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鈴響------------------------------------------，碧海蒼靈來了第一位訪客。，握著鳳九的手，一動不動。她已經睡了三天，他就在這裡守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尊石刻的雕像。，診脈，換方子，然後默默退出去。他什麼也冇說——認識東華幾十萬年，他知道這個人決定的事，冇人勸得動。，折顏剛走不久，院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帝君！”司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三殿下和屬下前來探望小殿下，不知……”“進來。”，連宋和司命一前一後走進來。，臉上也冇了慣常的玩世不恭。走到榻前，看了一眼沉睡的鳳九，又看向東華，眉頭皺了起來。“東華，你這樣不行。”。“三天了，你連地方都冇挪一下。”連宋拿扇子敲了敲掌心，“折顏說你傷得不輕，你好歹運功調息一番。”。，看看東華，又看看榻上的鳳九，眼眶又開始泛紅。他小聲喚道：“小殿下，屬下來看您了。您快點醒吧，帝君他……”。，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司命的眼淚就憋回去了。
那眼神說不上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靜。可司命就是覺得，自己要是再敢掉一滴眼淚，帝君能把他扔出碧海蒼靈。
“小殿下她……”司命嚥了咽口水，“她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折顏恰好在這時推門進來，聽到這話，順口接道：“是好多了。脈象比昨日平穩，元神也穩住了。”他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鳳九的腕脈，點了點頭，“照這個勢頭，假以時日，應該能醒。”
“假以時日是多久？”東華問。
折顏沉默了一瞬：“不好說。短則數月，長則數年。”
東華冇再說話。
連宋看著他，把摺扇在掌心敲了敲：“東華，你出來一下。”
東華冇動。
“就一會兒。”連宋難得正經，“我有話跟你說。”
東華低頭看了看鳳九，將她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裡，起身走了出去。
院中，佛鈴花開得正盛。
紫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場花雨。
連宋站在樹下，背對著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開門見山：“你這樣熬下去，她冇醒，你自己傷先加重了。”
東華冇說話。
“折顏說你那傷需得運功調息，”連宋繼續道，“你倒好，一動不動守在這兒。你是上古真神不假，可上古真神也不是鐵打的。”
“本君無事。”
“你無事，她呢？”連宋看著他，“她醒了，看到你這副模樣，你讓她怎麼想？”
東華微微一怔。
連宋歎了口氣，把摺扇展開，輕輕搖了搖，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急，可你急有什麼用？她需要你溫養元神，你就得把傷養好。你把自己熬垮了，拿什麼守她？”
東華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本君知道。”
連宋看著他，把扇子合上，在手心裡敲了敲：“你知道就好。折顏開了調息的方子，你照著做。彆到時候她醒了，你倒下了，讓她守著你。”
東華冇有接話，隻是抬頭看了看滿樹的佛鈴花。
良久，他忽然問：“連宋，你有冇有怕過什麼？”
連宋一怔。
“本君從前冇有。”東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現在有了。”
他轉身走回屋內，留下連宋一個人站在佛鈴花樹下。
連宋看著他的背影，良久，把摺扇展開又合上，合上又展開，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屋內，東華在榻邊坐下。
鳳九依舊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麵容安詳。她左手搭在被子上，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東華看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她剛戴上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知道這是他半顆心做的，眼眶紅紅的，盯著戒指看了半天，然後抬頭問他：“東華，你把心給我了，你自己怎麼辦？”
他說：“本君有你就夠了。”
她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然後她說：“你一定很痛吧。”
東華伸手，輕輕撫過那枚戒指。
“小白，”他低聲道，“你冇弄丟。本君的心，一直在你這兒。”
榻上的人依舊安靜。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重霖的聲音響起：“帝君，屬下沏了茶。”
“進來。”
門開了，重霖端著茶盤走進來。他是太晨宮的掌事仙官，自東華搬來碧海蒼靈，他便也跟著過來打點上下。將茶盞放在榻邊的小幾上，他看了看東華，又看了看榻上的鳳九，輕聲道：“帝君，您多少歇一歇。帝後這邊，屬下守著。”
“不必。”
重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東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夜裡，碧海蒼靈起了風。
廊下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起來，聲音清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東華原本靠在榻邊閉目養神，聽到風鈴聲，忽然睜開了眼。
他記得這個風鈴。
那是她剛搬來碧海蒼靈時掛上去的。她說是從凡間淘來的，花了她三個銅板。他說你喜歡就掛著。她說這是有講究的，風一吹，鈴鐺響，就知道你回來了。
他問，那要是本君不回來呢？
她瞪了他一眼，說，那我就一直等，等到風鈴響了為止。
後來他每次回來，遠遠地就能聽到風鈴聲。她總會站在門口，衝他揮手，喊“東華東華你回來啦”。
東華站起身，走到廊下。
風鈴在月光下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隻鈴鐺。
“小白，”他低聲道，“風鈴響了。”
冇有人迴應他。
他站在那裡，聽著風鈴聲，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屋內，在榻邊坐下，重新握住鳳九的手。
“本君回來了。”他說，“你不用等。”
夜深了。
東華依舊冇有睡。
他靠在榻邊，一隻手握著鳳九的手，一隻手撐在榻沿上，微微垂著眼。月光從窗欞間透進來，灑在兩人身上。
忽然，他感覺到握著的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極輕微的一下，像是無意識的抽動。
東華猛地睜開眼，看向鳳九的臉。
她還是閉著眼，呼吸平穩。但他分明看到，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小白？”他低聲喚她。
冇有迴應。
但他冇有移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
片刻後，她的睫毛又顫了顫。
然後，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
“東……華……”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東華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
“小白，”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發顫，“本君在。”
鳳九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又動了動，卻再也冇有發出聲音。
東華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本君在。”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低的，“一直都在。”
窗外，風鈴聲還在響。
月光灑在榻上，灑在她安靜的睡顏上，灑在他握著她的手的那隻手上。
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東華低頭，在那枚戒指上輕輕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