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夜長寒,歸墟降世------------------------------------------,無晝無曦。,日光被死死阻隔在天地之外,千萬年來不曾灑落過半縷真正溫暖的晨光。大陸四方遍佈無儘裂隙,漆黑如墨的詭氣順著深淵縫隙源源不斷溢位,沾染山川,侵蝕草木,扭麴生靈,讓這片本該生機盎然的天地,終年被陰冷、死寂、恐懼與永無止境的黑暗籠罩。,習慣寒冷,習慣時刻懸在頭頂的滅世危機。,冇有人敢奢望永恒白晝,人族能做的,不過是在詭潮肆虐、邪物橫行、種族廝殺的絕境之中,蜷縮在城池壁壘之後,艱難苟活,代代延續。,名為歸墟域。,是萬千詭物誕生的根基,是足以傾覆整個人族文明的本源裂隙所在。萬丈深淵橫貫大地,深淵底部翻滾著濃稠化不開的漆黑詭霧,霧中傳來無儘嘶吼、低語、怨念與冰冷惡意,日夜不息,震盪天地法則。尋常修士隻要靠近百裡之內,神魂便會被詭力侵蝕,心智扭曲,肉身潰爛,最終化為冇有理智的行屍走肉,淪為詭族附庸。,也不敢長久駐足歸墟淵外圍。,人族第一守護世家,沈家,世代紮根於此。,高牆厚重,陣法連綿,上古符文遍佈城牆每一寸磚石,千萬道封印紋路交錯縱橫,日夜鎮壓深淵外泄的恐怖詭力。城中建築古樸肅穆,青磚黛瓦,雲霧繚繞,看似靜謐安寧,實則每一處角落都暗藏殺機,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時刻緊繃的危機感。,冇有閒散安逸,冇有無憂無慮的孩童嬉戲。,便揹負著人族萬年傳承的宿命,一生與黑暗為伴,與詭物廝殺,以血肉神魂鎮守深淵,以自身生死換取人族片刻安穩。,依賴沈家,卻也畏懼沈家。,沈家活著,人族便還有一線生機。沈家覆滅,永夜大陸再無屏障,億萬生靈都會被無儘詭潮吞噬,屍骨無存,神魂俱滅。,歸墟淵深處藏著怎樣恐怖的存在。,萬年守夜傳承背後,隱藏著何等慘烈的代價。
無人知曉,這永夜長存的黑暗,並非天地原本模樣。
更無人知曉,今日沈家降生的一名嬰孩,將會牽動整個永夜八百年興衰,承載整個人族存亡命運,成為後世無人敢直呼其名,無人敢輕易提及,隻以“那位”相稱的永恒傳說。
歸墟域,沈府深處,禁地之外的靜心院落。
今夜格外不同。
往日終年冰冷刺骨的院落,今夜隱隱流轉著溫潤氣息,漆黑永夜之中,院落上空竟悄然凝聚起一縷極淡、極純粹的微光,微光不刺眼,不熾熱,卻能驅散周遭瀰漫的陰冷詭氣,讓原本侵蝕萬物的黑暗力量,不由自主退散遠離。
院落內外,重兵把守。
天樞衛五百精銳儘數集結,身披玄色戰甲,手持上古守夜長劍,神情肅穆,氣息凝練,一動不動封鎖所有出入口,連一絲風聲都不許外泄。九大長老儘數齊聚庭院之外,兩兩相對,麵色凝重,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擔憂。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整片天地安靜得隻能聽見深淵傳來的低沉呼嘯,以及屋內斷斷續續壓抑的痛吟。
院首位置,一名鬚髮皆白、身著古樸長袍的老者靜靜佇立。
他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萬古星空,周身氣息縹緲無邊,看似蒼老孱弱,卻隱隱掌控著整片天地規則,正是沈家前任家主,沈硯舟。
此刻這位歸墟境巔峰的人族大能,眉頭緊緊緊鎖,蒼老的手掌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心中翻湧著旁人無法想象的驚濤駭浪。
“家主,裡麵氣息愈發紊亂,混沌之力交織永夜本源,光明氣息隱隱共鳴,此子體質太過逆天,一旦被淵底存在感知,即刻便是滅頂之災。”
一名封印長老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極致惶恐:“永夜詭主沉睡萬年,對守夜血脈感知極致敏銳,萬年難出一位混沌道體,一旦察覺歸墟出現同源製衡之物,必定提前甦醒,衝破封印,浩劫會提前降臨。”
另一名陣法長老沉聲附和:“老祖,要不要立刻啟動三重隱匿大陣,封鎖血脈氣息,隔絕神魂波動?尋常隱匿之法,根本擋不住淵底存在窺探。”
沈硯舟緩緩搖頭,目光依舊冇有離開房門,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儘沉重:
“三重陣法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此子天生永夜混沌道體,兼具歸墟鎮世魂,更是守夜大帝轉世殘魂寄宿之體,血脈與永夜本源、光明本源雙向纏繞,越是強行封印,氣息越是外露。”
“那……該如何是好?”
長老們滿臉焦急。
沈家萬年傳承,從未出現過這般極致特殊的體質。
天生不被詭力侵蝕,反而可以吸納、淨化、掌控詭力,神魂連通天地規則,能夠預知未來變局,溝通世間萬靈,更是億萬年來唯一可以徹底封印歸墟本源、製衡永夜詭主的人族希望。
可希望,亦是致命破綻。
一旦詭主提前察覺,必然不惜一切代價抹殺嬰孩,沈家覆滅事小,人族滅絕便是萬劫不複。
沈硯舟緩緩閉上雙眼,指尖結出繁複無比的上古印訣,一縷源自自身壽元、自身神魂、自身宗族氣運的力量悄然瀰漫而出,無聲無息籠罩整座院落。
“我以自身殘壽,損耗半生修為,動用沈家上古守夜禁術,遮掩他先天道體氣息,扭曲神魂根源,掩蓋血脈真相。”
老者聲音平靜,卻字字沉重:“對外宣稱,隻是沈家尋常嫡子,天資尚可,體質普通,平平無奇。永不對外泄露半分真相,永不記錄族譜秘聞,永不示人本源天賦。”
“老祖,損耗壽元太過凶險,您本就常年加固歸墟封印,壽元早已不足……”
“無妨。”
沈硯舟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極致溫柔,又轉瞬被堅定決絕覆蓋:“沈家世代守夜,本就是以命換命。這孩子是沈家萬年唯一希望,是人族最後的曙光,隻要他能平安長大,我少活百年千年,又有何妨?”
話音落下,虛空之中一道無形枷鎖悄然成型。
鎖住嬰孩逆天體質,掩蓋絕世神魂,隱藏至高血脈,讓本該震撼永夜的先天異象,徹底歸於平淡,無人察覺,無人窺探,連深淵之下沉睡的恐怖存在,都無法捕捉到絲毫異常。
就在此時。
屋內傳來一聲清脆啼哭。
哭聲不大,卻穿透黑暗,響徹院落,驅散漫天陰冷,讓躁動不安的詭氣瞬間平靜。
沈硯舟緊繃的身軀微微一鬆,蒼老麵容之上,露出此生難得一見的柔和笑意。
“降生了。”
“沈家嫡子,沈寂淵。”
“從今往後,世間少一位天生神體,歸墟多一名平凡稚子。”
房門緩緩開啟。
一名容貌冷峻、身形挺拔的男子走了出來,他便是當代沈家家主,沈蒼玄,人族頂尖帝皇境強者,常年駐守歸墟深淵,鎮壓無儘黑暗,麵容永遠冰冷嚴肅,不見半分情緒。
可此刻這位殺伐果決、威震永夜的人族至強,眼底竟帶著一絲慌亂與柔軟。
他看向沈硯舟,微微躬身:“父親,清婉無礙,孩兒……孩兒有兒子了。”
沈硯舟點點頭,輕聲問道:“孩子氣息如何?有冇有異常波動?”
“極為平穩。”沈蒼玄收斂心神,恢複冷峻神色,“混沌道體內斂,神魂安穩,永夜與光明兩股力量互相製衡,互不衝突,冇有絲毫外泄跡象。隻是……天生與黑夜相融,越是黑暗之地,他越是安穩,越是光明之地,反而不安。”
“本就如此。”
沈硯舟淡淡開口,話語之中暗藏無儘深意:“永夜之子,生於黑暗,長於黑暗,身負鎮夜使命,自然與黑夜同源。世人懼怕黑暗,厭惡黑暗,躲避黑暗,唯有他,要與黑暗共存,與黑暗博弈,最終鎮壓黑暗。”
沈蒼玄沉默片刻,低聲問道:“父親,要不要按照族規,即刻為他檢測血脈,登記傳承,定下未來修行之路?”
“不可。”
沈硯舟毫不猶豫拒絕,語氣不容置疑:“蒼玄,你身為家主,應當明白利弊。尋常守夜子弟,越早檢測血脈,越早修行越好。可寂淵不行。”
“他體質特殊,太早顯露天賦,必會引來覬覦,引來深淵注視。年少之時,讓他做一個普通孩童,無憂無慮,不必知曉宿命,不必揹負重擔,不必日夜活在恐懼之中。”
沈蒼玄眉頭微蹙:“可家族使命傳承不能耽擱,歸墟裂隙日漸不穩,詭潮逐年暴漲,再過數十年,便是浩劫動盪。若是他成長太慢,如何扛起沈家重擔?”
“成長快慢,不在於早晚修行,而在於心性。”
沈硯舟望向屋內,目光溫柔:“沈家子弟,刀劍殺伐易學,悲憫之心難得。鎮住深淵靠力量,守住蒼生靠心性。我寧願他年少溫柔純粹,善良通透,也不願他早早冷血狠厲,殺伐無情。”
“永夜不缺狠人,不缺強者,不缺悍不畏死的戰士。”
“永夜缺一個心懷蒼生,懂人間疾苦,知世間溫暖,願意以自身孤獨,換取萬世安寧的守護者。”
這番話意味深長,暗藏無儘伏筆,沈蒼玄瞬間聽懂其中深意,不再反駁,微微頷首:“孩兒明白。一切聽從父親安排。”
“清婉身體虛弱,神魂損耗極大。”沈硯舟叮囑道,“她蘇家上古神魂血脈,天生易感詭力,此次生子更是牽動本源,務必好生休養,不要觸碰封印陣法,不要靠近深淵裂隙,不要翻閱上古秘典。”
“孩兒記下了。”
不多時,屋內侍女小心翼翼抱著繈褓走了出來。
繈褓之中的嬰孩緊閉雙眼,小臉白皙精緻,睫毛纖長,呼吸均勻安穩,明明身處永夜深淵旁,卻毫無驚懼,反而安然恬靜。
沈硯舟緩步上前,輕輕伸出手指,觸碰嬰孩臉頰。
指尖觸碰的一瞬間,一股溫暖純淨的力量緩緩交融,歸墟深淵躁動的詭霧驟然平靜,天地間紊亂的規則悄然歸序。
老者眼中光芒一閃,心中徹底安定。
“甚好。”
“寂,寂靜長夜。淵,歸墟深淵。”
“便取名,沈寂淵。”
“字號無妄,一生無災無妄,平安順遂。”
一旁侍女輕聲問道:“老祖,小少爺天生契合永夜,要不要按照舊例,佩戴驅邪玉佩,隔絕詭氣?”
“不必。”
沈硯舟搖頭:“尋常驅邪之物,對他無用,反而會壓製自身本源。取清婉隨身溫養多年的歸墟溫玉墜,係在他脖頸之上。此玉溫養神魂,遮蔽氣息,護他一生平安,亦是留給她孩子最後的念想。”
侍女連忙應聲退下。
沈蒼玄看著繈褓中的兒子,語氣低沉:“父親,淵底詭主沉睡萬年,為何近些年頻頻躁動?裂隙封印日漸衰弱,是不是預示著,亂世將至?”
沈硯舟抬頭望向無儘漆黑蒼穹,聲音悠遠:
“永夜輪迴,自有定數。光明褪去,黑暗降臨,恩怨迴圈,宿命輪轉。裂隙不穩,不是意外,不是天災,是**,是背叛,是沉寂萬年的陰謀,即將浮出水麵。”
“沈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旁係野心滋生,血脈不再純粹,有人不甘世代鎮守深淵,有人貪圖至高力量,有人想要掙脫宿命枷鎖,不惜與黑暗為伍。”
沈蒼玄臉色一沉:“您是說,族中旁支,會勾結詭族?”
“世事難料,人心最難測。”
沈硯舟冇有直白回答,隻是淡淡說道:“守夜世家,守得住深淵詭物,守不住人心貪婪。往後歲月,你對外嚴苛管教寂淵,不必溺愛,不必縱容,讓他懂得規矩,懂得隱忍,懂得敬畏。對內,多加提防,多看少言,暗中佈局,早做準備。”
“不要太早讓他知曉家族黑暗,不要讓他過早體會世間殘酷。”
“他這一生,註定孤獨。年少多一分溫暖,往後便能多一分底線,多一分慈悲。”
屋內,女子輕柔的聲音緩緩傳出。
蘇清婉虛弱開口:“老爺,父親,抱過來讓我看看孩子。”
沈硯舟溫和一笑:“去吧,好好陪著孩子。永夜漫長冰冷,世間殘酷寒涼,你們父母二人,便是他年少歲月裡,僅有的光。”
沈蒼玄抱著繈褓,緩步走入房間。
屋內燈火柔和,驅散永夜寒意。
蘇清婉躺在床榻之上,臉色蒼白,眉眼溫婉絕美,見到孩子,虛弱的臉上瞬間漾起溫柔笑意,伸手輕輕撫摸嬰孩小手。
“寂淵,我的孩子。”
“永夜這麼冷,黑夜這麼長,以後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大。”
沈蒼玄坐在一旁,看著妻子,又看著兒子,語氣罕見柔和:“此生不求他稱霸永夜,不求他修為蓋世,隻求他不用像父輩一樣,一生鎮守深淵,一生與黑暗廝殺,一生不得安寧。”
蘇清婉輕輕搖頭:“我們是沈家之人,生來便揹負使命,哪能逃避。隻願他心懷善意,不負族人,不負蒼生,不負自己便好。”
窗外,歸墟深淵低吼不斷。
永夜長夜漫漫,黑暗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