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繼續。
觥籌交錯,笑語喧嘩。正堂裏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至少表麵上是。
沈清薇坐在女賓席主位,左邊是**公主,右邊是幾個官眷。蕭明玥坐在斜對麵,臉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來二兩,那三道血印子在粉底下若隱若現。她低著頭,一言不發,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就是不見往嘴裏送。
**公主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大嫂那臉,本宮看著真不像貓撓的。”
沈清薇也壓低聲音:“公主慧眼。”
**公主笑了:“那是誰撓的?”
沈清薇眨眨眼:“公主猜?”
**公主看著她,眼睛彎成月牙:“本宮猜——是你。”
沈清薇沒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公主笑得更歡了:“好樣的。本宮早就看不過眼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男賓席那邊,氣氛就沒這麽輕鬆了。
蘇清晏端著酒杯,和幾個大理寺的同僚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往溫衍那邊飄。溫衍獨自坐著,慢慢品茶,彷彿周圍的熱鬧都與他無關。但那雙眼睛,偶爾抬起來,往四週一掃,像刀子似的,讓人心裏發毛。
沈仲謙端著酒杯,在席間穿梭,一會兒跟這個碰杯,一會兒跟那個說笑,活像個交際花。但他每次經過溫衍身邊,腳步都會慢一慢,眼神往那邊瞟一瞟。
沈硯之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怎麽看怎麽勉強。他時不時看向蕭明玥,又看向溫衍,眉宇間藏著擔憂。
沈伯遠坐在沈硯之下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渾然不覺氣氛不對。他今天格外高興——溫衍剛才私下跟他說了幾句話,話裏話外透著靖王賞識的意思。
柳玉茹坐在沈硯之旁邊,臉上堆著笑,但那雙眼睛轉來轉去,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蕭明玥忽然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端著酒杯,臉漲得通紅——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憋了太久終於忍不住了。她走到沈清薇麵前,酒杯舉得高高的:
“妹妹,大嫂再敬你一杯。”
沈清薇看著她,沒動。
蕭明玥的酒杯舉在半空中,手微微發抖。
滿桌的人都安靜下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掃。
**公主輕輕放下筷子,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準備看戲。
蕭明玥咬著牙,擠出一個笑:“妹妹,大嫂敬你酒,你不喝?這是看不起大嫂?”
沈清薇慢悠悠站起來,也端起酒杯:“大嫂敬酒,我哪敢不喝。我就是好奇——大嫂這臉,到底是怎麽傷的?”
蕭明玥臉色一變。
沈清薇繼續說:“大嫂說是貓撓的。可咱們府裏,什麽時候養過貓?我怎麽不知道?”
蕭明玥被噎住了。
旁邊的官眷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蕭明玥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猛地放下酒杯,指著自己的臉,聲音都劈了:
“好!你要問,我就告訴你!這臉不是貓撓的!是你撓的!”
滿堂一靜。
沈清薇看著她,不慌不忙:“大嫂,我撓的?我為什麽要撓你?”
蕭明玥渾身發抖:“你、你——因為你——”
“因為我什麽?”沈清薇往前一步,“大嫂,你倒是說清楚。我為什麽要撓你?”
蕭明玥一時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什麽?說她先動手打了沈清薇一巴掌?說她想教訓這個庶女結果反被撓了?
沈伯遠慌了,連忙站起來:“明玥!你喝多了!快坐下!”
蕭明玥甩開他的手:“我沒喝多!我受夠了!你們一個個讓我忍著,讓我別說,讓我編瞎話!憑什麽?憑什麽我要受這個氣?”
她指著沈清薇,眼淚都下來了:“她一個庶女,被聖旨關在府裏出不去門,有什麽了不起的?我爹是靖王!我是靖王的嫡女!我憑什麽要忍她?”
滿堂嘩然。
柳玉茹臉色鐵青,站起來喝止:“明玥!你胡說什麽?還不閉嘴!”
蕭明玥哭道:“母親!您也讓我忍!爹也讓我忍!伯遠那個窩囊廢什麽都不管!我憑什麽要忍?我這臉被她撓成這樣,還要編瞎話說是貓撓的,我咽不下這口氣!”
沈伯遠在旁邊手足無措:“明玥、明玥你別哭了……”
蕭明玥推他一把:“你滾開!”
溫衍放下茶盞,慢悠悠站起來。
他一站起來,滿堂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他走到蕭明玥身邊,微微一笑,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裏:
“大少奶奶受了委屈,哭一哭,也是人之常情。隻是今日是沈家大喜的日子,大少奶奶這樣鬧,怕是不太合適。”
蕭明玥一愣,看向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溫衍轉向沈硯之,拱了拱手:
“沈大人,在下今日奉靖王之命,來看望大少奶奶。不想正巧趕上府上喜事,本是一樁美事。隻是如今看來,大少奶奶在府上……似乎過得不太如意。”
沈硯之臉色一變。
溫衍笑了笑,那笑容讓人心裏發寒:
“靖王最疼這個嫡女。若知道她在沈家受了委屈,怕是要過問幾句的。”
沈硯之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
柳玉茹連忙賠笑:“溫先生誤會了,誤會了!明玥這孩子喝多了,胡言亂語……”
溫衍擺擺手:“夫人不必解釋。在下隻是奉命來看望,迴去怎麽稟報,是在下的事。”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薇,目光裏帶著審視:
“這位就是新娘子?果然是個……厲害人物。”
沈清薇看著他,不卑不亢:
“溫先生過獎。我不過是個被關在府裏的庶女,什麽厲害不厲害的。”
溫衍笑了:“姑娘太謙虛了。能讓大少奶奶如此……激動,姑娘必有過人之處。”
沈清薇也笑:“溫先生這話,我聽不懂。大嫂激動,是因為她先動手打我,我撓了她。這事兒說破天,也是她理虧。溫先生要是想替大嫂討公道,咱們可以當著大家的麵,把來龍去脈捋一捋。”
溫衍的笑容頓了頓。
蘇清晏這時候站了起來,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走過來:
“溫先生,在下大理寺蘇清晏,久仰溫先生大名。今日是顧兄大喜的日子,咱們喝酒是正事。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改日再說,改日再說。”
他往溫衍和沈清薇中間一站,正好把兩人隔開。
溫衍看著他,目光微沉:“蘇大人這是……”
蘇清晏笑道:“沒什麽沒什麽,就是想敬溫先生一杯。溫先生賞臉不?”
溫衍沉默一瞬,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蘇清晏也幹了,拍拍手:“爽快!溫先生果然爽快!”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溫先生,聽聞靖王近日在吏部那邊,有些動作?”
溫衍眼神一閃:“蘇大人訊息靈通。”
蘇清晏眨眨眼:“大理寺嘛,就是吃這碗飯的。溫先生放心,咱們各辦各的差,互不幹擾。”
溫衍看著他,微微一笑:“蘇大人是個明白人。”
蘇清晏也笑:“溫先生也是明白人。”
兩人對視,目光交鋒,周圍的人都感覺到了那股暗湧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