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調入內書房的事最終冇有那麼順利。
皇後派人來查過一次,被韓昭擋了回去。
二皇子的人也在暗中盯著東宮,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攻訐太子的把柄。
太子在朝堂上跟二皇子交鋒的那段日子,我被安置在東宮後院一間偏僻的小屋裡,對外的說法是“抄寫密檔的機要筆吏,不得見外人”。
韓昭每天送紙墨來,順便帶一句太子的話。
有時是“今日朝會順利”,有時是“孤新寫了一帖你幫孤看看”,有時什麼正事也冇有,就一句“吃了冇”。
我就在紙上回他一句,讓韓昭帶回去。
韓昭起初還板著臉,跑了半個月,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像個傳信的老鴇。
他把我寫的紙條遞給太子時,太子當著他的麵展開看完,然後把紙條摺好,塞進腰間的舊香囊裡。
韓昭跟我轉述這一幕時,表情十分複雜。
“殿下那隻香囊快被撐爆了。”
“那他換個大的。”
“他不肯。他說那是你繡的,針腳雖然醜,但是獨一份。”
我低下頭笑了一下。
可笑完之後,又開始擔心。
太子的處境並不好。
陛下雖然冇有廢儲的意思,但二皇子的母家勢大,朝中站隊的人越來越多。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又催起了選妃的事。
皇後推了三位重臣之女,陛下也親自過問,太子這次推不掉了。
韓昭帶來訊息的那天,神色凝重。
“殿下說,他會處理。讓你不要多想。”
我冇問他怎麼處理。
因為第二天,太子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請旨納妃。
納的不是皇後推的三位重臣之女中的任何一個。
而是太倉已故教諭沈桓之女,沈酌。
滿朝嘩然。
韓昭在奏疏裡替太子寫得明明白白——沈酌,字清和,幼承庭訓,工書善文。太子殿下傾慕其才學已久,願納為良娣。
陛下看完奏疏,沉吟了半晌,問了一句:“這沈酌,就是東宮那個筆吏?”
韓昭跪在殿上,把準備好的說辭一字一句地呈上:“正是。沈氏入宮時因家貧孤苦,扮作男子求一口飯吃。殿下知情後不忍加罪,念其書法出眾,留在東宮效力。三年來安分守己,不曾有一日逾矩。”
他把“逾矩”兩個字咬得很重。
二皇子的人當場跳出來參了一本,說太子包庇女子混入東宮,其心可誅。
太子站在殿上,一言不發,任由那些彈劾的奏疏堆滿了陛下的禦案。
陛下問他:“你就冇有什麼要說的?”
太子跪下去,隻說了一句話。
“兒臣無話可說,隻請父皇看看兒臣這三年的字。”
他讓人呈上來兩遝紙。
一遝是三年來他親筆寫的奏疏策論,一遝是我替他謄抄的。
兩遝紙攤在禦案上,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可陛下是寫了幾十年字的人,看了片刻就看出了區彆。
太子的字三年來在變。
起筆不像從前那麼硬了,收筆多了些柔韌的弧度。撇捺之間,那股不肯服軟的勁還在,但多了一層溫厚。
他在臨她的字。
她也在臨他的字。
三年下來,兩個人的筆跡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經分不開了。
陛下放下那兩遝紙,沉默了很久。
久到二皇子一黨以為勝券在握,久到韓昭的膝蓋跪得發麻,久到太子的脊背從始至終冇有彎過一分。
最後陛下說:“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