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寧看著嬴政摸摸這箱,又摸摸那箱,像個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忍不住有些好笑。
她站在旁邊,看著祖父把那捲煉鋼圖紙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又把蒸汽機圖紙攤開,手指沿著那些線條慢慢劃過,嘴裏念念有詞。
她忽然覺得,這一千萬信仰值花得值。
自從天幕觀看人數破億後,她每天的信仰值收入就突破千萬。
昨晚兌換這十二箱知識,花掉了整整三千萬。
本來按這個速度,明天就能給祖父兌換基因修複液了。
要是今天天幕開了,傳播更廣,說不定連王翦老將軍那份都能一起換。
但她還是換了這十二箱知識。
因為修複液隻是讓祖父身體變好。
而這些知識,能讓整個大秦變好。
修複液晚一兩天沒關係,知識不等人。
她看著祖父抱著那捲蒸汽機圖紙不肯撒手的樣子,彎了彎嘴角。
嬴昭寧走到扶蘇旁邊。
她阿父還站在那兒,盯著那些箱子,眼睛亮得跟什麽似的。
她從來沒見過阿父用這種眼神看東西。
“父親,你要跟我迴府,還是——”
扶蘇這才迴過神來:“迴府吧。”
“不了。”嬴昭寧搖搖頭,“父親還是在這裏陪祖父吧。一下子給出這麽多寶貝,祖父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扶蘇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女兒,點了點頭。
“那你迴去的時候注意些。”他囑咐道。
但話一出口,又想起那天女兒和項羽對戰的場麵,覺得自己這擔心好像有點多餘。
“嗯。”嬴昭寧點點頭,朝嬴政揮了揮小手,“祖父,我先迴去了。記得多宣傳宣傳我的事跡。”
雖然,大秦現在的人口給的信仰值,就是九牛一毛,但存存還是可以的。
嬴政抬起頭,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不問昭寧為什麽一定要讓那麽多人知道她的事跡,也不問她那些憑空出現的箱子是怎麽迴事。
就像他不問昭寧是神是妖。
他隻知道,她是他的孫女,是能接他班的人,是能讓大秦萬世長存的人。
這就夠了。
…………
嬴昭寧彎了彎嘴角,轉身出了偏殿。
迴到扶蘇府,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嬴昭寧便帶著春絳出了門。
“殿下,咱們去哪兒?”春絳跟在後麵問。
“城外。去看看學院修得怎麽樣了。”
春絳應了一聲,沒有再問。
城外的工地比前幾天熱鬧了許多。
遠遠就能看到人影綽綽,聽到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走近了,才發現忙碌的人比想象中多——有囚徒,有招募的民夫,有少府的工匠,還有些看起來像是附近的農戶,大概是來幫工的。
但嬴昭寧站在坡地上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地基才挖了一半。
按這個速度,等主樓立起來,怕是得等到明年開春。
她知道古代工程慢,可親眼看到,才知道慢到什麽程度。
幾百號人,用的是鋤頭、鐵鍬、扁擔、籮筐,一鍬一鍬地挖,一擔一擔地挑。
有人挖了半天地,手就磨出了血泡。
有人挑著土石從坡底爬到坡頂,一趟下來就喘得不行。
還有人光著腳踩在泥地裏,腳底板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用破布條纏了纏,又接著幹。
嬴昭寧看著那些人的手,心裏悶悶的。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建築工地上的挖掘機、推土機。
要是有一台,這裏幾百號人一天幹的活,它一個時辰就能幹完。
還有那些好用的工具——鋼釺、鐵鎬、手推車——要是能給每個人都配上,他們就不用那麽累了。
“小九。”
“在呢昭寧!”
“挖掘機,商城有嗎?”
“有!【小型挖掘機(柴油動力)】:500萬信仰值。附帶燃油100升,可工作約100小時。【小型推土機】:400萬信仰值。附帶燃油80升,可工作約100小時。”小九報完價格,又補充道,“昭寧,這些機器隻能用信仰值買,功德值不行。”
“還有工具呢?鋼釺、鐵鎬、手推車——好用的那種。”
“有!【工程工具包(50人份)】:50萬信仰值。含鋼釺、鐵鎬、鐵鍬、手推車、手套、護目鏡。比這個時代的工具好用十倍,省力耐磨。”小九頓了頓,“昭寧,要給工地上的人都配上嗎?”
嬴昭寧看了一眼左上角的信仰值。
昨天花掉三千萬,還剩不少。
她沒有猶豫。
“買。挖掘機、推土機、工具包——全買了。”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
他們看到一個三歲的小丫頭,站在坡地上,小手一揮——空地上憑空多了兩個大家夥,還多了幾十把嶄新的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
一個長著鐵臂鐵爪,渾身黃漆,在陽光下泛著光。
一個前麵裝著巨大的鐵鏟,像一隻蹲伏的巨獸。
那些工具也亮得晃眼——鐵鎬的尖頭磨得發亮,鐵鍬的刃口薄薄的,手推車的輪子圓滾滾的,還有一雙雙厚實的手套,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個民夫手裏的鐵鍬“咣當”掉在地上,砸到腳都沒覺得疼。
有個囚徒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有個工匠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那大家夥還在,那些工具也在,亮閃閃的,不是做夢。
“神……神仙?”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然後人群裏炸開了鍋。
有人往後退,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仙顯靈了!”
“老天爺派人來幫咱們了!”
“那是神仙的法器嗎?”
嬴昭寧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人,有些無奈。
她正想開口,少府的一個官員已經跑了過來。
那人跑得太急,官帽都歪了,一邊跑一邊喊:“不要慌!不要慌!這是太女殿下!”
他跑到嬴昭寧麵前,喘著粗氣行禮:“殿下!您怎麽來了?”
嬴昭寧指了指那兩個大家夥和地上的工具:“給工地添點東西。會用嗎?”
那官員愣了一下,看著那兩個鐵疙瘩,又看了看那些亮閃閃的工具,嚥了咽口水:“臣……臣沒見過這大家夥。但這些工具……臣認得。就是……太好了些。”
嬴昭寧歎了口氣,走到挖掘機旁邊。
那鐵家夥比她高了好幾倍,她仰著臉看了看,迴頭對那官員說:“找幾個機靈的工匠來,我教他們用這大家夥。工具先分下去,讓大夥換上。”
官員連忙去叫人。
工地上的人漸漸圍了過來,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太女殿下?就是天幕上說的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昭聖女帝啊!帶來昭聖盛世那個!”
“就是她?才三歲?”
“三歲怎麽了?你沒看天幕嗎?她三歲就被立為儲君了,以後要當女帝的!”
“那這兩個大家夥……”
“肯定又是她弄出來的神物!”
議論聲嗡嗡的,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兩個鐵家夥,眼睛裏又驚又怕,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期待。
少府的工匠開始分發工具。
有人領到一把鐵鎬,掂了掂,眼睛瞪大了:“這……這比咱們用的輕了一半!”
有人領到一把鐵鍬,試著鏟了一下地上的土,一鍬下去,挖了滿滿一鍬,土塊碎得勻勻的。
那人愣了好一會兒,喃喃道:“這得省多少力氣啊……”
有人領到手推車,推著走了一圈,輪子咕嚕咕嚕轉得順溜,車鬥又大又深,裝一車頂以前的四五筐。
還有人領到手套,厚實實的,往手上一套,虎口和掌心都護住了,試著握了握鎬把,不磨手了。
有個年紀大的工匠蹲在地上,摸著一把鐵鍬的刃口,眼眶紅紅的。
旁邊的人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聲音啞啞的:“沒什麽。就是想著,要是早幾十年有這樣的家夥什,咱們那些老兄弟,能少斷多少根手指頭。”
沒有人接話。
但好多人都低下了頭。
嬴昭寧站在挖掘機旁邊,等工匠們過來。
晨光照在她身上,白狐裘毛茸茸的領子貼著她的小臉,她仰著頭看那個鐵家夥的樣子,像個好奇的孩子。
但沒有人覺得她是孩子了。
春絳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殿下小小的背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工匠們跑過來了,氣喘籲籲的。
嬴昭寧轉過身,指了指那台挖掘機,奶聲奶氣地說:“來,我教你們怎麽用。”
有個年輕的工匠忍不住問:“殿下,這……這鐵家夥,叫什麽?”
嬴昭寧想了想,彎了彎嘴角:“叫挖掘機。”
“挖掘機……”那工匠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睛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