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軍營門口停下。
守門的士兵遠遠看到車駕,正要上前攔阻,等看清車上下來的那個小身影,腳步一頓,連忙讓開。
太女殿下來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軍營。
嬴昭寧站在營門口,仰頭看了一眼。
營門比她想象中還要氣派——新換的木柵,門口兩座箭樓高高聳立,上麵站著持弓的士兵。
她點點頭,邁著小短腿往裏走。
這是她第一次來軍營,但她沒有怯場。
“殿下!”一個校尉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行禮,“您怎麽來了?末將去通報王賁將軍——”
“不用。”嬴昭寧擺擺小手,“我自己看看。他們在哪兒?”
校尉愣了一下:“殿下問的是……”
“項羽,韓信,樊噲。還有王賁將軍。”她頓了頓,“聽說王翦老將軍經常過來?”
校尉連忙點頭:“是。老將軍今天正好來巡營,正在校場。”
“帶路。”
軍營比她想象中更大。
一頂頂營帳整齊排列,像列隊的士兵。
兵器架上的刀槍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遠處校場上傳來喊殺聲,震得空氣都在抖。
嬴昭寧走得很穩,小短腿邁得很快,但眼睛一直在看。
路過一處營帳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帳前站著兩個人,都穿著文官的服飾,正在低聲交談。
一個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目光銳利,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另一個須發花白,年紀大些,神色沉穩,手裏握著一卷竹簡。
校尉介紹道:“殿下,這兩位是來考覈軍師一職的。陳平陳先生,範增範先生。”
嬴昭寧腳步一頓。
陳平?
範增?
她看著那個麵容清瘦的中年人——陳平,史書上寫他六出奇計,每一計都足以扭轉乾坤。
她又看向那個須發花白的老者——範增,項羽的亞父,七十歲出山輔佐項梁,一肚子謀略。
這兩個人,前世一個跟了劉邦,一個跟了項羽,鬥了一輩子。
現在一起來考軍師。
她彎了彎嘴角。
陳平先反應過來,躬身行禮:“臣陳平,參見太女殿下。”
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
範增也連忙行禮:“臣範增,參見太女殿下。”
聲音沉穩,不卑不亢。
嬴昭寧點點頭:“兩位先生來考軍師?”
陳平笑道:“是。聽說軍營缺軍師,臣來試試。”
他頓了頓,看了範增一眼,“沒想到範先生也來了。”
範增麵無表情:“老夫也想試試。”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再說話。
嬴昭寧看著他們,心裏覺得好笑,臉上卻沒露出來。
“那兩位先生好好考。”她說,“大秦的軍師,不好當。”
陳平和範增齊齊行禮:“臣領旨。”
校場到了。
遠遠就能看到一群人圍在場邊。
最前麵坐著王賁,甲冑整齊整齊,腰桿筆直。
旁邊是一輛輪椅,王翦坐在上麵,膝蓋上蓋著薄毯,正眯著眼看場上的比試。
場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項羽,赤著上身,手裏握著一柄長戟,像一座山。
對麵是樊噲,拎著那對大鐵錘,正喘著粗氣。
“再來!”樊噲吼了一聲,掄起鐵錘衝上去。項羽側身避開,長戟輕輕一撥,樊噲整個人就歪了,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他又衝上去,又被打迴來。
再衝,再被打迴來。
連續五六次,樊噲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不打了不打了!”他擺著手,“項兄你太猛了!”
項羽放下長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旁邊,韓信安靜地站著,手裏沒有兵器,隻是一直在看。
他的目光從項羽的步法移到樊噲的錘法,又移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和角度。
他沒有說話,但眼睛一直沒停。
王賁看著場上的比試,點了點頭。
旁邊的王翦眯著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太女殿下到——”校尉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齊齊轉過頭。
那個小小的身影從營帳後麵走出來,白狐裘裹著,兩個小揪揪整整齊齊,仰著臉,不慌不忙。
王賁連忙起身行禮。
王翦撐著輪椅扶手要站起來,嬴昭寧擺擺手:“老將軍坐著就行。”
王翦沒有坐。
他扶著扶手站起來,穩穩當當地行了一禮:“老臣參見太女殿下。”聲音蒼老,但很穩。
嬴昭寧點點頭,走到場邊。
項羽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長戟。
他看著那個小丫頭,心裏忽然有點緊張。
他想起那天在練武場上,這小丫頭一拳把他打趴下的事。
現在她又來了,他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樊噲坐在地上,仰著頭看她,咧嘴笑了:“殿下!您怎麽來了?”
嬴昭寧看了他一眼:“來看看你們練得怎麽樣。”
樊噲拍拍屁股站起來,嘿嘿笑:“俺還行!就是打不過項兄。”
韓信走過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他沒有說話,但眼睛很亮。
嬴昭寧看了看他們三個,又看了看場邊的王賁和王翦,然後開口:“項羽。”
項羽上前一步:“臣在。”
“聽說你想進特種部隊?”
項羽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是。”
“考官說你身份有問題,沒讓你過。”
項羽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悶悶的:“是。他們說我是項燕之孫,身家不清白。”
場邊安靜了一瞬。
王賁皺了皺眉,王翦眯著眼沒有說話。
樊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韓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嬴昭寧看著項羽。
他沒有辯解,沒有喊冤,隻是站在那裏,拳頭攥著,指節發白。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是項燕之孫,這是事實。
他沒法否認,也不想否認。
“身份的事,我去跟祖父說。”嬴昭寧開口,“你隻管訓練。特種部隊要的是能打仗的人和忠誠大秦帝國的人,不是查家譜的人。”
項羽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小丫頭,她仰著臉,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不是來施恩的,是來告訴他——你的事,有人管。
你的本事,有人看得到。
你的忠誠,我來負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樊噲在旁邊咧嘴笑了:“殿下說得對!項兄你那麽能打,不進特種部隊可惜了!”
韓信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王賁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王翦。
老將軍眯著眼,嘴角彎了彎,輕輕點了點頭。
項羽低下頭,聲音有些啞:“臣不會讓殿下失望。”
嬴昭寧點點頭:“我知道。”
她轉過身,看向王賁:“將軍,我有事找你。”
王賁一愣,連忙道:“殿下請隨臣來。”
嬴昭寧朝王翦行了一禮:“老將軍先歇著,我去去就來。”
王翦點點頭:“殿下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