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柳玉茹一大早就張羅開了。
她站在正廳裏,指揮著張嬤嬤和小丫鬟們搬桌椅、擺果碟,嘴上就沒停過:“這個碟子放那邊!那個花瓶擺正了!今兒雖是小辦,也得有個樣子,不能讓人笑話了去!”
張嬤嬤笑著應和:“夫人說得是。姑爺納妾,府裏好歹添個人,是喜事。”
柳玉茹點點頭,又搖頭歎氣:“可惜啊,贅婿納妾,說出去到底不好聽。老爺的意思,就在府裏簡單辦一辦,不讓外人知道。”
張嬤嬤湊過來,壓低聲音:“夫人,那……該準備些什麽?要不要請個戲班子?”
柳玉茹擺擺手:“請什麽戲班子?不過是添個伺候姑爺的人,不敢鋪張。就在府裏吃頓飯,意思意思得了。”
張嬤嬤連連點頭:“是是是,夫人想得周到。”
正說著,蕭明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卻怎麽看怎麽假:“母親,您可真上心。一個贅婿納妾,您倒比娶兒媳婦還熱鬧。”
柳玉茹瞥她一眼:“你懂什麽?這是給清薇長臉呢。姑爺身邊有了人,她也能輕省些。”
蕭明玥嗤笑一聲:“長臉?三妹妹那張臉,怕是要拉到地上了。”
柳玉茹瞪她一眼:“少說兩句。”
蕭明玥撇撇嘴,找了個椅子坐下,翹著腿看熱鬧。
沈清薇的院子裏,春桃急得團團轉。
“姑娘!您真要去?”她小聲道,“要不……您就說身子不舒服,不去了?”
沈清薇坐在窗前,麵色淡淡:“去。為什麽不去?”
春桃急道:“可是……那是姑爺納妾啊!您去了,多難受啊——”
沈清薇看了她一眼:“他納他的妾,我吃我的飯。有什麽難受的?”
春桃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了。
沈清薇站起身,對著銅鏡整了整衣裙,淡淡道:“走吧。”
正廳裏,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沈硯之坐在上首,臉色陰沉,一句話也不說。手裏捏著茶盞,指節泛白,那茶盞都快被他捏碎了。
柳玉茹坐在他旁邊,倒是滿臉笑容,招呼著丫鬟們上茶上果。
蕭明玥坐在下首,翹著腿,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沈清薇走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麵色平靜,向沈硯之行了一禮:“父親。”
沈硯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坐吧。”
沈清薇在蕭明玥對麵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蕭明玥湊過來,壓低聲音:“三妹妹,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你怎麽不笑一笑?”
沈清薇看都不看她:“大嫂管好自己就行了。”
蕭明玥討了個沒趣,哼了一聲。
片刻後,晚晴扶著顧言蹊走了進來。
顧言蹊頭上的繃帶已經換了新的,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走路還是有些吃力。晚晴扶著他的胳膊,腳步放得很慢。
今日的晚晴,穿了一身粉色衣裙,頭上戴了朵絹花,看著比往日嬌豔了幾分。她低著頭,臉頰微紅,嘴角卻微微翹著。
兩人走到廳中,顧言蹊朝沈硯之行了一禮:“嶽父。”
沈硯之點了點頭,沒說話。
晚晴也福了一福,聲音很輕:“見過老爺。”
柳玉茹連忙笑道:“還叫老爺?該改口了。”
晚晴臉更紅了,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見過……父親。”
沈硯之麵色不變,淡淡道:“嗯。”
柳玉茹又看向顧言蹊:“姑爺,您也坐。今兒是您的喜事,別拘著。”
顧言蹊點了點頭,晚晴扶著他坐下。她沒有坐到別處,就在顧言蹊身邊站定了,安安靜靜的,像一株柔順的花。
蕭明玥看著這一幕,陰陽怪氣道:“嘖嘖,晚晴這丫頭,今日可真是好看。難怪姑爺要納她。”
晚晴低著頭,不說話。
顧言蹊淡淡道:“大嫂說笑了。”
蕭明玥還想說什麽,被柳玉茹一個眼神瞪了迴去。
沈硯之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聲音不大:“今兒叫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說。”
眾人安靜下來。
沈硯之頓了頓,繼續道:“言蹊入贅沈家也有些日子了,一直盡心盡力。如今他身邊缺個伺候的人,晚晴這丫頭也懂事,就……抬了做妾。不是什麽大事,一家人吃頓飯,算是走個過場。”
他說完,喝了口茶,便不再開口。
就這幾句話,簡短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柳玉茹連忙接話:“老爺說得對!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添個人伺候姑爺。妾身已經安排好了,簡單吃頓飯就行。”
她站起身,張羅著上菜:“來來來,都別愣著,動筷子!”
丫鬟們端著菜魚貫而入,擺了滿滿一桌。
柳玉茹笑著招呼:“姑爺,多吃點。晚晴,你也坐下吃,別站著。”
晚晴看了顧言蹊一眼,顧言蹊微微點頭,她纔在旁邊坐下。
蕭明玥夾了一筷子菜,笑道:“母親,您可真是細心。連晚晴愛吃什麽都知道。”
柳玉茹瞪她一眼:“吃你的飯。”
蕭明玥撇撇嘴,不再說話。
飯桌上的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沈硯之悶頭吃飯,一句話也不說,臉色沉得像鍋底。
沈清薇坐在對麵,麵色平靜,筷子夾得穩,吃得也穩,可那臉上,半分笑容都沒有。
柳玉茹倒是熱絡,一會兒給顧言蹊夾菜,一會兒給晚晴倒茶,嘴裏還唸叨著:“姑爺,您傷還沒好利索,多吃點補補。晚晴,你也是,太瘦了,往後要好好養著。”
晚晴低著頭,輕聲道:“多謝夫人。”
蕭明玥在一旁添油加醋:“母親,您對晚晴可真好。當初我嫁進來的時候,您可沒這麽熱絡。”
柳玉茹皮笑肉不笑:“你是什麽身份?她是伺候人的。能一樣嗎?”
蕭明玥臉色一黑,不說話了。
顧言蹊坐在那裏,麵色淡淡,筷子動得不多。晚晴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裏,輕聲道:“老爺,您吃點。”
顧言蹊點了點頭,把那筷子菜吃了。
沈清薇看著這一幕,筷子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
春桃站在她身後,心疼得直咬牙,卻不敢出聲。
下人們在廊下探頭探腦,小聲議論。
“看見沒?三姑娘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換了誰不黑?自己的丈夫納妾,還得來吃飯,這不是往心口上捅刀子嗎?”
“要我說,三姑娘也是活該。誰讓她不把姑爺當人看?現在好了,便宜了晚晴那丫頭。”
“可不是嘛。晚晴那丫頭,命真好。從一個灑掃丫頭,一下子就成半個主子了。”
“你們小聲點!讓三姑娘聽見了,有你們好看的!”
“聽見又怎樣?她還能吃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