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下訣彆、簪子為信------------------------------------------，月色如霜，清冷的月光灑在了長安的斷壁殘垣上，給這片飽受戰火蹂躪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慘白的銀輝。淒清而悲涼。昔日裡燈火璀璨的帝都，此刻一片死寂，唯有遠處零星的火光，還在閃爍，偶爾傳來幾聲叛軍的喝罵聲，士兵的巡邏聲，打破這夜的寂靜，卻更添了幾分悲涼與絕望。，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破廟不大，早已荒廢許久，屋頂破了幾個大洞，四處漏風，角落裡結著厚厚的蛛網，地上鋪著厚厚的塵土與乾枯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破敗不堪。雪兒尋了些乾燥的乾草，鋪在地上，暫且當作床鋪，又找來一些枯枝，用打火石生起了一堆篝火，跳動的火苗，發出劈啪的聲響，映亮了狹小冰冷的破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與光亮。成了這冰冷寒夜裡，唯一的慰藉。，李墨羽靜靜地坐著，一身素衣早已沾滿了塵土與血跡，原本清麗的容顏，此刻蒼白憔悴，眼底佈滿了紅血絲，淚水早已哭乾，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悲傷。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魂魄，隻剩一副軀殼。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癡癡地落在跳動的火苗上，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父親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回放著長安城裡的火光與哀嚎，回放著昔日的盛世安穩，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冇。，家園的毀滅，盛世的崩塌，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若不是心中還有對莫風的牽掛，她早已撐不下去。，一身鎧甲尚未卸下，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變成了深褐色，鎧甲的縫隙裡，還嵌著些許塵土、碎石與乾枯的血漬、散發著淡淡的硝煙味。他剛從戰場歸來，未曾停歇，便趕來尋她，疲憊到了極點，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他看著她憔悴不堪、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如同刀絞一般，痛得無以複加。他多想給她一世安穩，讓她永遠做那個無憂無慮、臨水簪花的富家小姐，永遠活在春光裡，永遠不知戰亂疾苦；可如今，卻隻能讓她跟著自己，在這破敗的破廟裡受苦，甚至還要麵臨生死離彆，天人永隔。，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冰，指尖微微顫抖，像是一片風中的落葉，脆弱得讓人心疼。他用自己溫熱的掌心，緊緊包裹著她的手，想要給她一絲溫暖，一絲力量。“羽兒，”莫風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帶著滿心的愧疚與心疼，“委屈你了，讓你跟著我，受這般苦、這般罪。是我無能，冇能護住，冇能護住太傅，冇能護住著長安。”他自責，恨自己能力不足，恨自己不能早日平定判亂，恨自己讓她承受這世間最痛的離彆與苦難。，看向他，眼中滿是淚水，卻強忍著冇有落下。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堅定，帶著對他全然有信任：“莫郎，我不委屈。隻要能在你身邊，無論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我都心甘情願。隻是我爹他……我冇能護住他，冇能送他最後一程......”，她的聲音便再次哽咽，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冰涼刺骨。，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聲音溫柔而沉重道：“羽兒，太傅是頂天立地的忠臣，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他的忠義，定會名垂青史，萬古流芳。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好好活下去，帶著太傅的遺願活下去，才能告慰太傅的在天之靈。待叛亂平定，我定會為太傅守孝，為他修建祠堂，讓後人永遠銘記他的忠義，永遠緬懷他。”他的話語，帶著無比的認真，也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可他心中清楚，這亂世之中，烽火連連，刀槍無眼，生死隻在一念之間，這份期許，究竟能否實現，誰也無從知曉。他能做的，隻有拚儘全力，護她周全，拚儘全力，平定叛亂。，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孤寂而悲涼。雪兒坐在一旁的乾草上，默默垂淚，她知道，公子與小姐即將麵臨離彆，這一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更不知，能否再見。亂世之中，人命草芥，極有可能，便是永訣。她心中悲痛，卻不敢出聲，生怕打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相聚時光，生怕打碎這最後一點溫暖。，寒氣逼人，破廟外的風嗚嗚作響，像是鬼魂的嗚咽，莫風的神色愈發凝重，他知道，軍令在身，時間緊迫，他必須即刻出發，大軍早已在城外集結，隻待天明，便要奔赴前線。與叛軍展開殊死搏鬥。他終究還是要開口，說出那句最殘忍、最不捨的話，說出那句，讓他痛徹心扉的離彆之語。，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含淚的眼眸，看著她憔悴的容顏，心中千般不捨，萬般牽掛，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都化作了一句沉重的話語：“羽兒，我要走了。”，如同被驚雷劈中，眼中的淚水瞬間洶湧而出，決提而下，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指節泛白，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無儘的恐懼與不捨：“莫郎，你要去哪裡？你能不能不走？能不能留下來陪著我？我怕......我怕這一去，便是永訣......”，他是要去前線打仗，是要去浴血奮戰，可她依舊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她怕，怕戰場的刀槍無眼，怕他一去不回，怕他從此，再也見不到他。
“羽兒，國難當頭，匹夫有責。”莫風的眼中，滿是愧疚與堅定，家國大義與兒女情長，在他心中撕扯，痛不欲生“我身為朝廷命官，身為武將，身為太傅的門生，此刻豈能苟且偷生？叛軍肆虐，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我必須去前線，去打仗，去收複失地，去守護這萬千蒼生，去守護這萬裡江山，隻有平定了叛亂，我們纔能有安穩的日子，才能實現我對你的諾言，帶你去江南看杏花雨，帶你回到從前的歲月靜好。”
他的話語，字字鏗鏘，帶著家國大義，帶著蒼生為重的胸襟，也帶著對她的深情與虧欠。
李墨羽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他是英雄，是國之棟梁，不能為了兒女情長，棄國家於不顧。可她心中的不捨與擔憂，卻絲毫冇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她知道，戰場之上，刀槍無眼，生死隻在一念之間，無數將士一去不返，馬革裹屍，她不敢想象，若是莫風有什麼意外，若是他再也回不來，她該如何活下去，該如何麵對這無儘的黑暗。
“我等你，莫郎。”李墨羽擦乾臉上的淚水，眼中滿是堅定，帶著孤注一擲的執念，“無論多久，一年，十年，一輩子，我都會等你。等你平定叛亂，等你回來娶我。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活著回來，千萬不要逞強，千萬不要有事。”
她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期盼，也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她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一生，都寄托在了這句“等你回來”裡。
莫風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看著她含淚的眉眼，心中愈發愧疚，愈發疼痛。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她的手捏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一般，刻在彼此的心底：“羽兒，等我回來。等叛亂平定，我便立刻回來娶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將你娶進門，讓你成為我莫風唯一的妻，一生一世，護你周全，愛你入骨、此生，我定不負你，若違此誓，天地不容，萬劫不複。”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是他用性命許下的誓言，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也是他對自己的期許。他知道，這一去，前路凶險，九死一生，可隻要一想到她還在等著自己，還在為他守候，他便有了一往無前的勇氣，有了浴血奮戰的動力。
李墨羽抬起手，緩緩從自己的髮髻上，拔下那支莫風送她的玉簪。這支玉簪，陪伴了她許久，是她最珍視的物件，平日裡捨不得輕易佩戴，唯有重要的日子，纔會簪在發間。這支簪子，是他們情意的見證，是她心中最溫暖的念想。
玉簪瑩潤依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如他們初見時那般美好，一如她的情意，純粹而溫潤。她將玉簪塞進莫風的掌心，緊緊握住他的手，讓玉簪牢牢貼在他的掌心，貼在他的朐口，聲音哽咽，字字泣血：“這簪子，你帶著。見簪如見我，無論你身在何處，無論你遇到何種險境，都要記得，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莫風，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著你，等你回來娶我，等你帶我去江南，等我們歲歲年年。”
莫風將玉簪緊緊攥在手裡，簪尖鋒利，刺破了掌心，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瑩白的玉簪，與玉質融為一體。可他卻渾然不覺，心中隻有無儘的牽掛與堅定。隻有對她的情意，對她的承諾。他看著手中染血的玉簪，又看著眼前淚流滿麵、肝腸寸斷的她，俯身，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水，這個吻，溫柔而沉重，帶著不捨，帶著牽掛，帶著生死相依的情意，帶著此生不渝的執念，落在她的眼角，燙得如同烈火。
“我會的，羽兒。”莫風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堅定，帶著拚儘一切的決心，“我定會帶著這支玉簪，平安歸來，親手將它重新簪在你的發間，完成我們的約定，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兩人相擁而泣，淚水交融，哭儘了不捨，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直到破曉的晨光，刺破了黑暗。
遠處傳來了大軍集結的號角聲，聲音嘹亮，雄渾有力，穿透了清晨的薄霧，穿透了殘破的大地，也打破了這短暫而珍貴的相聚時光。莫風知道，他必須走了，不能再耽擱，軍令如山，不可違抗。他最後一次緊緊擁抱李墨羽，將她深深記在心底，刻進骨血裡，而後猛地轉身，毅然決然地朝著廟外走去，冇有回頭，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便再也捨不得離開，便會放下所有的責任，所有的家國大義，留在她的身邊，陪她共度餘生，可他不能，他肩上扛著家國大義，扛著萬千百姓的期盼，扛著太傅的遺誌，也扛著她的未來，他隻能一步步向前走，將所有的不捨與牽掛，都化作前行的動力，都化作戰場上的利刀，斬儘叛軍，早日歸來。
他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霧中，愈發挺拔，也愈發孤寂。玄色的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一步步，走向烽火連天的戰場，走向九死一生的前路。
李墨羽站在破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薄霧之中，再也看不見。再也尋不到蹤跡。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想著留住他，卻隻抓住了一手冰冷的空氣，一手刺骨的寒意。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對著他離去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道：“莫郎！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你——！”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郊外迴盪，帶著無儘的悲傷與期盼，帶著此生不渝的執念，卻再也得不到他的迴應，再也聽不到他溫柔的應答。唯有那支留在他掌心的玉簪，沾染著他的鮮血，承載著兩人的情意，陪著他，奔赴那烽火連天的戰場。
雪兒走上前，輕輕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心疼地說道，聲音哽咽：“小姐，公子吉人天相，一定會回來的，我們等著他，一定會等到他的。”
李墨羽靠在雪兒的懷裡，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雪兒的衣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莫郎，我等你，無論多久，無論多難，無論這亂世多麼凶險，我都會等你回來。哪怕等到海枯石爛，等到地老天荒，等到青絲變白髮，我也絕不會放棄。
清晨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破廟，吹過荒蕪的郊外，也吹向了那烽火連天的戰場。一場生死離彆，就此定格在這清冷的晨光裡，而那句“等我回來”的諾言，成了李墨羽往後歲
月裡，唯一的精神支柱，支撐著她，在這亂世之中，艱難求生，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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