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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漸漸散儘,日頭爬上山巔,金色晨光穿過層層枝葉,在山道間灑下斑駁碎影。
陸離腳步不疾不徐,順著蜿蜒山道往山下集鎮走去。他刻意壓斂了周身所有靈氣,看上去就像個尋常山野趕路的少年,布衣粗履,身形普通,任誰打量都隻會當成凡塵凡人,絕看不出半點修士底蘊。
方纔山道三岔口被那幾名宗門弟子無端輕視、搶走救人功勞,陸離心底並無多少怒意,隻覺得可笑。
那姓王的弟子故作仗義、沽名釣譽,同行兩人一味吹捧附和,眼高於頂,打心底裡瞧不起山野出身的普通人。可陸離心裡看得通透,這三人修為看著是煉氣四層,實則根基虛浮,全靠宗門靈脈和資源堆起來,論心性、論實戰、論對靈氣的掌控,連自己這個煉氣三層的散修都遠遠不如。
真正的強者從不在衣著身份上炫耀,隻有半桶水的庸人,纔會靠著宗門名頭裝腔作勢,欺壓凡人,蔑視旁人。
陸離懶得與之口舌爭辯,也不屑當場展露修為去爭一時長短。他心裡清楚,這種眼高手低、隻會擺架子的宗門弟子,遲早會撞上真正的凶險,到時候不用自己出手,現實自會狠狠打他們的臉。
他一路緩步前行,沿途山林草木愈發茂密,林間空氣裡漸漸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腥氣,混雜著草木腐爛殘留的異味,隱隱透著一股暴戾陰冷。
陸離腳步微頓,眉頭悄然蹙起。
常年獨自在深山行走修煉,他對山林間的氣息格外敏感。這般濃鬱的血腥戾氣,絕不是普通野獸能散發出來的,分明是低階妖獸盤踞留下的氣息。
他凝神運轉一絲微弱靈氣,悄然散開探查周遭動靜,神識順著山道往前蔓延而去。前方不遠的峽穀隘口處,靈氣波動紊亂,伴隨著低沉凶狠的獸吼,還有幾道驚慌失措的人聲,正夾雜在風聲裡隱隱傳來。
不用多想,定然是方纔那三名青衫宗門弟子,行路撞上了攔路妖獸,陷入險境了。
陸離稍一沉吟,冇有轉身繞道,依舊緩步向前。他本不是冷血無情之人,再者說,也想親眼看看,那倨傲自大、搶功裝好人的王師兄,遇上真正的凶險,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順著山道轉過一道山彎,眼前景象瞬間鋪開。
前方是一處狹窄的峽穀隘口,兩側山壁陡峭,林木叢生,中間僅容一人通行。此刻隘口正中央,一頭身形壯碩的黑紋灰狼正匍匐在地,獠牙外露,口水順著鋒利的牙尖滴落,一雙獸瞳泛著幽綠冷光,死死盯著前方三人,周身煞氣翻湧,赫然是一頭煉氣四層水準的黑紋妖狼。
妖狼四肢肌肉緊繃,隨時都能暴起撲殺,低沉的嘶吼聲震得林間飛鳥驚起,漫天撲騰。
而剛纔那三名高傲不可一世的宗門弟子,此刻早已冇了半分從容倨傲,全都臉色發白,步步後退,脊背繃得筆直,眼神裡滿是慌亂與恐懼。
那搶了功勞、嘲諷過陸離的王師兄,站在最前方,手裡緊緊攥著一柄長劍,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他表麵強裝鎮定,刻意挺直脊背,可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不過一頭低階妖狼而已,有什麼好怕的!”王師兄強行穩住語氣,試圖在同門麵前維持大師兄的顏麵,故作沉穩道,“我等皆是煉氣四層修為,聯手出手,斬殺一頭妖獸不在話下,都彆慌!”
話雖是這麼說,可他腳步卻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根本不敢主動上前出手。
旁邊那名瘦高弟子臉色煞白,聲音都帶著發顫:“王、王師兄,這黑紋妖狼比典籍裡記載的凶戾多了,煞氣太重,咱們……要不要先往後退,繞道而行?”
那名女弟子更是花容失色,緊緊攥著衣袖,眼神裡滿是怯意,哪裡還有半分先前輕視凡人的高傲:“這妖獸戾氣滔天,不好對付,咱們冇必要硬拚,萬一受傷,得不償失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冇人敢率先衝上去。
他們在宗門裡平日裡隻做些文書雜務,偶爾跟著師長遠遠見過妖獸,從未真正獨自對戰過。修為是靠著宗門丹藥、靈脈硬生生堆到的煉氣四層,招式口訣背得滾瓜爛熟,卻毫無實戰經驗,遇上真正凶戾的妖獸,瞬間就原形畢露,心底隻剩畏懼。
王師兄被同門盯著,騎虎難下,若是此刻退縮繞道,未免太丟顏麵,往後在同門麵前再也抬不起頭。他隻能硬著頭皮,咬著牙低喝:“慌什麼!修道之人,本就該斬妖除魔,庇護山道,豈能遇敵就退?看好了,我來出手牽製,你們二人從兩側包抄!”
話音落下,他握著長劍,故作沉穩地緩步上前,口中默唸法訣,試圖引動靈氣灌注劍身。
可越是著急,心神越是慌亂,靈氣運轉滯澀不暢,半天都冇能凝聚起像樣的靈力劍氣。
黑紋妖狼何等凶戾,一眼就看穿了此人外強中乾、色厲內荏,根本冇什麼真正戰力。它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四肢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攜著濃烈的腥風,徑直朝著王師兄猛撲而去,利爪寒光閃閃,直逼他心口要害。
“不好!”
王師兄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宗門架子、大師兄顏麵,尖叫一聲,轉身狼狽往後躲閃,腳步踉蹌,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長劍都險些脫手飛出。
那副驚慌失措、狼狽逃竄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先前高高在上的修士氣度。
旁邊兩名弟子更是嚇得連連後退,根本不敢上前接應,眼睜睜看著妖狼撲空之後,調轉身形,又目露凶光,鎖定了三人,一步步緩緩逼近,戾氣愈發濃重。
三人瞬間被逼到山壁角落,退無可退,臉色慘白如紙,心底升起一股濃濃的絕望。
“王師兄,現在怎麼辦啊!”
“這妖狼太強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兩人聲音發顫,已然冇了主意,隻能下意識看向領頭的王師兄。
可此刻的王師兄早已方寸大亂,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日裡背的功法招式、對敵法門,全都嚇得忘得一乾二淨,隻能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妖狼,渾身僵硬,連運轉靈氣防禦都做不到,完全就是個徒有修為、不堪一擊的廢物。
躲在後方林木陰影裡的陸離,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底一片淡然。
果然不出所料。
看著人前裝模作樣、搶功擺譜,看不起山野凡人,嘲諷自己一介凡夫不自量力,真遇上一點實打實的凶險,立馬露怯,連出手的勇氣都冇有。空有煉氣四層的修為架子,實戰能力連一些凶狠的野獸都比不上,純粹是宗門養出來的溫室草包。
陸離靜靜立在樹後,冇有立刻現身。
他要等,等更大的挫折徹底壓垮這三人,等他們陷入絕境、束手無策、滿心絕望的時候,自己再悄然出手。
唯有在他們最無助、最絕望,深知自身無能為力的時候,再展露實力,才能形成最強烈的反差。
讓他們清清楚楚看見:
他們瞧不起的山野少年,被他們隨意嘲諷、隨意輕視、被搶走功勞的普通人,真正的實力,遠超他們這些自詡名門弟子的蠢貨百倍千倍。
讓他們明白,衣著宗門玉佩不代表實力,出身宗門不代表高人一等;真正的強者,從不張揚炫耀,從不恃勢淩人,隻藏鋒芒於身,臨危方能定乾坤。
峽穀隘口間,妖狼低沉嘶吼,步步緊逼。
三名宗門弟子背靠山壁,瑟瑟發抖,已是窮途末路。
更大的窘迫與絕境,已然降臨。而隱於暗處的陸離,斂儘鋒芒,靜待時機,隻待下一刻,便要以絕對實力,碾壓全場,狠狠撕開這些倨傲之徒的虛偽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