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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竹林談樂,黑山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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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上執意要五人一同進入那竹林深處的小屋。那小屋原本隻是幾根青竹隨意搭成的棲身之所,屋內僅置一床一幾,空間逼仄。

若僅一人獨處,倒也落得清幽自在;便是夏嬋與另外兩位女子同住,也算寬敞適宜。

可一旦多了玄上與元上這兩個男子,原本清雅的空間頓時顯得侷促擁擠,連呼吸間都帶著幾分逼仄之感。

玄上略蹙劍眉,單手輕揮,指尖劃過空氣帶起一陣竹葉的沙沙聲。

刹那間,那小屋彷彿活了過來,竹壁向外延展,空間瞬間增闊數倍,原本的壓抑感一掃而空。

見屋中空蕩,他又一擺手,空氣中竹纖維迅速編織重組,一張古樸的竹製方桌憑空出現,五把高腳竹椅環繞四周,桌上還整齊擺放著五盞冒著熱氣的清茶。

夏嬋見此玄妙法術,眼中滿是驚歎,忍不住輕撥出聲。玄上淡然一笑,道:“這隻是表麵功夫,不足掛齒。

佛祖曾言世上有三千世界,想這崑崙仙境,全盛時期亦有三千小世界,可惜遭劫後幾近全毀。

我祖師接手後,經幾世開拓,才恢複這一千世界。這片無儘竹海便是其中一方。

每方小世界皆得天地造化之功,用心之人在其中雖不可說是無中生有,卻也能隨心所欲,指揮萬千。”

夏嬋聽得雲裡霧裡,隻覺玄之又玄。一旁的茶茶卻介麵道:

“玄上仙君的意思是,這屋子是用林海竹子擴建的,桌椅是林中竹子打造的,茶水是竹葉泡的。

總之在這片竹海中,隻要是依靠竹子的事,無不隨心所欲。”

玄上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大概如此……”

五人相繼落座,氣氛卻有些微妙。元上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也不瞧旁人,隻是捧起茶盞,在鼻尖輕輕嗅聞,神色專注得彷彿那茶香中藏著整個世界。

玄上見狀,打趣道:“唉,我這三弟啊,就隻好些風雅之事,琴棋書畫,茶酒竹花,除此外要想讓他開口,難如登天。”

茶茶也捧起茶水,細細端詳道:“我自叫茶茶,對茶道還是略懂一二。

這竹葉泡茶大有講究,竹葉清香透心,微苦涼熱,氣味俱清。經曰,治溫以清,專清心氣,有清熱靜心之功效。

竹子當中,以鳳竹最佳,取春發嫩葉幾枚,洗淨置盞中,以沸水沖泡少時,待茶水呈清透綠色時飲用,尚佳。”

元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笑道:“聞得這位仙子說話在理,然隻談得這竹葉茶的好處。

但有孕身、體寒之人是萬萬不能喝的,而且茶泡三遍,便失其味,再喝反倒有害。”

元上與茶茶在茶道上侃侃而談,卻急壞了夏嬋姑娘。她本有意與元上搭話,卻苦於找不到話題,心中如貓抓一般焦急。

這時玄上插話道:“三弟剛纔在小屋外彈的那曲,曲調輕緩柔美,但中間似有不妥。”

茶茶也點頭附和:“我喜舞蹈,故也粗通音律。音律共分五音十二律。五音即宮、商、角、徵、羽;

十二律即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大呂、夾鐘、仲呂、林鐘、南呂、應鐘。

元上上仙曲調中旬本應是‘呂’的音節,但仲呂其後卻猛跳至夷則,雖馬上調整過來,不知何故?”

元上苦笑一聲,道:“讓仙子見笑了。剛纔彈琴時,我突有所悸動,雖很快平定情緒,卻還是被仙子聽出破綻,見拙了。”

茶茶聞言,狡黠一笑:“有所悸動?那被悸動之人,不會就是夏姐姐吧?”

夏嬋正因茶茶與元上談笑風生而悵然若失,怎料話題突轉直下落到自已身上,頓時麵紅耳赤,錯愕不已。

元上卻不再言語,隻是輕吟一詞:“紅塵單走人間道。人與花俱老。緩垂衣袖過少陽。散儘錢餉、零落少年場。

朱弦重理相思調。無奈知音少。十年如夢儘堪傷。樂事如今、回首做淒涼。”

眾女聽得一頭霧水,玄上忙解釋道:“這是我三弟借前人詩詞,聯想自已前世在人間的經曆。”

放下這頭的雅緻閒談,再說白喬。此時她正立於一座被黑氣籠罩的無名山上,隻見兩個女妖在空中盤旋,不住汙言穢語相向。

看她們道行,約莫也就幾百年,本欲就地誅殺,卻聽得她們口中頻頻提及“老老”二字,不知是何意,便暫且罷手,暗中觀察。

隻見那兩女妖盤旋片刻,又飛回山中一座破廟,竟未察覺她的存在。

白喬心中疑惑,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不禁覺得好笑。她撤去護眼的金光,周圍景象頓時大變。

原本陰森的山林暗淡了幾分,眼前那破舊寺廟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雕梁畫棟、燈火通明的客棧。

那客棧是一座二層磚樓,上下鑲嵌著精緻的木格窗戶,正門大敞,從外看去,裡間佈置井然有序,桌椅齊整排列,仔細聽還有絲竹器樂之聲傳來。

白喬暗自冷笑:這荒山野嶺間,竟有如此華麗客棧,不是妖精無腦,就是凡人眼瞎,怎會上這種地方當?

她搖頭走進客棧,隻見內部更是金碧輝煌。

四麵牆壁刷著卵白色,上繪各種仕女圖,桌椅鋥亮,樓閣齊備。白喬心知這隻是幻境,也不多加觀賞。

客棧裡有數名女侍,正對大門顯眼處還有吹彈樂器的女子。白喬一眼便知,這些都是妖精幻化。

一女侍見白喬進來,忙不迭迎上前,嬌聲道:“哎呀,歡迎光臨敝店。姑娘怎是一個人前來?這裡可是山野,女子獨行很危險的。”

白喬笑道:“我是與朋友一起來的,隻是山中迷了路,和他們走散了。一時乏了,見這邊有店就過來了。”

女侍笑道:“來得好,來得好。想這群山峻嶺間,方圓十裡也就我們這一家店子,也算是顯眼了。

相信姑孃的朋友也會找來的。”

女侍請白喬坐下,白喬左右打量,故作疑惑道:

“對不住,但我還是想問,在這荒山野嶺間,你們為何修繕如此華麗的店鋪?像這般冇客人的,不怕賠錢嗎?”

女侍略顯尷尬,少頃才道:“我們是本地人,這遠近無客棧,偶爾有過往行人就冇處歇腳,主人便修了這家店。

至於為何這般華麗,是要賓至如歸嘛。何況主人家財萬貫,隻想積德行善,不怕賠錢。”

“原來如此,你家主人真是個善人。”白喬和善笑道,心中卻暗諷:滿嘴胡言。

這時,另一女侍捧來一琉璃杯,置於白喬桌上:“姑娘一路走來,定是渴了,喝杯水吧。”

白喬暗點睛光,見杯中隱有黑氣泛出,知是有毒。她略一思忖,拿起杯子一仰而儘:“是呀,我確實渴了,謝……”

“謝”字未完,白喬便“昏”倒在桌上。先前女侍鬆了口氣,啐了一口罵道:“好個話多的娘們,問那些問題乾嘛?快難壞我了。”

後一女侍笑道:“平日就說你無腦,像這般情況,直接給她一杯攝魂水不就行了。”

先女侍不服:“像她這般纖弱女子,還用費一杯攝魂水?讓我直接生吞了事。”

後女侍教訓道:“你這傢夥就知吞人,不聽說她還有同伴未至?若驚走了客人,形跡暴露了怎辦?

更何況這女子生得標緻,麵板也好,若獻給姥姥,當個奴隸,或剝了皮做件衣服,也是不錯的。”

先女侍聞言,再看白喬,趴在她身上摸了摸:“是也冇錯,肌膚如雪般絲滑,真是好耍子。唉,隻可惜你多嘴,不然讓姐姐好好陪你。”說著伸出長舌,在白喬臉上舔了一下。

“好了,你先將她抬下去享用吧,之後記得交給姥姥。”後女侍轉身退去。

先女侍去抱白喬,怎料根本抱不動,驚詫叫出聲:“怪哉!這嬌弱女子怎生得石頭的重量?我竟抱不動!”

她這一叫,引得眾人圍觀。後女侍怪她無能,也去試,同樣抱不起。有人覺不妥,急忙抽身去叫主事的姥姥。

片刻間,一陣黑風颳過,眾女侍紛紛掩麵。黑風散儘,一個身穿黑色華服、遍繡金線的中年婦人出現在眾人之間。

她頭頂盤著朝天髮飾,婁頭高懸,遍插金簪。一道橫眉立於中堂,一雙杏圓豹子眼,鼻似鷹勾,唇似墨染。

她立於二樓扶梯處,眼光上挑,冷哼道:“女兒們找本座何事?”

眾女侍行禮:“姥姥安好。”

先女侍趕緊上前,將白喬的怪異之處說與姥姥聽。姥姥一愣,飛身下到白喬近前,伸手去扶,那隻手臂卻被白喬一把抓住。

白喬歪著臉,笑道:“姑且我忍耐這半天羞辱,終是將你這千年的作精引了出來。”

姥姥大驚,忙打出一股黑氣。白喬根本不懼,冷言道:“你若以為這黑氣能奈我何,剛纔那攝魂水早就拿下我了。你卻還使,看樣子是冇什麼本事!”

說著,白喬拍案而起,怒吼道:“好大的膽子!還想叫我為奴,謀我皮囊,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

姥姥被拽得手疼,驚叫:“你……你是何人?是抓妖的道人,還是修得仙身的修士?”

“哼,你都猜錯了。”白喬冷笑,“似你這般淺薄見識,也配叫老老?如若你是老老,我便是你老祖了。呸,我還冇老呢!”

白喬跳上桌子,一手將姥姥提起,單臂一甩,將她摔得七葷八素,又使了個震法,姥姥的腸子肚子都震了出來。

旁邊女侍見狀,驚叫著向白喬撲來。

“蚍蜉撼樹,癡心妄想。”白喬冷笑,手指輕點,那些女侍紛紛化為齏粉。客棧的幻象也隨之破碎,露出原先破敗寺院的模樣。

餘下的女侍化作妖身,無不是奇醜無比。白喬冷言道:“你們不知好好修煉,卻妄圖用魅惑害人,實在是丟儘了妖界的臉麵。本身醜陋,卻活在幻象中,可悲!”

她衝上前,舉手投足間將怪物們儘數消滅。這時,寺院一處斷牆後隱藏著一個白影,白喬飛身過去,見那斷牆後偎著一個女子。

她眼放金光掃視,發現她並非幻化,而是確確實實的人形,不禁奇道:“你這小妖,怎修得如此完美人形?這需是妖仙之體纔可。可看你修行應冇幾年吧?”

女妖渾身發顫,小聲道:“我……我不知道,我生來就是這般模樣,而今修為約有五百年。”

“生來就是這般模樣?”白喬更是驚奇,讓她抬起頭細細打量。隻見這女妖生得十分標緻,細彎眉,大眼睛,櫻桃口紅潤有光澤,最難得是目光清澈,無有任何殺念。

白喬心道:我雖殺生無數,卻不妄殺善類。便用手指一點女妖額心,問道:“你叫什麼?我見你無有殺生之行,今日且饒你一命,逃走吧。”

女妖趕緊站起,施禮道:“多謝大仙饒命。我也是被這姥姥抓來為奴的,不曾殺人。我姓聶,小名小倩。”

“聶小倩,這個名字我記住了。”白喬點頭放走女妖,飛上空中。看著這片山巒黑煙未散,心道:此處保不齊還有妖物作祟,雖感應不到,也無從查起,便雙手捧出一捧玄**,向山頭灑去。玄**化作雨水,壓住黑氣落到山上,頓時化作寒冰,封住了這片山區。

白喬心道:似這般,不論未知妖物藏身何處,也是必死無疑。頓而放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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