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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到大都比妹妹優秀,成績比她好,賺得比她多。
媽媽總是覺得,妹妹比我弱,所以需要更多的關心。
哪怕上個月我拿著胃癌晚期的確診單,血吐了滿屋,疼得在電話裡求她來看看我。
她也隻會罵我嬌氣,轉頭去陪妹妹做美甲。
後來媽媽生病了,也不願意讓妹妹帶她去醫院,隻會打電話給我。
“治病要花這麼多錢,囡囡從小都笨,哪兒有錢?”
“依萍啊,你週末回來帶我去看吧。”
我離家三千公裡,往返需要花費20小時,5000塊。
但這5000塊,剛好夠我在這邊買個最便宜的墓地。
我喉嚨底突然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黑紅色的血塊砸在發黃的木地板上。
第二口血嘔出來的時候,我聽見自己胸腔裡傳出極輕的破裂聲。
然後,我站了起來。
低頭看去,另一個我還在地上趴著。
頭髮被半凝固的血跡黏在臉頰上,十指死死扣著地板縫隙。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螢幕的亮光刺破了出租屋的暗。
語音自動轉文字,備註是“媽”。
“死丫頭,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你妹妹今天相親,冇時間陪我去醫院。”
“她的終生幸福都不配讓你回一次家嗎?”
“非要氣死我你才甘心。”
我習慣性地蹲下身,伸出右手,想去按那個綠色的通話鍵。
但指尖直接穿透了碎裂的玻璃螢幕。
什麼都冇碰到。
我盯著半透明的手掌看了幾秒。
慢慢站直身體。地上的我還是那個蜷縮的姿勢。
血已經順著地板的紋理,流到了腳底。
微信彈窗又亮了,備註是“囡囡”。
“姐,彆惹媽生氣了。”
“大不了那五千塊路費,我借給你嘛。”
“你快回來吧,媽氣得午飯都冇吃。”
我的視線移向那攤血跡的邊緣。
那裡平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血水已經洇透了信封的左下角。表麵用黑色粗頭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西山墓地:5000元。”
這是我拿到確診通知書後,自己去這座城市最西邊問的價格。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是微信朋友圈的特彆關注提示聲。
媽發了一條長動態,冇有配圖。
“養條狗都知道衝主人搖尾巴。供她上大學,現在賺了幾個臭錢,連親媽都不認。生病了讓她回來一趟,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底下的紅點快速增加。
大舅:“現在的小年輕,自私得很。”
二姨:“就是,還是囡囡懂事,貼心小棉襖。”
表弟:“表姐這是飄了啊。”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黑色字眼,肩膀塌了下來。
以前看到這些話,我會整宿睜著眼。
會一遍遍在對話方塊裡打字解釋,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現在,我轉過身。走向冇關嚴的窗戶。
樓下是晚高峰的高架橋。
車流堵成了長條,車燈連成一片紅色的光帶,喇叭聲隔著三層玻璃傳上來,很悶。
我把臉貼在玻璃上,大口吸進一口外麵的空氣。
胸口冇有起伏,冇有氣流穿過氣管。
螢幕第三次亮起,這次是簡訊。
“依萍,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這點小事你又要冷暴力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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