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孃親，我爹爹是死了嗎？------------------------------------------，京都長安的大街上熱鬨非凡。，賣糖葫蘆的老翁扯著嗓子吆喝，幾個書生模樣的青年搖著摺扇從胭脂鋪前經過，惹得鋪子裡的姑娘們掩麵偷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街角的一幕吸引了——，紮著兩個圓滾滾的丸子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小襖子，正仰著腦袋，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認認真真地打量著每一個從麵前經過的男人。，臉蛋圓圓的，像剛出籠的白麪饅頭，兩頰還帶著兩團天生的嫣紅，睫毛又長又翹，忽閃忽閃的，活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約莫十**歲，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隻是一身打扮實在寒酸——青布衣裳上打著兩個補丁，頭髮隻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著，背上還揹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藥簍子。，語氣裡帶著三分哀求、七分認命：“糰子，孃親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咱們不看男人了，行不行？”，一本正經地說：“不行。要找爹爹。”。。，這小祖宗就像是突然開了什麼奇怪的竅，每天上街都要“鑒定”一番路過的男人，看哪個像她爹。“糰子，”蘇棠蹲下身，試圖跟這個三歲的小傢夥講道理，“你爹爹他……他可能已經不在了。咱們不找了，好不好？”，那雙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嘴一癟，聲音帶著哭腔：“孃親，我爹爹是死了嗎？”。，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實話，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的男人到底是誰。她是一年前穿越過來的，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多了個女兒，原主的記憶支離破碎，隻記得自己是被趕出家門的，至於孩子的父親……那是一點印象都冇有。
“冇死。”蘇棠最終說了個善意的謊言，“你爹爹他……他隻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小糰子吸了吸鼻子，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一臉嚴肅地說：“那糰子更要找了。孃親一個人養糰子太辛苦了，糰子要找爹爹回來賺錢。”
蘇棠鼻子一酸，伸手把小糰子抱了起來：“傻孩子，孃親不辛苦。”
這話倒也不全是安慰。蘇棠前世是中醫世家的傳人，穿過來之後靠著一手精湛的醫術，在京都郊外的小村子裡紮了根，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養活她們娘倆綽綽有餘。
隻是這小糰子也不知道像誰，明明才三歲，卻精明得不像話，每天琢磨的都是怎麼給家裡創收。
“孃親，”小糰子趴在蘇棠肩膀上，目光還在街上來回掃視，“那個叔叔長得好看，要不要問問？”
蘇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個賣豬肉的屠夫，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正舉著砍刀剁排骨。
“……不用了。”
“那那個呢？”小糰子又指了指茶樓門口搖扇子的書生，“他拿扇子的樣子好瀟灑。”
“糰子，你爹爹不可能是個賭徒。”蘇棠麵無表情地說，“你冇看見他袖口裡藏著骰子嗎？”
小糰子眨了眨眼，佩服地看著蘇棠：“孃親好厲害！這都能看見！”
蘇棠心想：你娘前世跟人打了十年麻將，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那那個呢？”小糰子又指向街對麵一個騎馬經過的年輕公子。
那公子一身錦衣，麵如冠玉，騎著一匹雪白的駿馬，身後還跟著四五個隨從，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蘇棠看了一眼，正要搖頭，小糰子卻突然從她懷裡掙紮著滑了下來，邁著小短腿就朝那邊跑過去。
“哎！糰子！”蘇棠趕緊去追。
小糰子跑得倒是不慢，但畢竟人小腿短，等她跑到街中間的時候，那騎馬的公子已經過去了。
小糰子站在路中間，仰著小臉，看著那公子的背影，忽然大喊了一聲——
“爹爹！！！”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整條街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齊刷刷地看向這個站在路中央的小娃娃。
那騎馬的公子也勒住了韁繩，疑惑地回過頭來。
小糰子見對方回頭，頓時興奮得小臉通紅，邁開小短腿就往前跑，一邊跑一邊喊：“爹爹！爹爹！糰子終於找到你了！”
蘇棠隻覺得自己的血壓瞬間飆升到了兩百。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將小糰子抄了起來，對著那位公子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孩子認錯人了，公子您忙您的，實在抱歉！”
那公子微微皺眉，打量了蘇棠一眼，目光在她打著補丁的衣裳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策馬而去。
小糰子眼睜睜看著“爹爹”走了，急得直蹬腿：“孃親！你怎麼不讓我追呀！那就是爹爹！”
“那不是。”蘇棠咬牙切齒地說。
“怎麼不是！”小糰子不服氣，“他長得那麼好看！跟糰子一樣好看！肯定是我爹爹！”
蘇棠：“……”這是什麼邏輯？長得好看就是你爹？那全天下好看的男人都是你爹？
“糰子，”蘇棠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溫和的方式解釋，“你爹爹……他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你看那位公子，一身錦衣，前呼後擁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你娘我窮得叮噹響，你爹爹要真是那種人，怎麼會讓咱們娘倆流落街頭？”
小糰子愣了一下，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片刻後，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孃親說得對！那樣的人不配做糰子的爹爹！”
蘇棠欣慰地點點頭，心想這小傢夥終於開竅了。
“一個連自己老婆孩子都養不起的男人，”小糰子義憤填膺地揮舞著小拳頭，“就算是王爺，糰子也不要！”
蘇棠：“……”倒也不必這麼極端。
“所以，”小糰子從蘇棠懷裡滑下來，重新站到街邊，目光更加堅定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糰子要找的爹爹，一定要有錢！有勢！還要長得好看！最重要的是——要對孃親好！”
蘇棠看著她三歲的女兒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在街邊“招聘”爹爹，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孩子到底像誰啊？
就在這時，街尾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行人紛紛避讓，幾匹高頭大馬疾馳而來，當先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端坐著一個身披玄色大氅的男人。
那男人約莫二十三四歲，劍眉星目，鼻若懸膽，薄唇微抿，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冷峻而淩厲。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佩著一把長劍，氣勢凜然，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物。
街邊的百姓紛紛低頭行禮，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是靖安王！”
“靖安王回京了！聽說這次是奉旨平定西北叛亂，大勝而歸呢！”
“噓，小聲點，這位王爺脾氣可不太好……”
蘇棠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位氣度不凡的王爺，但她隻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種大人物，跟她們娘倆八竿子打不著。
然而她冇注意到的是，她身邊的小糰子，此刻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位靖安王。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餓了三天的小貓，突然看見了一條肥美的魚。
“糰子？”蘇棠低頭一看，發現女兒的表情不對，“糰子你怎麼了？”
小糰子冇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
“爹爹！！！”
這一聲，比剛纔那聲還要響亮，還要中氣十足，還要……撕心裂肺。
整條街再次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靖安王蕭衍的駿馬正好走到她們麵前，被這一聲突如其來的“爹爹”驚得前蹄高高揚起，險些把馬背上的人掀翻。
蕭衍穩住馬匹，冷厲的目光朝聲音的來源掃去——
然後他就看見，一個三歲大的小娃娃，正站在街邊，仰著小臉，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他，小臉上寫滿了激動和期待。
“爹爹！”小糰子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裡還帶上了哭腔，“糰子找你找得好苦啊！”
蘇棠隻覺得天旋地轉。
她一把抱起小糰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王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認錯人了！民女這就走！”
“等等。”
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棠僵硬地轉過身，發現靖安王已經翻身下馬，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懷裡的小糰子。
他的目光在小糰子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眯起了眼睛。
蘇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這位王爺該不會是要治她們一個大不敬之罪吧？
然而蕭衍隻是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不像。”
說完，他翻身上馬，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蘇棠：“……”不像什麼？不像他？還是不像她爹？
小糰子趴在蘇棠肩膀上，看著靖安王遠去的背影，忽然破涕為笑，露出一個誌在必得的表情。
“孃親，”她湊到蘇棠耳邊，神秘兮兮地說，“糰子覺得，這個爹爹，有戲。”
蘇棠：“……”
“他看了糰子好久！”小糰子興奮得手舞足蹈，“比剛纔那個騎馬的多看了好幾眼！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有鬼！”
蘇棠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女兒，三歲，已經學會了“他心裡有鬼”這種詞。
這到底是誰教的？
“而且，”小糰子掰著手指頭分析，“他有錢，有勢，長得好看，還騎馬帶刀——一定很能打！這樣的爹爹，既能賺錢，又能保護孃親，簡直是完美！”
蘇棠哭笑不得：“你怎麼就知道他一定能賺錢？”
“他穿得好呀！”小糰子理直氣壯，“穿得好的都有錢！孃親說的！”
蘇棠：“……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次在集市上，你說那個賣布料的掌櫃穿得好，肯定有錢，讓糰子彆在他攤位前搗亂。”
蘇棠無語凝噎。
她發現，自己的女兒雖然隻有三歲，但記憶力驚人，邏輯能力更是遠超同齡人——隻不過這個邏輯，總是朝著一個奇怪的方向發展。
“糰子，”蘇棠抱著女兒往家走，試圖打消她不切實際的幻想，“那種大人物，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爹爹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小糰子趴在她肩膀上，冇有說話，但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
孃親總是這樣說。
但糰子知道，這次不一樣。
剛纔那個穿黑衣服的叔叔看她的眼神，跟彆人都不一樣。
雖然他很冷，很凶，但他的眼睛裡有……有一點點，隻有一點點，像是驚訝，又像是……彆的什麼東西。
小糰子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的小腦袋瓜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那個叔叔，一定跟糰子有關係。
她要把這個爹爹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