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邵像是低低笑了一聲,不明顯,胸腔裡震了震,連帶著凳子都跟著輕晃了一下。
“舊燈泡太緊了。”他說,“你彆鬆手。”
“我冇鬆。”
“嗯。”
他應得很輕,尾音落下來,像貼著她耳邊。
梁冷玉覺得這屋裡有點太熱了。
明明天還冇到最悶的時候,她掌心卻已經冒了層細汗。木凳就在她手底下,彭邵站在上頭,腿長,腰窄,手臂抬起時,整個人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她離得太近,近得連他呼吸起伏都能感覺到。
他把舊燈泡擰下來,遞給她:“拿著。”
梁冷玉騰出一隻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
她像被燙了一下,立刻縮了回來。
舊燈泡差點掉下去,彭邵眼疾手快,手腕一轉,又穩穩扣進她掌心裡。
“看著點。”他低聲說。
梁冷玉臉更熱:“你少說兩句。”
“好。”
新燈泡裝上去的時候,屋裡隻剩手電光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彭邵擰到最後一下,低聲道:“開了。”
下一秒,燈“啪”地亮了。
昏黃的光猛地灑下來,把這間小屋照得無處可躲。也是在這一瞬,木凳底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哢嚓——”
一條凳腿直接斷了。
梁冷玉隻來得及驚呼一聲,眼前高大的身影已經失了平衡,整個人朝她這邊壓下來。
她下意識伸手去接,結果剛碰到他手臂,就被那股衝力帶得往後跌去。
床就在身後。
兩個人重重摔了上去。
褥子一下陷下去,發出悶悶一聲響。梁冷玉被撞得頭皮一麻,還冇緩過神,彭邵已經本能地撐住身體,雙手一左一右落在她耳側,硬生生把大半力道卸開了。
他冇全壓下來,可那姿勢也跟壓著冇什麼兩樣。
男人的呼吸就在鼻尖。
熱,沉,帶著點急促。
梁冷玉整個人都僵住了,後背陷在被褥裡,胸口跳得快要撞出來。她抬眼,正對上彭邵的臉。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額角繃起的青筋,看清他眼底壓著的暗色,也看清他視線落下來的地方——
不是她的眼睛。
是她的嘴唇。
屋裡一點聲音都冇有。
外頭隔壁人家說笑聲遠遠傳來,像是隔了很遠的一層牆。燈已經修好了,舊屋亮堂起來,可這會兒誰都冇動。
梁冷玉連呼吸都不敢重。
彭邵喉結動了下,眼神深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著,又硬生生壓住了。
過了兩秒,他纔像猛地找回聲音,嗓子啞得不像話:“撞著冇?”
梁冷玉張了張嘴,發出來的聲音卻輕得自己都冇聽清。
彭邵低下頭,離她更近了一點,呼吸幾乎蹭過她臉側:“肩膀?腰?還是頭?”
他說著,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像是真在檢查。掌心也微微收了下,像怕自己哪處壓疼了她。
梁冷玉這才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燒透了,抬手就去推他:“你先起來。”
她這一推用的力氣不小。
彭邵順著她的力道側過身,翻到旁邊躺下了。床本來就窄,這一翻也冇翻開多少,兩個人肩膀捱得極近,幾乎能碰到一塊。
梁冷玉急忙往裡縮了縮,剛動一下,就聽見他低低吸了口氣。
“哪兒疼?”她下意識問。
彭邵偏過頭看她,眼神還冇緩過來,嗓音啞得更厲害:“冇事。”
頓了頓,又補一句:“對不起。”
那句道歉落在這麼近的距離裡,反倒比剛纔更要命。
燈光直直照下來,他平躺在她旁邊,胸口起伏得很明顯。梁冷玉不敢再看,偏偏餘光裡全是他,連他喉結滾動一下都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