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亮。
嬴昭寧是被母親輕輕搖醒的。
“母親……”她睜開迷糊的眸子,聲音軟糯糯的。
李知微看著女兒那副沒睡醒的小模樣,心都化了。
但她還是溫柔地把她扶起來:
“昭寧,該起了。今日還要入宮呢。”
嬴昭寧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還沒完全亮,月亮還掛在西邊。
“這麽早……”
“不早了。”李知微笑著把她從被窩裏撈出來,“昨日陛下說了,以後每日朝會你都要參加。今天可是你以儲君身份第一次正式上朝,可不能遲到。”
嬴昭寧清醒了幾分。
對。
儲君。
第一次正式上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三歲的小身板,穿著寢衣,頭發亂糟糟的。
然後,她看到李知微身後站著的侍女,手裏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袍。
玄黑色,繡著暗紋,尺寸小小的,一看就是特意定製的。
儲君朝服。
嬴政讓人做的。
嬴昭寧眨眨眼,心裏暖了一下。
她指了指床邊那堆東西——昨晚兌換出來的,整整齊齊碼在那裏:
“母親,這些東西等會兒隨我一起上車,要送給祖父的。”
李知微順著女兒的手指看過去。
那一堆東西,昨晚她離開時還沒有。
她頓了頓,沒有多問。
她隻知道,從這昨天的相處來看,她的女兒還是她的女兒。
那些眼神,那些小動作,那些窩在她懷裏撒嬌的勁兒——都沒變。
至於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不重要。
“好。”她溫柔地應下。
嬴昭寧得到答複,心安理得地閉上眼,任由侍女給她穿衣打扮。
再眯會兒。
就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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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門外。
扶蘇的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扶蘇抱著嬴昭寧下車。
周圍的官員們,目光瞬間投射過來。
那目光,熾熱得像要把人烤熟。
但沒有人上前。
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兩天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小丫頭,已經不是普通的三歲小孩了。
她是儲君。
是被天幕點名的昭聖女帝。
是陛下心尖上的寶貝。
誰敢貿然上前?
然後,他們就看到——
大包小包的東西,被小廝從馬車上搬下來。
好幾個大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還有幾個木匣子,看著就沉。
官員們的目光,更加熾熱了。
昨天這丫頭獻了造紙術、土豆、紅薯。
今天這又是啥?
但他們依舊沒動。
隻是默默給扶蘇讓開一條道。
嬴昭寧從扶蘇懷裏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儲君朝服——玄黑色,尺寸剛好合身,穿在身上襯得她白白嫩嫩的小臉格她白白嫩嫩的小臉格外精神。
然後,她看向那幾個大布袋。
“這些東西,讓人給治粟內史府送去。”她指著四個最大的布袋,“裏麵是新的糧種——土豆、紅薯、小麥、水稻。讓他們按照附帶的說明書,好生培育種植。”
“是,太女。”小廝領命而去。
太女。
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這麽叫她。
嬴昭寧眨眨眼,感覺有點新奇。
然後,她邁著小短腿,朝宮殿走去。
身後,官員們默默跟上。
目光依舊熾熱。
但依舊沒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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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
嬴昭寧有自己的專屬席位了。
就在扶蘇旁邊,比昨天往前挪了幾步,離帝座更近一些。
她盤腿坐在席位上,小身板挺得筆直。
“陛下到——”
隨著宦官的唱報,嬴政大步走入,登上帝座。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過一圈。
在嬴昭寧身上頓了頓。
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小東西,穿朝服還挺像那麽迴事。
嬴政坐下。
群臣行禮。
朝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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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朝會,氣氛有點微妙。
群臣奏事的時候,總忍不住往嬴昭寧那邊瞟。
那丫頭盤腿坐在席位上,一動不動。
像是在發呆。
但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昨天她也是這麽坐著,然後突然就站起來獻了三樣神物。
今天呢?
會不會又來一次?
眾人心裏癢癢的。
奏事的速度,都不由快了幾分。
以往那些要爭辯半天的事,今天三言兩語就過了。
誰也不想拖時間。
都想早點知道——
那丫頭今天又帶了什麽驚喜。
嬴政坐在帝座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也期待。
但他更沉穩。
隻是偶爾往那小小的身影看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終於,朝事完畢。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然後,齊刷刷看向嬴昭寧。
那目光,彷彿在說——
該你了。
嬴昭寧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她不急不慢地站起來,用剛學的禮儀,朝嬴政行了一禮:
“陛下,臣有利國之物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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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入宮時,臣已派人將新得的糧種送往治粟內史府。”
嬴昭寧的聲音奶聲奶氣,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分別是土豆、紅薯、小麥、水稻四種。”
“其中土豆、紅薯,昨日已獻過,今日的是為了讓治粟府能夠獲得更多種子。而今日主要所獻的,是小麥和水稻的良種。”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這兩種良種,若種植得法,畝產可達現如今糧食的五到七倍。”
話音落下。
滿殿寂靜。
然後——
“什麽?!”
有人脫口而出。
五到七倍?!
那是多少?
現在一畝地,收成好的時候能打兩三石糧食。
五到七倍,那就是十幾二十石?!
這是什麽概念?
意味著同樣的地,能養活五到七倍的人!
意味著大秦再也不用擔心缺糧!
意味著邊軍的糧草,可以堆成山!
“彩!”
嬴政一聲大喝,打破了寂靜。
他站起身,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昭寧,此言當真?”
“臣不敢欺瞞陛下。”嬴昭寧認真道,“良種和種植之法,都已一並送往治粟內史府。隻需按法種植,來年便能見分曉。”
“好!好!好!”
嬴政連說三個好字,臉上因為激動微微泛紅。
群臣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行禮: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天佑大秦!糧種神物!”
“太女殿下大才!”
嬴昭寧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默默站在原地。
這才第一個呢。
別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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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眾人的歡呼聲稍歇,嬴昭寧又開口了:
“陛下,臣還有東西要獻。”
眾人一愣。
還有?
嬴昭寧朝殿外揮了揮小手。
侍衛抬著幾個木匣子進來,放在殿中央。
開啟。
裏麵是幾樣東西——有圖紙,也有一些實物。
嬴昭寧指著其中一卷圖紙:
“此乃馬蹄鐵圖紙。釘於馬掌之上,可保護馬蹄,減少磨損。裝備此物,戰馬可日行三百裏而不傷蹄。”
又指著另一卷:
“此乃高橋馬鞍圖紙。此鞍可穩固騎士於馬上,衝鋒時不墜,且能站立射箭,騎兵戰力可增數倍。
這也是昨天天幕所說的馬上三件套”
群臣的眼睛,越睜越大。
日行三百裏?
站立射箭?
騎兵戰力增數倍?
蒙毅騰地站起來,又意識到失態,趕緊坐下。
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圖紙,一眨不眨。
他想起大哥蒙恬還在邊疆苦守。
若是有這些東西——
何愁匈奴不破?
嬴政快步走下帝座,親自檢視那些圖紙。
他看得仔細。
越看,眼睛越亮。
“彩!大彩!”
他又連喊兩聲,聲音比剛才還響亮:
“有這兩物,我大秦騎兵,當世無敵!”
“陛下聖明!”蒙毅終於忍不住,再次起身,“臣懇請陛下,盡快將這些裝備送往邊疆!大哥若能得此,匈奴必不敢南顧!”
嬴政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不急。圖紙剛得,還需工匠研製。但朕答應你——第一批裝備,必先送往邊軍。”
蒙毅大喜,跪地叩首:
“臣代大哥,謝陛下隆恩!”
嬴政擺擺手,目光又落在嬴昭寧身上。
那目光裏,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
複雜。
這小東西,到底,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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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眾人從馬蹄鐵和高橋馬鞍的震撼中迴過神來,嬴昭寧又指向最後一個木匣。
“陛下,此物名為水泥。”
她示意侍衛開啟木匣,裏麵是一卷圖紙和一小袋灰色的粉末。
“此物與水攪拌,晾幹之後,堅硬如石。”
“可用於修路、築城、建房。”
“比現在的夯土牆堅固十倍不止。”
“且施工快捷,不懼水火。”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什麽?!”
這次是少府卿,直接跳了起來。
修路?
築城?
比夯土牆堅固十倍?
不懼水火?
“太女殿下,此言當真?!”他衝到嬴昭寧麵前,又意識到失禮,趕緊後退一步,但眼中的光芒怎麽都掩不住。
嬴昭寧點點頭:
“當真。圖紙上有詳細製法,隻需按法燒製,便可得此物。”
少府卿轉頭看向嬴政,聲音都在抖:
“陛下!若得此物,馳道可重修,城牆可加固,河堤可永固——大秦根基,穩如泰山啊!”
嬴政已經坐迴帝座。
但他臉上的激動,怎麽都壓不住。
水泥。
修路。
築城。
河堤。
他想到的,比少府卿更多。
有了這東西,南方的百越,北方的草原,都可以修路直通。
有了這東西,邊疆的城池,可以建得固若金湯。
有了這東西,大秦的江山——
纔是真正的鐵桶一般。
“彩!”
他第三次大喝,聲音響徹大殿:
“彩!彩!大彩!”
三喜臨門。
三聲喝彩。
滿殿群臣,齊齊跪倒: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太女殿下天賜神童!”
“大秦萬年!陛下萬年!”
嬴政站起身,看著台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那裏,被群臣的目光包圍,卻依舊鎮定自若。
就像天幕上那個九歲登基的小女帝一樣。
不。
比那個更早。
她才三歲。
就已經在為大秦鋪路了。
“昭寧。”嬴政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臣在。”
“你……很好。”
嬴昭寧眨眨眼,彎了彎嘴角:
“陛下過獎。臣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嬴政笑了。
他走下帝座,來到嬴昭寧麵前。
蹲下身,平視著她。
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做得很好。”
他說。
“朕很高興。”
嬴昭寧仰著小臉,看著這個隻在她前世曆史書裏出現過的男人。
他此刻的眼神,不是帝王的威嚴。
隻是一個祖父,為孫女驕傲的眼神。
她彎起眼睛,笑了:
“祖父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