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在柳玉茹和蕭明玥中間站定,看了看兩人,淡淡道:“嫡母,大嫂,你們吵了這麽久,想好怎麽收場了嗎?”
柳玉茹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蕭明玥也咬著嘴唇,不吭聲。
沈清薇繼續道:“嫡母要趕雲郎,大嫂要趕墨池才肯罷休。這麽吵下去,吵到天黑也吵不出結果。”
柳玉茹瞪她:“那你說怎麽辦?”
蕭明玥也看著她。
沈清薇歎了口氣,目光掃過滿堂的人,最後落在小翠和如眉身上。
“小翠,如眉。”她喚了一聲。
兩人抬起頭,看向她。
沈清薇道:“你們倆都喜歡雲郎?”
小翠臉一紅,低下頭去。如眉抖了抖,小聲說:“奴、奴婢沒有……”
沈清薇淡淡道:“女子懷春,男子鍾情,本是常事。喜歡一個人,不丟人。”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她什麽意思。
沈清薇看向柳玉茹和蕭明玥:“嫡母,大嫂,依我看,這事怪不得雲郎。咱們府裏丫鬟多,小廝少,女多男少,難免爭風吃醋。”
柳玉茹皺眉:“你什麽意思?”
沈清薇道:“我的意思是,與其趕人,不如再招幾個小廝進府。男女均衡了,自然就吵不起來了。”
蕭明玥愣住了。
柳玉茹也愣住了。
沈清薇繼續道:“嫡母要趕雲郎,大嫂要趕墨池。趕走了,丫鬟們還是要爭。不如多招幾個,讓她們有得選,也就不會盯著一個人了。”
蕭明玥眨了眨眼,半天才說:“三妹妹這主意……倒是新鮮。”
柳玉茹也沉默了。
沈清薇淡淡道:“這隻是個緩兵之計。嫡母和大嫂要是覺得可行,就商量著辦。要是覺得不行,那你們繼續吵。清薇言盡於此,告退。”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春桃連忙跟上去,一出正堂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姑娘,您這主意可真絕!多招幾個小廝,嫡母和大少奶奶都沒話說了!”
沈清薇沒說話,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兩人穿過花園,正要迴院,忽然身後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三姑娘……三姑娘留步……”
沈清薇迴頭,是如眉。
她縮著肩,低著頭,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機敏。
春桃皺眉:“如眉?你不是在正堂嗎?怎麽跑出來了?”
如眉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三姑娘,奴婢……奴婢有話想跟您說。”
沈清薇看著她,點了點頭:“跟我來吧。”
迴到偏院,沈清薇讓春桃守在門口,帶著如眉進了屋。
如眉一進屋,忽然跪了下來。
沈清薇眉頭微皺:“你這是做什麽?”
如眉抬起頭,目光灼灼:“三姑娘,奴婢有件事,必須告訴您。”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暗夜無光。”
沈清薇心頭一震,接道:“我心自明。”
如眉繼續:“夜行千裏。”
沈清薇接:“月照一人。”
兩人對視,如眉眼眶紅了:“姑娘,奴婢等您好久了。”
沈清薇扶起她,讓她坐下,倒了杯茶遞過去:“慢慢說。”
如眉接過茶,低聲道:“姑娘,奴婢在主母身邊這些日子,聽到不少事。”
沈清薇心裏一動:“什麽事?”
如眉放下茶杯,壓低聲音:“珍珠失竊那日,奴婢看見墨池鬼鬼祟祟地從正堂那邊過來。他懷裏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麽。看見奴婢,他臉色一變,轉身就走。”
沈清薇眉頭微皺:“你確定?”
如眉點頭:“奴婢看得真真切切。那日府裏人多,奴婢以為他是替主母辦事,就沒多想。後來珍珠丟了,奴婢才覺得不對勁。”
沈清薇沉默了一瞬:“還有別的嗎?”
如眉搖搖頭:“奴婢後來留意過墨池,他倒是一切如常,該吃吃該喝喝,看不出什麽異樣。隻是……奴婢總覺得他那日的樣子不太對。”
沈清薇看著她:“那你為何不早說?”
如眉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奴婢沒有真憑實據,怕說錯了反遭人記恨。墨池是主母的人,奴婢若是冤枉了他,主母那邊……奴婢擔待不起。”
沈清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如眉抬起頭,急道:“姑娘,奴婢說的都是真的!那日墨池確實從正堂那邊過來,懷裏確實鼓鼓囊囊的!奴婢沒有騙您!”
沈清薇淡淡道:“我知道你沒有騙我。但懷疑歸懷疑,沒有證據,說什麽都是空的。”
如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清薇看著她,忽然問:“你還沒說,你昨晚為什麽去雲郎屋裏?”
如眉一怔,臉微微紅了。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道:“姑娘,奴婢……奴婢是故意去的。”
沈清薇挑眉:“故意?”
如眉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奴婢發現墨池這幾日跟雲郎走得很近。兩人常常在角落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什麽。奴婢想接近雲郎,套套話,看看能不能從他那打聽到墨池的事。”
沈清薇目光微凝:“所以你去雲郎屋裏,是為了查墨池?”
如眉點頭:“小翠那丫頭,早就看上雲郎了。她看見奴婢去雲郎屋裏,以為奴婢也喜歡雲郎,當場就炸了。奴婢也不想跟她吵,可她攔著不讓奴婢走,又罵又推的,奴婢隻能跟她周旋。後來張嬤嬤來了,事情就鬧大了。”
沈清薇看著她:“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如眉低下頭:“奴婢不敢。奴婢怕說出來,夫人會以為奴婢在替自己開脫。而且……墨池的事還沒查清楚,奴婢不想打草驚蛇。”
沈清薇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事你做得對。”
如眉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姑娘不怪奴婢?”
沈清薇淡淡道:“你為了查案,委屈自己跟小翠周旋,我怎麽會怪你?不過往後行事要小心些。雲郎那邊,能套出話最好,套不出來也別勉強。別把自己搭進去。”
如眉連連點頭:“是,奴婢省得。”
沈清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你繼續盯著墨池。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讓人看出你在查他。有什麽發現,讓春桃傳話。”
如眉連忙應道:“是,奴婢知道了。”
沈清薇轉過身,看著她:“你在嫡母身邊,也要小心。嫡母那人,疑心重,別讓她看出破綻。”
如眉點頭:“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沈清薇點了點頭:“迴去吧。別讓人起疑。”
如眉站起身,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春桃探頭進來,小聲道:“姑娘,如眉走了?”
沈清薇點頭。
春桃湊過來,好奇道:“姑娘,如眉跟您說什麽了?”
沈清薇看了她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春桃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了。
沈清薇坐迴窗前,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墨池。
柳玉茹的心腹。
如眉為了查他,不惜以身犯險,去接近雲郎。
她想起如眉方纔那番話——“奴婢是故意去的。”
這個丫頭,比她以為的還要機敏,還要沉得住氣。
如果珍珠真是墨池偷的,那這事就複雜了。柳玉茹知不知道?是她指使的,還是墨池自己幹的?
這些問題,一時半會兒還解不開。
她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天,心裏暗暗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