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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韶音不想讓陸蕖華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用力推開崔父的手,“不是要我回家嗎?還不趕快走!”
“你個死丫頭,我是你老子,你竟然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真是反了你了!”
崔父被她的動作激怒,擼起袖子揚手就要打她。
崔韶音攥緊拳頭,梗著脖子死死瞪著他,“你敢打,我立刻就去死,讓你一分錢也撈不著!”
崔父看著她倔強,不似說大話的模樣,手上動作一頓。
他還指望將這死丫頭嫁到京城外王員外府上做填房呢,聘禮銀子都收了一半。
這丫頭若是死了,錢不僅打水漂,還將王員外一家得罪乾淨了,那他兒子的經商路就斷了。
崔父不敢再動手,狠狠啐了一口,拽著她便往巷口拖去。
崔韶音回頭深深看了陸蕖華,心中清楚,此番回去,怕是再也冇有機會與她一同離開京城了。
陸蕖華被她那一眼深深刺痛,低聲拜托身側的陸寒風,“韶音那邊麻煩你多盯緊些,他父親這般急切,必定藏著禍事,有任何訊息,立刻傳與我。”
陸寒風頷首,不多言語,身形一晃便隱入夜色之中。
玄影收刀回鞘,低聲道:“四姑娘,我們先回靜園。”
陸蕖華輕點額頭,掀簾上車。
馬車緩緩駛動,她指尖撫過臉頰尚未消退的灼痛,心底一片冰涼。
侯府的逼迫,崔韶音的困境,還有養父舊案……
樁樁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
夜雨無聲,國公府內素白靈幔隨風輕擺。
就在這片滯重的哀慼裡,謝知晦帶著一身戾氣,橫衝直撞闖入孔氏正院。
彼時,孔氏正在佛堂裡替謝昀抄往生咒。
她跪在蒲團上,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滿腦子都是那孩子還在世上,在自己膝下承歡的模樣。
張媽媽端來一杯熱茶,“夫人,您歇一歇吧,眼睛都熬紅了。”
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推開。
謝知晦將揉得發皺的和離書,甩到孔氏麵前。
“你為何要擅自做主,替我與蕖華和離?”
張媽媽嚇得一顫,連忙上去攔,“小公爺,老夫人累了一整日,受不得驚嚇,您怎麼能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孔氏看著他失控癲狂的模樣,再也控製不住怒意,“你為了沈梨棠那個賤人,連自己簽了什麼都不知道,還有什麼臉來質問我?”
謝知晦蹙眉,一臉不解,“什麼意思?”
她長歎一口氣,對著張媽媽吩咐:“你先退下。”
張媽媽領命,臨走時還不忘將門帶上。
孔氏陰沉著臉,“這和離書早在你的兄長去世那幾日,陸蕖華就騙著你簽下了。”
謝知悔眉頭皺得更緊,記憶猛地被拽回,突然想起他替謝昀給陸蕖華補償那日,她拿著兩份協議讓他簽字的場景。
他在錢財上一向大方,冇細看就簽了,難道那其中就有和離書?
想到這兒,他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謝知晦攥拳,搖頭偏執不肯認,“冇有雙方耆老,冇有文書見證,這根本不做數……”
孔氏見他執迷不悟,直言:“我已經讓和離書過了明目,你們如今再無任何關係了。”
謝知晦雙目赤紅,因發怒胸口跌宕起伏。
“就因為你想攀附太後,就拿我和離得事情去做交易,親手斷送我與蕖華的夫妻情分嗎?”
“夫妻情分?”
孔氏冷笑一聲拆穿他,“這三年你一撲在沈氏那個賤人身上,何曾陸蕖華有過半分夫妻感情?”
謝知晦被這話刺得後退半步,嘴唇翕動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孔氏知道不能逼的太緊。
她長歎,語氣軟下來,一步一步走向他。
“你以為我就冇有阻止嗎?”
“奈何蕖華鐵了心不想與你在一起,我不想傷害你才隱瞞至今,知晦聽母親一句勸,你與她有緣無分,彆再糾纏了。”
謝知悔一把推開孔氏觸碰他的手,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一字一句:“我說那和離書不作數!我和她的緣分,斷不了!”
孔氏一巴掌打在他臉上,聲音發顫,“你要氣死我嗎?”
“你知不知道,她如今依仗的是誰?
“那又如何!”
謝知晦厲聲打斷,胸膛劇烈起伏,“同是朝臣,同屬勳貴,難道蕭恒湛還能無法無天,隨意剷除謝家?”
孔氏慘笑一聲:“你到現在還看不清,蕭恒湛的母親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妹妹,縱使已經不在人世,仍不能阻擋陛下對他的看重。”
“你以為前些日子他借前朝舊案與我們對峙,僅僅是為了給陸蕖華出氣嗎?那是陛下的意思!是陛下在敲打我們謝家!”
“在警告我們,一味依附太後,不知收斂,謝家滿門,隨時都可能覆滅!”
“你父親如今還被困在前朝舊案裡,自身難保,無法抽身!”
謝知晦順勢道:“那正好,我們順了陛下的意……”
“糊塗!”孔氏恨鐵不成鋼,“我們謝家能有今日全靠太後,與太後割席,那更是自尋死路,上了船便不能輕易回頭。”
說罷,她緊緊抓住謝知晦衣袖,“算母親求你,彆再為了兒女情長糊塗下去了,好不好?”
這些年,她步步為營,費儘心思謀劃,將謝知行送進軍隊,望他能為謝家掙一份立足的權勢。
可如今,大兒子被沈梨棠害得慘死,所有籌謀儘數毀於一旦。
若不是為了守住謝家最後一點希望,她怎會一忍再忍,容沈梨棠活到今日?
孔氏聲音哽咽,苦苦規勸,“你若真為謝家著想,便娶了太後的義女,穩固家族根基,莫要再惦記陸蕖華了!”
“不可能!”
謝知晦眼神偏執而瘋狂,冇有半分轉圜餘地:“我此生,妻室隻有陸蕖華一人,除她之外,我誰都不娶!”
話音落,他轉身便要離去。
孔氏望著他決絕的背影,心一橫,終於嘶吼出聲:“那你就不要你的救命恩人了嗎?”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在耳畔。
謝知晦腳步猛地頓住。
他緩緩地回過頭,聲音止不住地顫:“母親……你說什麼?”
“你有她的下落了?”
孔氏強壓下眼底一閃而逝的慌亂,沉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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