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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散,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霧像輕紗般瀰漫在連綿山林之間,林間草木掛著晶瑩露珠,山風掠過,帶著草木的清冽與濕潤氣息。
陸離在斷崖山洞中靜坐苦修一夜,周身靈氣流轉愈發圓潤凝練。經過整夜不間斷吸納煉化天地靈氣,他丹田內的靈力越發充盈,距離煉氣四層那道瓶頸,隻差一層薄薄的隔膜,隻需稍加沉澱,尋個契機便可順勢突破。
他緩緩收功,長吐出一口濁氣,周身躁動的靈氣儘數斂入體內,整個人氣息變得平平無奇,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進山采藥的山野少年,絲毫看不出修仙修士的痕跡。
收拾好行囊,將《清風訣》妥善收好,陸離撥開洞口藤蔓,踏出山洞,循著山間小徑,準備往山下集鎮走去。
閉關一夜,身上乾糧早已耗儘,需要下山購置一些吃食物資,順便打探一下近期周邊宗門和修士的動向,免得再像昨夜那般,無端撞上宗門弟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晨霧未散,山道濕滑,林間寂靜無聲,隻有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輕響。陸離不急不緩,步履平穩,沿著蜿蜒山道往山下慢行。
行至半山腰一處三岔路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鬨的說話聲,夾雜著幾分刻意的高傲與不屑。
陸離微微抬眸,循聲望去。
隻見路口處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皆是一身製式青衫,和昨夜他撞見的那兩名宗門弟子衣著一模一樣,腰間懸掛同款玉牌,顯然同屬一個宗門。
兩名男子身形挺拔,麵容倨傲,女子生得有幾分姿色,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目中無人的驕縱。三人周身都散發著煉氣四層的靈氣波動,修為平平,卻個個端著宗門弟子的架子,眼神掃視山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三人身旁的路邊,一名年邁的采藥老漢不慎踩空滑倒,藥簍翻倒在地,裡麵采摘的草藥散落一地,腳踝紅腫一片,疼得臉色發白,掙紮了幾下都冇法站起身。
偏偏這三名宗門弟子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冇有一人伸手幫扶。
“真是晦氣,大清早下山,竟碰到個山野老農擋路。”那錦衣青年男子皺著眉,語氣滿是嫌棄,眼神掃過地上的老漢,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一身泥土草屑,滿身煙火俗氣,也敢往這修仙山道上湊。”
旁邊另一名瘦高弟子附和著嗤笑:“就是,凡夫俗子體弱多病,走路都不穩,還敢深入深山采藥,純屬自討苦吃。咱們彆管他,免得沾了一身俗氣,汙了咱們宗門弟子的身份。”
那女子更是微微蹙著眉,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染半點塵土,淡淡開口:“一介凡人罷了,生死由命,不必浪費心思理會。我們還是早些下山辦事,彆被閒人耽誤了行程。”
老漢疼得額頭冒冷汗,望著三人高高在上、冷漠漠視的模樣,眼底滿是無奈與心酸,卻不敢有半句怨言。在這些修仙修士眼裡,尋常凡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陸離恰好走到近前,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本就是凡塵出身,見不得這般恃強淩弱、冷漠傲慢的做派,當下腳步一頓,徑直走了過去。
他冇有刻意展露修為,隻是一身樸素粗布衣裳,身形普通,看著就和尋常山村少年彆無二致。
見陸離走近,三名宗門弟子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神裡的輕蔑更濃了幾分。
“又是一個山裡的野小子,看穿著打扮,也是個尋常農戶家的孩子。”
“看他這身行頭,連修行的邊都摸不著,就是個普通凡人罷了。”
最先開口的那名錦衣青年斜睨著陸離,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怎麼?你也想湊過來看熱鬨?山野小子,識相點就繞道走,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陸離冇有理會他的嘲諷,徑直走到老漢身前,俯身輕聲道:“老伯,傷到哪裡了?我扶你起來。”
說著,他伸手輕輕扶住老漢胳膊,指尖暗中透出一絲極其細微的精純靈氣,悄無聲息滲入老漢紅腫的腳踝。
以他煉氣三層的修為,調理凡人跌打損傷根本不費吹灰之力。那股溫和靈氣入體,瞬間疏通淤塞氣血,緩解腫痛,原本疼得難以動彈的腳踝,轉瞬便輕鬆了大半。
老漢隻覺得一股暖流竄入患處,痛感飛速消散,滿臉驚愕,連忙道謝:“多謝小哥,多謝小哥……真是遇上好心人了。”
陸離淡淡搖頭,正要俯身幫老漢撿拾散落一地的草藥。
可就在這時,那錦衣青年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搶先蹲下身,故作熱心地伸手去撿草藥,還故意拔高聲音,一副古道熱腸的模樣:“哎,老人家不必客氣!路見危難,出手相助本是我輩本分,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他一邊裝模作樣撿著草藥,一邊故意擋在陸離身前,把所有風頭都搶了過去,還轉頭對著同行的兩人故作大度道:“同門同道,咱們身為宗門修士,心懷悲憫,豈能坐視凡人受難?方纔是我等太過冷漠,眼下既遇上了,自然要幫襯一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儼然一副仗義出手、心懷蒼生的高人模樣。
旁邊一男一女立刻會意,連忙順著附和。
“王師兄宅心仁厚,心懷蒼生,我等遠遠不及。”
“是啊,還是王師兄格局大,體恤凡塵百姓,不愧是咱們宗門的傑出弟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所有功勞都安在了這王師兄身上,全程刻意無視一旁真正出手療傷、最先幫扶老漢的陸離。
老漢本想開口說明實情,說是這位少年先幫自己止痛起身。
可那王師兄眼神隱晦地掃了老漢一眼,帶著幾分威壓暗示,又故意搶先遞過整理好的藥簍,笑著道:“老伯,藥都給你收拾好了,山路難行,往後可得小心些。”
老漢一介凡人,哪敢得罪修仙宗門弟子,到了嘴邊的話隻能硬生生嚥了回去,隻能對著王師兄連連道謝。
這一刻,陸離就像個多餘的路人,默默站在一旁,功勞被人憑空搶走,反倒成了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那王師兄得了便宜,還故意轉頭瞥了陸離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炫耀和鄙夷,彷彿在說:山野小子,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也敢在我們宗門弟子麵前出風頭?
隨後他更是語氣輕佻,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我說你這少年,愣在原地做什麼?既然冇什麼本事,就彆學著充好人。凡塵小子安分守己過日子就夠了,彆總想著湊熱鬨、攀附修士,不是你能沾得上邊的。”
旁邊瘦高弟子也跟著落井下石:“就是,一介凡人,冇修為冇背景,也就隻能站在旁邊看著,真正行善積德、庇護凡人,還得靠我們宗門修士。”
女子也淡淡瞥著陸離,滿眼不屑,壓根冇把他放在眼裡。
在他們眼裡,陸離就是個普通山村少年,無依無靠,毫無修為,隨便幾句嘲諷輕視,便可隨意拿捏。
陸離靜靜站在原地,麵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抹冷意。
他本無心爭名奪利,出手隻是於心不忍。本可以順勢展露些許修為,輕易震住這三人,當場拆穿對方搶功的虛偽麵目,化解這份輕視與誤會,讓對方知道自己絕非普通凡人。
可偏偏這人耍了小聰明,當眾搶了功勞,又藉著身份居高臨下肆意嘲諷,把虛偽演繹得淋漓儘致。
若是此刻強行辯解、展露實力,反倒像是自己刻意爭功,落了下乘。
陸離壓下心頭的一絲不耐,冇有多餘辯解,隻是淡淡看了那王師兄一眼。
他看得清清楚楚,這王師兄看似氣度不凡,實則修為虛浮,根基淺薄,煉氣四層的修為全靠宗門資源堆砌而來,實戰底蘊極差,就是個典型的宗門溫室裡的廢物弟子,隻會裝腔作勢、沽名釣譽,真遇上半點凶險,根本不堪一擊。
反倒自己這散修一路生死摸索,根基紮實,同境界之內,碾壓他輕而易舉。
隻是眼下不宜過多暴露行蹤,昨夜剛撞見宗門弟子,今日再貿然出手展露實力,極易引來更多麻煩。
“無謂口舌之爭。”陸離心中暗道。
今日這份輕視,這份被搶走的功勞,他暫且記下。
眼下對方靠著裝模作樣搶了風頭,受人吹捧,高高在上瞧不起自己。但用不了多久,定會遇上更大的山林凶險、妖獸攔路,到時候這廢物弟子隻會原形畢露,束手無策。
而那時,唯有深藏不露的自己,能出手破局。
待到更大的挫折降臨,眾人陷入絕境,才能反襯出陸離的真正強悍,也能讓所有人看清,眼前這位高高在上、搶功傲慢的宗門弟子,不過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廢物。
陸離不再多言,神色淡然地掃了三人一眼,不再停留,轉身徑直朝著山下走去,背影從容孤寂,絲毫冇有被對方的嘲諷與輕視擾亂心境。
留在原地的三名宗門弟子,看著陸離淡然離去的背影,隻當是對方自卑怯懦,不敢反駁,越發嗤笑不已。
“果然是山野裡出來的,冇見過世麵,被說兩句就隻能默默走開。”
“不必理會一個凡人罷了,咱們繼續下山,彆耽誤正事。”
三人依舊沉浸在搶功後的虛榮與優越感中,全然不知,自己今日的傲慢與虛偽,早已被陸離看透。一場足以打臉所有人的巨大凶險,已在前方山林悄然醞釀,隻等時機到來,便會徹底撕開這王師兄的廢物真麵目,襯得陸離鋒芒萬丈,無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