千年前就有人想逆轉時空?】
【藍星網友:不是想。是做了。她做了。她讓王翦等了兩千年,讓李斯研究了兩千年,讓蒙恬送了兩千年的人。她真的在等始皇迴來。】
【熊熊星網友:那她等到了嗎?】
【藍星網友:不知道。但快了。那句“時至,天星啟,始皇臨”,不是已經在應驗了嗎?】
嬴曦繼續念,聲音有些啞:
“餘愣愣看向女帝。那一刻,她站在窗前,日光披身,目光堅定如鐵。餘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說要一統六國的陛下。”
“餘眼眶一紅,半跪於地:‘臣願。臣願做任何事。隻願陛下再度歸來。’”
“女帝問:‘將軍可知朕要你做何事?’”
“餘答:‘無論何事。’聲無一絲遲疑。”
“女帝曰:‘那就請將軍繼續打下去吧。秦嶺那邊,需要人口。’”
“餘叩首:‘臣領旨。’”
彈幕又炸了:
【“臣願做任何事。隻願陛下再度歸來”——這就是蒙恬。他不問為什麽,不問要多久,不問值不值得。他隻問:陛下能迴來嗎?能。那我就做。】
【“秦嶺需要人口”——所以蒙恬在草原抓的人,都送到秦嶺去了。】
【秦嶺到底在造什麽?需要那麽多人口?】
【不是造東西。是……練兵?還是別的什麽?】
【不知道。但肯定跟“逆轉時空”有關。】
嬴曦繼續念最後一頁,聲音越來越低:
“昭聖十年,餘年邁體衰,已不能衝鋒陷陣。迴望過去七年,送往秦嶺之人口——幾十萬?上百萬?餘已記不清。”
“非記不清,是刻意去忘,不願去記。”
“餘隻願陛下能再度歸來。其餘諸事,餘一人承擔。”
嬴曦讀完最後一句,愣愣地坐在那裏,沒有說話。
她捧著那本暗紅色的書籍,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麵。
彈幕還在滾:
【所以蒙恬真的死了嗎?曆史記載,昭聖十年,蒙恬於軍營中病逝。】
【可我覺得不應該啊。前麵幾期,武城侯、夏無且、李斯,都有丹藥,都能假死。蒙恬為什麽不能?】
【主播,後麵真的沒有了嘛?】
嬴曦將書籍翻到最後一頁,又翻迴來,搖了搖頭:“沒了。真的沒了。”
彈幕急了:
【不合理!蒙恬將軍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他應該也吃下丹藥,要麽隱退,要麽繼續征戰!】
【他等了一輩子,到最後都沒等到始皇迴來?那也太慘了!】
【主播,會不會有第二冊?藏在別的地方沒被發現?】
【對!說不定是沒找到】
嬴曦看著彈幕,想了想,開口:“我不確定。但——”
她頓了頓,“蒙恬的墓裏,沒有發現屍身。和李斯、夏無且一樣。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