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鹹魚主播的聲音繼續傳來:
“曆史總是有那麽些未知的秘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鏡頭,像是在看每一個人:
“比如我們現在要說的——”
“扶蘇,是怎麽突然出現在鹹陽的?”
大秦眾人齊齊一愣。
對啊。
扶蘇怎麽迴來的?
他們看向扶蘇。
扶蘇自己也在發愣。
他怎麽知道?
他現在人就在這兒,好好地當著公子,哪知道未來的自己是怎麽迴去的?
天幕上,鹹魚主播繼續道:
“根據大秦曆史年表,我們可以知道——扶蘇,大秦十年因上書勸諫秦始皇坑儒,觸怒始皇,被派往上郡監軍,協助蒙恬修長城、禦匈奴,手握三十萬邊軍。”
“此後,便再未迴過鹹陽。”
“李斯、趙高等人迴到鹹陽後,第一時間派兵圍了扶蘇府。”
“可就在他們迴到鹹陽的第二天——”
“胡亥一身黑色龍袍,在眾臣的驚訝中從殿外走進,趙高拿出旨意,正要宣讀之時——”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一道‘且慢’之聲,響徹朝堂!”
彈幕瞬間炸了!
【哈哈!當初看曆史書時,看到這裏真的感覺好爽!】
【我也是!頓時隻覺熱血上頭,恨不得大叫一聲!】
【扶蘇登場那一段,我反複看了十幾遍!】
【太帥了!那個‘且慢’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麽?】
【扶蘇登場有多華麗,後麵知道他差點大赦六國貴族,就有多氣人!】
【對對對!我當時看到那兒氣得摔書!】
【扶蘇什麽都好,就是太仁了!仁過頭了!】
【應該是曆史原因吧?可能他覺得六國被滅這麽久,他們都是大秦人了?】
【不用辯!看看咱們昭聖女帝怎麽做的!】
【登基第一年,有異心的六國之人——全滅!】
【嘖嘖嘖,不愧是始皇的孫女!我覺得在性格上,這纔是隔代遺傳!】
【哈哈,我記得有本野史書上還寫了,女帝說:始皇帝還是太過優柔寡斷!】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優柔寡斷’!】
【的確和昭聖女帝比起來,始皇帝的手段的確太過溫和了些!】
【扶蘇當皇帝三年,死的人還沒有昭聖女帝半年殺的多!】
【沒辦法,改革總是要死人的嘛……】
彈幕一條接一條,瘋狂刷屏。
大秦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全滅?
殺得比扶蘇三年還多?
半年殺了扶蘇三年都殺不到的人?
而且——
始皇帝,優柔寡斷?
請問呢???
眾官員齊刷刷看向嬴政。
嬴政麵無表情地盯著天幕,但那微微抽動的眼角,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優柔寡斷?
他?
那個坑殺四百六十方士、焚書、築長城、修馳道、征百越、擊匈奴的始皇帝?
優柔寡斷?
嬴昭寧在旁邊看著,差點笑出聲。
她默默咬了一口糕點,在心裏給小九發訊息:
“小九,你看祖父的表情。”
“看到了看到了!好好笑!”
“你說他會不會生氣?”
“應該……不會吧?畢竟那是三千年後的人說的,又不是昭寧你說的。”
“有道理。”
嬴昭寧心安理得地繼續吃糕點。
---
六國餘孽那邊,氣氛卻完全不同。
“六國之人……全滅……”
有人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臉色煞白。
“登基第一年……半年之內……”
有人腿都軟了,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這女帝……心也太狠了吧……”
“她不是九歲登基嗎?九歲!一個小丫頭!怎麽能在一年之內把六國之人全滅了?!”
“彈幕說了,有異心的才滅……”
“有異心的?哪個六國之人沒異心?!咱們站在這兒,不就是因為有異心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那個三歲的小丫頭。
那個此刻正在鹹陽宮裏、據說被立為儲君的小奶團——
半年之內,殺了他們所有人?
“那……那咱們還……”
有人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閉嘴!你想死嗎?!”
“可她、她才三歲……”
“三歲怎麽了?三歲就能讓嬴政立她為儲君!三歲就能……”那人說不下去了。
因為越說越可怕。
三歲就這樣。
六歲呢?
九歲呢?
他們等嬴政死,等了二十年。
現在嬴政還有三年就要死了。
可他們等來的,不是大秦的亂世,而是一個三歲的小祖宗。
這找誰說理去?
---
人群中,張良的目光卻落在另一處。
“且慢……”
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精光閃爍。
根據彈幕,出聲之人,是扶蘇。
可扶蘇是怎麽迴來的?
他明明在上郡監軍,手握三十萬邊軍,離鹹陽千裏之遙。
李斯趙高迴鹹陽第一天就派兵圍了扶蘇府——
說明他們確定扶蘇不在府中。
可第二天,扶蘇就出現了。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有人提前通知了扶蘇。
是誰?
張良的思緒飛速轉動。
不可能是始皇帝——短片裏演得清清楚楚,始皇帝在沙丘就已經……
那就隻能是另一個人。
一個提前知道了訊息,並且有能力通知扶蘇的人。
一個在當時那種混亂局麵下,還能冷靜佈局的人。
一個……
張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彈幕裏那些話——
“昭聖女帝,六歲登場。”
“登基第一年,全滅六國異心之人。”
如果那個“且慢”的時刻,她也在場呢?
六歲。
一個六歲的小丫頭,能做什麽?
可她如果提前知道了訊息呢?
如果她提前做了什麽安排呢?
如果——
通知扶蘇的人,就是她呢?
張良被自己的猜測驚到了。
六歲。
那得是何等的心智?
何等的手段?
他忽然很想見見那個小丫頭。
可惜,他此刻隻是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連鹹陽宮的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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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
蕭何也在沉思。
但他想的不是扶蘇怎麽迴來的。
他也在想那個六歲的小丫頭。
彈幕說,那是女帝第一次出現在人前。
六歲。
一個六歲的小丫頭,出現在那種場合——
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從那時起,她就已經在局中了。
蕭何默默把那個名字記在心裏。
嬴昭寧。
昭聖女帝。
六歲。
九歲登基。
半年殺盡六國異心之人。
開創昭元盛世。
萬國來朝。
這樣的人……
若有機會,真想見一見。
可惜,他此刻在沛縣,離鹹陽千裏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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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也在看天幕。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句“李斯趙高迴到鹹陽第一天,派兵圍了扶蘇府”上。
圍了扶蘇府。
那是他外孫女的家。
如果扶蘇不在,那小丫頭呢?
她當時在不在?
如果在……
李斯不敢往下想。
他忽然明白,為什麽今天那小丫頭看自己的眼神那麽平靜。
沒有恨意,沒有厭惡,沒有疏離。
隻是平靜。
像看一個陌生人。
因為她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做什麽。
也知道未來的自己,會有什麽下場。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他選了地獄。
那丫頭呢?
她站在天堂,看著他。
李斯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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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鹹魚主播沒有給大秦眾人太多反應的時間。
“好了,說了這麽多,不如直接看一段短片。”
她眨了眨眼:
“這是我用ai還原的場景——扶蘇和昭聖女帝,第一次出現在朝堂上的那一刻。”
畫麵驟然一變。
黑白色的影像中,巍峨的鹹陽宮映入眼簾。
朝堂之上,群臣跪伏。
胡亥站在最前方,穿著一身不合體的黑色龍袍,麵色紅潤,眸中皆是得意。
趙高站在他身側,手中捧著一卷竹簡,正要開口宣讀——
“且慢——!”
一道聲音,從殿外傳來。
清晰,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齊刷刷迴頭。
殿門大開。
陽光從外麵照進來,在門口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道高大挺拔。
一道矮小纖細。
鏡頭拉近。
高大的那個,是的那個,是扶蘇。
他穿著風塵仆仆的衣袍,麵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眶微紅。
而他身邊——
一個小小的身影。
約莫五六歲的模樣,穿著鵝黃的小裙,頭發梳成兩個小揪揪。
她仰著頭,看著殿內那些驚愕的麵孔,小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然後,她邁步。
小小的一步,踏進殿內。
陽光在她身後鋪開,像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畫麵定格。
短短幾秒的短片,到此結束。
彈幕卻已經炸了:
【啊啊啊啊昭聖女帝第一次登場!】
【六歲!她才六歲!】
【那個眼神!你們看那個眼神!】
【這真的是六歲孩子能有的眼神嗎?!】
【我六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
【昭聖女帝yyds!】
【就這幾秒,我反複看了二十遍!】
【 1!太帥了!】
【果然,主播製作的短片,深得我心】
大秦眾人看著那個定格的畫麵,集體沉默了。
六歲。
那個眼神。
那種氣場。
他們看看天幕上那個目光沉靜、彷彿已經看透一切的小丫頭。
再看看此刻坐在席位上、正專心致誌啃糕點、吃得滿臉碎屑的三歲小奶團——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扶蘇低頭看著女兒。
嬴昭寧抬頭看他,眨眨眼:
“阿父,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她用小肉手摸了摸臉,摸下來幾粒糕點碎屑。
然後若無其事地舔掉。
扶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隻憋出一句:
“……沒什麽。”
嬴昭寧“哦”了一聲,繼續啃糕點。
心裏卻默默給小九發訊息:
“小九,那個六歲的我,是不是有點太帥了?”
“超帥的好嗎!那個眼神!那個氣場!小九看得都呆了!”
“那現在的我呢?”
“現在也帥!就是……帥得不太明顯。”
“……你再說一遍?”
“啊啊啊昭寧最帥!宇宙第一帥!”
嬴昭寧滿意地收迴注意力。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那張沾著糕點碎屑的小臉鍍上一層暖色。
和天幕上那個六歲的自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