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房門輕輕被李知微關上。
腳步聲漸行漸遠,院子裏重歸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嬴昭寧緩緩睜開眸子。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方纔在母親麵前的乖巧、柔軟、依賴,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清明,和一絲與年齡完全不符的銳利。
她不會讓事情慢慢流走。
三年太長了。
她等不了那麽久。
“小九。”
“在呢昭寧……”一道帶著睏意的童音響起,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昭寧你不睡覺嗎?好晚了……”
“開啟麵板。”
“哦哦,好。”
淡藍色的光幕在黑暗中無聲展開,懸浮在嬴昭寧麵前。
她先看向左上角。
【功德:5】
嬴昭寧一愣。
五?
她明明記得,之前功德那一欄一直是零。
“小九,這功德哪來的?”
小九的聲音清醒了幾分,帶著思考的意味:
“唔……昭寧,功德來自改變命運、救人性命、造福萬民這些事。”
“可我今天什麽都沒做啊。”嬴昭寧皺眉,“就在朝堂上站了站,吃了頓飯,然後就迴來了。”
“那可能就是間接影響!”小九的語氣興奮起來,“因為天幕提到了昭寧,有些人因為害怕昭寧,或者因為崇拜昭寧,改變了原本要做的事——比如不去欺負弱小啦,不去殺人放火啦,或者原本要死的人因為威懾活下來啦……”
“這些都會產生功德?”
“對呀!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嘛!”
嬴昭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五功德。
雖然少,但起碼證明——
這條路走得通。
她收迴目光,看向信仰商城。
左上角的數字,讓她嘴角微微上揚。
【信仰值:121,847】
十二萬。
可以好好消費一番了。
---
嬴昭寧的目光掃過商城列表。
【初級區域】:
土豆種子:1000信仰值/斤
紅薯種子:1000信仰值/斤
玉米種子:800信仰值/斤
小麥良種(畝產翻倍):5000信仰值/份
水稻良種(畝產翻倍):5000信仰值/份
基礎廚房調料包:500信仰值
簡易農具圖紙(曲轅犁等):2000信仰值/份
造紙術·粗糙版:3000信仰值
造紙術·可用版:8000信仰值
造紙術·精細版:15000信仰值
活字印刷術·初級:10000信仰值
【中級區域】(未解鎖,需累計消費10000信仰值):
紅薯幹製作工藝
土豆粉條製作工藝
釀酒技術改良
玻璃燒製技術
水泥配方
馬蹄鐵圖紙
高橋馬鞍圖紙
【高階區域】(未解鎖,需累計消費消費50000信仰值):
火藥配方
初級蒸汽機圖紙
簡易高爐圖紙
紡織機械改良
……
她開始勾選。
“先來小麥良種、水稻良種,各一份,附帶種植說明書。”
“好的昭寧!小麥良種5000,水稻良種5000,已兌換!”
信仰值:121,847→111,847
“再來簡易農具圖紙,曲轅犁那個。”
“簡易農具圖紙2000,已兌換!”
信仰值:111,847→109,847
嬴昭寧算了一下。
累計消費已經超過一萬了。
果然,中級區域那一欄,原本灰濛濛的字跡,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價格也浮現出來。
【中級區域】:
紅薯幹製作工藝:8000信仰值
土豆粉條製作工藝:8000信仰值
釀酒技術改良:12000信仰值
玻璃燒製技術:20000信仰值
水泥配方:15000信仰值
馬蹄鐵圖紙:10000信仰值
高橋馬鞍圖紙:10000信仰值
嬴昭寧眼睛都沒眨一下:
“水泥配方,馬蹄鐵圖紙,高橋馬鞍圖紙,全買了。”
“昭寧威武!水泥配方15000,馬蹄鐵圖紙10000,高橋馬鞍圖紙10000,總共35000,已兌換!”
信仰值:109,847→74,847
她又開始勾選。
一連串操作下來,信仰值嘩嘩往下掉。
等嬴昭寧停下時,左上角的數字已經變成了——
【信仰值:7】
嬴昭寧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十二萬,花得幹幹淨淨。
揹包裏多了好幾樣東西。
她沒細看,隻是大概掃了一眼——
除了水泥配方、馬蹄鐵圖紙、高橋馬鞍圖紙,還有一些別的……
“昭寧,你買了好多呀!”小九驚歎道,“明天要給祖父看嗎?”
“嗯。”嬴昭寧點點頭,“明天又能給祖父送上幾份大禮了。”
“哇!祖父一定會驚呆的!”
嬴昭寧笑了笑,沒有多說。
她關掉麵板,縮排被子裏。
窗外,月光如水。
“小九,睡了。”
“昭寧晚安!”
“嗯,晚安。”
黑暗中,那張小小的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
兩個小時後,她終於沉沉睡去。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
與此同時,鹹陽城外的村莊裏。
夜色已深。
一間間低矮的土坯房裏,燭火搖曳。
今天是特別的一天。
裏長白天敲著鑼,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村口,讓小吏唸了一份公告。
公告的內容,大多數人聽得半懂不懂。
但有幾個詞,他們記住了——
儲君。
嬴昭寧。
天幕上一直提起的那個“昭聖女帝”。
此刻,一家人圍坐在昏暗坐在昏暗的燭火旁,低聲談論著。
“那個儲君……真的隻有三歲?”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問。
他叫老陳頭,曾經家裏六口人,老伴,三個兒子,一個大兒媳,擠在三間漏風的土坯房裏。
去年收成不好,交了賦稅,剩下的糧食隻夠吃半年。
剩下半年,全靠挖野菜、剝樹皮過日子。
“公告上這麽說的。”他大兒子點頭,“說是扶蘇公子的女兒,陛下的孫女。”
“三歲的小丫頭,能幹啥?”老陳頭嘟囔著,“還得等十幾年才能長大吧?”
“爹,你不懂。”大兒子壓低聲音,“天幕上說了,那丫頭以後可厲害了,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老陳頭的眼裏閃過一絲茫然,“啥是好日子?”
大兒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也說不清。
是啊,啥是好日子?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不知道啥叫好日子。
小時候跟著爹孃逃荒,餓得啃樹皮。
長大了種地交稅,一年到頭剩不下幾粒糧食。
娶了媳婦生了娃,娃也跟著挨餓。
好日子是什麽?
沒人告訴過他。
沉默了一會兒,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婦人小聲開口:
“天幕上不是說,那個扶蘇公子以後會當皇帝嗎?會減賦稅三成,會大赦天下,會讓修水田的人迴家……”
她說的是天幕上透露的“仁政三年”的內容。
減賦稅三成。
大赦天下,放囚徒迴家。
修水利,讓那些被征去修宮殿的人迴來種地。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
老陳頭的眼睛亮了一下。
“減稅三成?”他喃喃道,“那家裏就能多留點糧食了……”
“還有修水田。”大兒子補充,“要是真能把水渠修好,地裏的收成也能多些。”
“那些被抓去修宮殿的,也能迴來了。”老陳頭的老伴小聲說,“咱家老二去年被抓去修阿房宮,到現在都沒迴來……”
說到老二,屋裏沉默了一瞬。
老陳頭有三個兒子,二兒子去年被征去修阿房宮,一去就是一年多。
聽說那地方累死人是常事,也不知道老二現在怎麽樣了。
“要是真能迴來就好了……”老陳頭的老伴抹了抹眼角。
“可那是三年後的事。”大兒子忽然開口,“天幕上說,扶蘇公子是三年後才登基的。”
眾人一愣。
對。
三年後。
“三年……”老陳頭喃喃道,“三年後老二能迴來也行啊。”
“可問題是,”大兒子壓低聲音,神色複雜,“現在那個儲君,是扶蘇公子的女兒,不是扶蘇公子本人。”
“那不一樣嗎?”老陳頭沒反應過來,“女兒當皇帝,兒子當皇帝,不都是他們家的?”
“不一樣。”大兒子搖頭,“天幕上說的是扶蘇公子當說的是扶蘇公子當皇帝,才會減稅、大赦、修水田。現在換成那個小丫頭……誰知道她會不會做這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燭火跳動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那個小丫頭……”老陳頭的老伴小心翼翼地問,“天幕上不是說她也很厲害嗎?什麽造兵器,什麽打勝仗……”
“那是打仗。”大兒子苦笑,“跟咱們老百姓有啥關係?她又沒說會減稅,會大赦。”
“那她要是當了皇帝,咱家老二還能迴來嗎?”老陳頭的老伴問。
沒人能迴答。
老陳頭低著頭,盯著地麵,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二兒子走的那天,背著個破包袱,迴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眶紅紅的。
“爹,我走了。”
“好好幹活,早點迴來。”
“嗯。”
然後就走了。
一走就是一年多。
連封信都沒捎迴來。
“三年……”老陳頭喃喃道,“三年後,老二能不能迴來?”
沒人知道。
燭火熄了。
黑暗中,一家人各自躺下。
但誰也沒有睡著。
他們在想同一件事——
扶蘇公子的女兒,會像她爹一樣,對他們好嗎?
---
另一個村莊。
一間稍微寬敞些的屋子裏,幾個人圍坐在一起。
這是村裏家境最好的一戶人家——家裏有兩個壯勞力,還有一頭牛。
但此刻,他們的臉上也沒有多少喜色。
“那個儲君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主人開口,他叫王富,是村裏少有的能吃飽飯的人家。
“聽說了。”一個鄰居點頭,“三歲的小丫頭,被立為儲君。”
“你們說,她以後當皇帝,會對咱們好嗎?”
眾人沉默。
半晌,有人小心翼翼地說:
“天幕上說的那些……那丫頭以後好像挺厲害的。什麽造兵器,什麽打勝仗……”
“那是打仗。”另一個人說,“跟咱們老百姓有啥關係?”
“那扶蘇公子的那些政策呢?”王富問,“減稅三成,大赦天下,修水田——那丫頭會接著幹嗎?”
眾人麵麵相覷。
“應該……會吧?”有人不確定地說,“她畢竟是她爹的女兒。”
“那可不一定。”另一個搖頭,“天幕上說的,那丫頭可狠了。半年殺了那麽多六國之人,心狠手辣。這種人,會在乎咱們老百姓?”
又是一陣沉默。
王富歎了口氣。
“其實咱們老百姓要的不多。”他喃喃道,“稅輕一點,徭役少一點,家裏的壯勞力能在家多待幾天,老婆孩子能吃飽飯……就這點念想。”
“就這點念想,也得看皇帝願不願意給。”旁邊的人苦笑。
“要是扶蘇公子當皇帝,他願意給。”王富說,“天幕上說了,他當了三年皇帝,幹的就是就是這些事。”
“可現在是那丫頭當儲君。”鄰居歎氣,“誰知道她怎麽想?”
沒人知道。
他們隻是老百姓。
種地,交稅,活著。
皇帝是誰,儲君是誰,他們改變不了。
他們隻能等。
等那個小丫頭長大。
等她當皇帝。
等她——願意對他們好。
---
又一個村莊。
一間破舊的茅草屋裏,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對著天幕的方向磕頭。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旁邊,一個年輕女子扶著她:
“娘,您這是幹啥?”
“磕頭啊。”老婦人頭也不迴,“天幕上說了,那個小儲君是神仙下凡,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我給她磕頭,求她保佑。”
年輕女子愣了愣,然後也跪了下來。
“那我也磕。”
兩個身影,在昏暗的燭火中,一下一下地磕著頭。
磕了一會兒,老婦人忽然停下來,喃喃道:
“可是……那個小儲君,會像她爹一樣,對咱們好嗎?”
年輕女子不知道該怎麽迴答。
她隻是繼續磕頭。
一下。
又一下。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那兩個瘦弱的身影上。
她們在求。
求一個三歲的小丫頭,能給她們好日子。
---
鹹陽城,街道上。
更夫敲著梆子,慢慢走過。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還在想著白天的事。
天幕。
儲君。
昭聖女帝。
扶蘇公子。
減稅三成。
大赦天下。
這些詞,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
他想起自家弟弟,三年前被征去修長城,到現在都沒迴來。
要是扶蘇公子真的當皇帝,真的會大赦天下,弟弟是不是就能迴來了?
可現在當儲君的,是扶蘇公子的女兒。
不是扶蘇公子本人。
那弟弟,還能迴來嗎?
更夫不知道。
他隻是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在夜色中飄遠。
飄向那些沉睡的屋頂,飄向那些低矮的土牆,飄向那些不知道明天會怎樣的人們。
---
---
夜深了。
整個鹹陽城,都沉入了夢鄉。
但無數個夢裏,都出現了同一個詞——
扶蘇公子。
減稅三成。
大赦天下。
還有那個三歲的小丫頭。
她叫嬴昭寧。
她是儲君。
她會當皇帝。
可她——會對他們好嗎?
沒人知道。
他們隻能等。
等著看。
等著那個小丫頭,給他們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