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捂著嘴笑。
春桃在門口聽見了,氣得臉都紅了,卻又不敢發作,隻能跺了跺腳,迴到沈清薇身後站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柳玉茹擦了擦嘴,笑道:“老爺,妾身有個安排,您看行不行。”
沈硯之抬了抬眼皮:“什麽安排?”
柳玉茹道:“姑爺和晚晴既然已經……那個了,總得有個歇息的地方。妾身想,就在清薇院子裏,收拾一間偏房出來,給姑爺和晚晴住。一來方便照顧姑爺的傷,二來也不影響清薇。您看呢?”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硯之看了沈清薇一眼,又看了看顧言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行。”
沈清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麵上卻紋絲不動。
柳玉茹笑著看向她:“清薇,你覺得呢?”
沈清薇放下茶杯,淡淡道:“嫡母安排就好。”
柳玉茹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麽定了。晚晴,往後你就好好伺候姑爺,別讓清薇操心。”
晚晴低著頭,輕聲道:“是,夫人。”
蕭明玥在一旁酸溜溜地說:“嘖嘖,母親這安排,可真是周到。偏房都收拾出來了,就差把姑爺和晚晴的喜床搬過去了。”
柳玉茹瞪她一眼:“你少說兩句。”
蕭明玥撇撇嘴,不說話了。
飯終於吃完了。
丫鬟們撤了桌子,上了茶。
沈硯之站起身,看了眾人一眼,聲音疲憊:“都散了吧。”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迴頭看了沈清薇一眼。
那目光裏有心疼,有愧疚,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但他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柳玉茹也站起來,笑道:“姑爺,晚晴,你們也迴去歇著吧。晚晴,你好好照顧姑爺。”
晚晴應了一聲,起身扶顧言蹊。
沈清薇坐在那裏,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春桃小聲喚道:“姑娘……”
沈清薇放下茶杯,站起身,淡淡道:“走吧。”
迴到院子裏,春桃一進門就忍不住了:“姑娘!那個偏房——”
沈清薇打斷她:“收拾了嗎?”
春桃一愣:“什麽?”
沈清薇淡淡道:“偏房。既然嫡母安排了,就收拾出來。別讓人說我們怠慢。”
春桃急了:“姑娘!您真要讓他們住進來?”
沈清薇看著她,目光平靜:“那是父親的意思,也是嫡母的安排。我攔得住嗎?”
春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清薇坐到窗前,端起茶杯,聲音很輕:“去收拾吧。”
春桃紅著眼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晚晴扶著顧言蹊走了進來。
偏房已經收拾好了,床鋪、桌椅、茶具,一應俱全。雖不奢華,倒也整潔。
晚晴扶著顧言蹊在偏房門口站定,輕聲道:“老爺,到了。”
顧言蹊點了點頭,目光往正房那邊掃了一眼。
正房的門關著,窗戶裏透出昏黃的燈光。
沈清薇坐在窗邊,能看見他們的影子。
晚晴扶著他進了偏房,安置他坐下,又去倒了杯茶:“老爺,喝口水。”
顧言蹊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
晚晴蹲下身子,替他脫了鞋,又拿了枕頭墊在他背後,輕聲道:“老爺,您先歇著,妾身去打盆熱水,給您擦擦臉。”
顧言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道:“晚晴。”
晚晴抬頭:“老爺有什麽吩咐?”
顧言蹊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必忙了。你也歇著吧。”
晚晴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輕聲應了:“是。”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安安靜靜的。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一盞燈。
正房裏,春桃小聲問:“姑娘,您要不要……去跟姑爺說句話?”
沈清薇看著窗外,淡淡道:“說什麽?”
春桃支支吾吾:“就是……就是……”
沈清薇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門口。
春桃以為她要去偏房,心裏一喜。
沈清薇卻隻是站在門口,看著偏房透出的燈光,聲音很輕:“春桃。”
春桃連忙應道:“奴婢在。”
沈清薇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這個院子裏,正房是正房,偏房是偏房。正房的事,偏房不許過問。偏房的事,正房也不管。你記清楚了。”
春桃一愣:“姑娘,您的意思是……”
沈清薇淡淡道:“他過他的日子,我過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春桃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清薇轉身迴了屋,聲音從裏麵傳出來:“關門。”
春桃應了一聲,看了偏房一眼,歎了口氣,關上了門。
偏房裏,晚晴坐在椅子上,聽見了正房關門的聲音。
她看了顧言蹊一眼,輕聲道:“老爺,三姑娘她……”
顧言蹊閉著眼睛,淡淡道:“聽到了。”
晚晴低下頭,不再說話。
顧言蹊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裏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井水不犯河水。”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也好。”
晚晴看著他,輕聲道:“老爺……”
顧言蹊閉上眼睛:“睡吧。”
晚晴應了一聲,起身去吹了燈。
偏房裏暗了下來,隻剩窗外的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兩個人依偎在床上,一室溫柔,再無旁人。
正房裏,沈清薇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春桃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姑娘,該歇息了。”
沈清薇沒有動,隻是淡淡道:“春桃,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春桃一愣,連忙道:“姑娘怎麽會錯?是姑爺他——”
“別說了。”沈清薇打斷她,聲音很輕,“我沒有錯。我隻是……不該指望任何人。”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聲音低了下去:“從今以後,我隻靠自己。”
春桃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心裏酸得厲害,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沈清薇躺下來,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沒有擦。
她不會道歉。
永遠不會。
哪怕那個人,是她親手推開的。
廊下,兩個值夜的小丫鬟小聲嘀咕。
“聽說了嗎?三姑娘說了,正房是正房,偏房是偏房,井水不犯河水。”
“嘖嘖,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姑爺和三姑娘撕破臉,晚晴哪有機會上位呢。”
“要我說,晚晴一直在等機會,這迴直接從丫鬟變成半個主子了。”
“是呢,平日裏看著溫順乖巧,沒想到心思藏得這麽深,這是熬出頭了。”
“如今飛上枝頭變鳳凰,見了咱們這些舊人,是不是要端起主子的架子呢?”
“那到不一定,隻是三姑娘心裏指不定多膈應,這後宅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了。”
兩人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月光照在院子裏,安安靜靜的,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