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鹹陽宮的一處偏殿。
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少年,正站在窗前,仰頭望著天幕。
他穿著華貴的衣袍,麵容白皙,眉眼間與扶蘇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溫潤,多了幾分陰鬱胡亥。
始皇第十八子。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彈幕,臉色變了又變。
【仁文帝扶蘇】
【在位三年】
【主動退位】
【昭聖女帝扶蘇之女】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扶蘇。
又是扶蘇。
那個天天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的大哥。
那個被父皇罵得狗血淋頭還往上湊的大哥。
那個迂腐、軟弱的——
憑什麽?
憑什麽他是長子?
憑什麽父皇看重他?
憑什麽後世隻記得他?
胡亥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仁文帝……”
他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仁?
文?
就他?
那個連上書勸諫都勸不到點子上、被父皇罵得跟孫子似的廢物?
憑什麽!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旁邊的小宦官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胡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另一條彈幕上:
【昭聖女帝是他女兒】
女兒。
扶蘇的女兒。
三歲的女兒。
九歲登基。
開創昭元盛世。
萬國來朝。
胡亥的眼睛,眯了起來。
扶蘇的女兒……
憑什麽?
憑什麽他扶蘇的女兒,能當女帝?
憑什麽他扶蘇這一脈,能萬古流芳?
那我呢?
我胡亥呢?
史書上,會怎麽寫我?
他死死盯著天幕,試圖從那些瘋狂滾動的彈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一條。
兩條。
十條。
百條。
沒有。
一條都沒有。
彷彿他胡亥,根本就不存在。
彷彿他這個人,根本不值得被後世提起。
胡亥的臉,一點一點扭曲。
嫉妒。
瘋狂的嫉妒。
像毒蛇一樣,在他心裏瘋狂生長。
扶蘇……
扶蘇的女兒……
憑什麽?
憑什麽!!
他猛地轉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香爐。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小宦官嚇得跪地求饒。
胡亥沒有理他。
他隻是死死盯著窗外那張巨大的天幕,眼神陰鷙得可怕。
扶蘇……
你等著。
你那個女兒……
也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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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被無數人惦記的“正主”,正站在後院的窗前,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她看著眼前那塊淡藍色的光幕,看著那個還在緩慢跳動的【信仰值:6123】,再看看天幕上那些瘋狂刷屏的彈幕——
【昭聖女帝yyds!】
【好想看看小時候的昭聖女帝長什麽樣啊嗚嗚嗚】
嬴昭寧嘴角抽了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三歲的小身板。
再抬頭看看天幕。
然後,用一種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奶聲奶氣地自言自語:
“行吧……”
“既然劇本都寫好了……”
“那就——”
她頓了頓,小臉上露出一個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
“看看我能把這劇本,改成什麽樣。”
窗外,天幕的光芒灑在她身上。
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裏,像一顆剛剛發芽、卻已經註定要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
而此刻,整個鹹陽——
不,整個大秦。
都在看著這顆種子。
……
天幕上的直播還在繼續。
那張年輕的臉,那個叫“鹹魚主播”的女子,顯然不知道自己的幾句話,已經在三千年前掀起怎樣的風浪。
她看著飄過的彈幕,笑得眉眼彎彎:
“看來你們的曆史知識都不錯嘛!”
“沒錯,現在我們來正式介紹——秦二世,仁文帝扶蘇。”
“想必你們也經常看到,在大秦帝皇評說中,有一種說法:扶蘇是被低估的帝王。如果不是他恰好處於始皇帝和昭聖女帝之間,其實也是一位偉大的帝王。”
話音剛落,彈幕就炸了。
【實話實說?他真不行!】
【首先他那個時間點就不允許行文治之道!別說什麽讓他去昭聖女帝後麵繼位——我隻能說,昭聖女帝後麵那幾位能做到的事,他去了又能做到?】
【對對對!既然做了帝王,就該做當下該做的事!】
【後麵那幾位女帝,可不是誰都能碰瓷的!】
【要不是始皇帝占了“祖龍”之位,恐怕排位也要在她們之後!】
【大秦女帝團,yyds!】
【五代風華絕代,一個比一個能打!】
【昭聖女帝把架打完了,後麵幾位就隻能搞搞內政,委屈她們了哈哈哈哈】
大秦眾人看著這些彈幕,齊刷刷地看向扶蘇。
扶蘇站在人群中,仰著頭,盯著那些飄過的字,臉色一點一點發白。
自己……
真的那麽差嗎?
那些彈幕裏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他心上。
“他真不行。”
“他那個時間點不允許。”
“後麵那幾位能做到的事,他去了又能做到?”
扶蘇的手,微微顫抖。
他從小讀聖賢書,學仁義之道,以為隻要心懷天下,以德服人,就能讓萬民歸心。
可現在,天幕上那些後世之人,在用最直白的話告訴他——
你不行。
你不配。
你就算換個時間,也比不過那些女帝。
扶蘇垂下眼,嘴唇抿得發白。
嬴政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就收迴了目光。
他沒有說話。
但心裏,卻微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自己現在有了孫女。
不然這個兒子……
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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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反應被李斯看在眼裏。
李斯垂眸,心中思緒翻湧。
陛下對扶蘇,本就多有不滿。如今見天幕如此評價,怕是更……
但李斯的目光,更光,更多地落在那些彈幕上。
“後麵那幾位女帝”?
“五代風華絕代”?
“昭聖女帝把架打完了”?
這些資訊,太關鍵了。
說明昭聖女帝之後,大秦又出了五位女帝。
而且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李斯心中默默記下。
女帝團……
而且還是一出就是五代……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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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綰的關注點則完全不同。
他盯著那句“要不是始皇帝占了祖龍之位,恐怕排位也要在她們之後”,心中震撼無比。
祖龍。
這是後世對陛下的稱呼?
而且聽那語氣,似乎那幾位女帝的功績,差點就能和陛下比肩?
王綰深吸一口氣。
大秦後麵……
到底出了多少了不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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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彈幕還在繼續刷屏:
【大秦真的容易出真龍!】
【連續六代賢王,召喚出了始皇帝!】
【雖然差點二世而亡——】
【但昭聖女帝一出現,又連續召喚出了五位風華絕代的女帝!】
【對呀!那幾位女帝,真的是時代限製了她們!】
【要不是昭聖女帝把該打的架都打完了,她們隻能發展內政,不然功績也是杠杠的!】
【沒辦法,架都讓祖宗打完了,後代就隻能種種田、修修路、搞搞教育了——慘!】
【哈哈哈哈神特麽慘!我也想這麽慘!】
大秦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五位女帝?
時代限製了她們?
架都打完了,隻能發展內政?
所以昭聖女帝之後的大秦,已經強到沒有外敵可打了?
隻能在家搞建設?
這得是多大的版圖?多強的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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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個穿著尋常布衣、麵容清瘦的年輕人,正仰頭望著天幕,眼睛亮得驚人。
他叫張良。
出身韓國貴族,祖父、父親都曾擔任韓國的相國。
國破之後,他散盡家財,結交刺客,一心想要複國。
可此刻,他看著那些彈幕,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五代女帝。
架都打完了。
隻能發展內政。
萬國來朝。
寰宇共主。
這些詞,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上。
複國?
拿什麽複?
拿頭複嗎?
張良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望著天幕上那個被萬星共尊的名字——嬴昭寧,眼神複雜。
三歲。
九歲登基。
開創昭元盛世。
這樣的人……
真的會讓他們複國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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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角落,一個身材魁梧、目光銳利的年輕人,也在望著天幕。
他叫項羽。
楚國名將項燕之孫。
國破之後,跟著叔父項梁流亡民間,隱姓埋名。
他從小習武,力能扛鼎,自詡英雄。
可此刻,他看著那些彈幕,聽著那些“昭聖女帝”“女帝天團”“萬國來朝”的字眼,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
不服。
“女帝?”他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一個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旁邊的人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拽他:“小聲!你不要命了!”
項羽沒有理他。
他隻是盯著天幕上那個名字——嬴昭寧,眼神裏燃著熊熊的戰意。
女人又如何?
皇帝又如何?
真有本事,就出來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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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沛縣。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躺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還拎著個酒葫蘆。
他叫劉季,泗水亭長,是個遊手好閑、不事生產的潑皮無賴。
此刻他眯著眼,望著天上那張巨大的幕布,聽著那些他大半聽不懂的話,臉上沒什麽表情。
“女帝?”他嘟囔了一聲,灌了口酒,“關我屁事。”
旁邊的小吏湊過來:“劉季,你不覺得這玩意兒挺神的嗎?”
劉邦翻了個白眼:“神又怎樣?能當飯吃?”
“那倒不能……”
“那不就結了。”劉邦又灌了口酒,繼續眯著眼曬太陽。
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往那天幕上瞟。
嬴昭寧……
三歲……
九歲登基……
這丫頭,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