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著顧言蹊走過去。
“言蹊,你看這堆東西。”
顧言蹊看了看:“怎麽了?”
沈清薇說:“這個地方好像有人待過,正好能藏下一個人的位置。”
她繞到雜物堆後麵,蹲下仔細檢視。
灰塵厚度很不均勻,且還有手掌印,看起來,明顯有被人搬動過的痕跡。
她再仔細看,當目光落在某一處時,忽然停住了。
那裏有一片被蹭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裏蹲過,蹭掉了一層灰。
她心裏一跳,順著痕跡往前看。
在雜物堆最裏側的牆角,灰塵裏半埋著一小塊東西。
沈清薇伸手扒開浮灰,撿起來一看——
是一枚玉佩。
不大,成色一般,雕工粗糙,一看就是尋常市麵上能買到的那種。玉佩上刻著一個字——
“錦”。
沈清薇心跳加快,喊顧言蹊:
“言蹊,你看。”
顧言蹊湊過來,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
“這是……有人昨晚躲在這兒,落下的?”
沈清薇點頭,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昨晚有人躲在這兒,看著整個院子。他看見了什麽?”
她看向血跡的方向,又看向雜物間,看向茅房——
“如果他昨晚也在附近,那他可能看見了兇手行兇!”
顧言蹊眼睛一亮:“對!如果他躲在暗處,兇手可能沒發現他。那他……”
沈清薇接話:“那他要麽是兇手本人,要麽就是目擊者。”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興奮。
沈清薇攥著那塊玉佩,看向顧言蹊:
“這玉佩刻著‘錦’字,一看就是民間尋常物件。戲班子裏的人最可能有這種東西。”
顧言蹊點頭:“提審戲班班主。”
兩人走到蘇清晏麵前,把玉佩遞給他,把事情說了一遍。
蘇清晏接過玉佩看了看,沉吟片刻:
“有道理。陸將軍,麻煩您讓人把戲班班主帶來。”
陸承煜點點頭,吩咐一個親兵去了。
不一會兒,戲班班主被帶來了。
他四十來歲,瘦瘦的,一臉疲憊,眼睛裏全是血絲。一進院子,看見地上的血跡,腿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各位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啊!玉蘭她、她怎麽會死在這兒?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蘇清晏擺擺手:“起來說話。叫你來,是有別的事問。”
班主顫顫巍巍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抖。
蘇清晏把那塊玉佩遞到他麵前:
“認識這個嗎?”
班主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皺起來:
“這……這瞧著像是戲班裏的物件,可小的不敢肯定。這玉質一般,雕工也粗糙,是尋常市麵上能買到的,很多人都有差不多的。”
沈清薇問:“你們戲班裏,有誰的名字裏帶‘錦’字?”
班主想了想:“有。唱武生的錦官,名字裏就有個‘錦’字。他那塊玉佩,跟這個確實有點像……”
顧言蹊追問:“他人呢?”
班主臉色變了變:
“他……他昨晚也不見了。”
眾人一愣。
沈清薇問:“不見了?什麽時候不見的?”
班主說:“昨晚就不見了,昨晚的武戲本來應該是他上台的,就是因為他也不見了,小的才親自上台表演。小的以為他出去喝酒了,沒在意。今天早上清點人數,他還是沒迴來……”
顧言蹊問:“他平時跟玉蘭關係怎麽樣?”
班主歎了口氣:
“他喜歡玉蘭,喜歡了好幾年了。他們是一起進戲班的,算是青梅竹馬。玉蘭唱旦角,他唱武生,倆人經常搭戲。他一直想娶玉蘭,可玉蘭……玉蘭心裏有人,從來不搭理他。”
沈清薇心裏一動:“玉蘭心裏的人,是誰?”
班主搖頭:“不知道。她從來不說。隻知道有這麽個人,她等了好多年。錦官問過她好幾次,她都不肯說。”
顧言蹊問:“錦官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
班主想了想,壓低聲音:
“有。昨天下午,李大人派人來傳話,說要納玉蘭做妾。玉蘭不肯,躲在屋裏哭。錦官知道後,氣得摔了個杯子,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喝悶酒,臉色難看得嚇人。”
沈清薇追問:“他說了什麽沒有?”
班主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他說……他說‘李嵩那個老東西,休想碰玉蘭一根手指頭’。小的當時還勸他,說人家是尚書大人,咱們惹不起。他就不說話了,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顧言蹊問:“後來呢?”
班主說:“後來……後來他就出去了。小的以為他去醒酒,沒在意。結果夜戲開演的時候也沒見他迴來,到處找也找不著。”
沈清薇問:“他出去的時候,是什麽時辰?”
班主想了想:“大概是酉時末,戌時初的樣子。”
沈清薇心裏默默算了一下——那是在夜戲開場之前。
顧言蹊又問:“錦官這個人,會武功嗎?”
班主愣了一下,說:
“他是武生,台上翻跟頭、耍花槍都會。真刀真槍……應該也練過一些。戲班子裏有規矩,武生多少都得會點兒拳腳功夫,不然台上容易出事。”
顧言蹊追問:“暗器呢?會用嗎?”
班主想了想:“戲台上不用暗器,但他私下裏……小的見過他拿石子打樹上的果子,打得挺準的。他說是小時候在鄉下練的,打鳥用的。”
沈清薇心裏又是一動。
打鳥用的——那和打人用的,差不了多少。
她問班主:“錦官昨晚出去後,有沒有再迴來過?”
班主搖頭:“沒有。他的包袱還在屋裏,衣裳也在,人就是不見了。”
沈清薇把玉佩遞給他:“這個,你確定是錦官的嗎?”
班主又仔細看了看,遲疑道:
“小的……不敢完全確定。這玉佩成色普通,戲班裏好幾個小年輕都有差不多的。隻是上頭這個‘錦’字……錦官確實有一塊帶字的,可小的記不清是不是這個了。”
蘇清晏問:“那你們戲班裏,還有誰名字裏帶‘錦’字?”
班主搖頭:“就他一個。‘錦’這個字,是藝名,他本名不叫這個。”
班主被帶下去後,院子裏安靜下來。
沈清薇看著那塊玉佩,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錦官因為恨李嵩,想去找玉蘭,結果在院子裏撞見了兇手行兇。他被兇手發現,要麽被追捕,要麽被帶走——總之,他失蹤了。”
顧言蹊點頭:“這個有可能。如果他撞見兇手,兇手不會放他走。”
沈清薇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錦官跟蹤玉蘭,發現了她和大哥的私情。他躲在那堆雜物後麵,看見了兇手行兇的全過程。兇手發現了他,追了上去——然後他也失蹤了。”
顧言蹊說:“這個可能性更大。如果他隻是撞見,不一定能看清兇手。但如果他躲著看,看得清楚,兇手更不可能留他活口。”
沈清薇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錦官就是兇手。他因愛生恨,或者想保護玉蘭不被李嵩糟蹋,決定殺了她。結果公主突然出現,他一不做二不休,連公主一起殺。然後他趁亂逃走,躲起來了。”
顧言蹊皺眉:“可他有那個本事嗎?用毒鏢,兩鏢齊發,手法幹淨利落——這是職業殺手的手筆。”
沈清薇說:“班主說了,他打鳥很準。準頭有了,手法可以練。至於毒鏢……可能是買的,也可能是別人給的。”
顧言蹊沉默了一會兒,說:
“還有一種情況,你想過了嗎?”
沈清薇看著他。
顧言蹊說:“你昨晚迴來的時候,錦官應該就在這裏藏著,他看見了你。”
沈清薇眼睛一亮:“言蹊,那是自然,他肯定看見我了。”
顧言蹊點頭:“但他的目標是玉蘭,所以他會一直藏在這裏,悄無聲息的藏著。”
沈清薇點點頭,指著角落裏的雜物堆:“應該是吧,這裏晚上黑黑的,旁人很難察覺。”
顧言蹊說:“那麽昨晚,錦官就藏在這裏,等著玉蘭出來。”
沈清薇說:“如果有人想躲在暗處看著院子,這兒是最合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