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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泱泱的侯府親衛,將靜園圍了個水泄不通。
玄影聞訊衝出府門,放眼望去,瞳孔驟然緊縮。
甲冑鮮明,佇列嚴整,那是侯府的正規軍,不是尋常護院家丁。
他瞬間變了臉色。
大胤律,凡京畿內外駐軍,各有汛地,非奉聖旨及兵部調令,不得越界屯紮。
兩軍相遇需守本分,絕不可刀兵相向,若敢違反,主將革職,士兵杖責流放。
若是為了私仇,護主這類私事起衝突,不管誰對誰錯,兩邊主將都得處死,軍隊也會被打散重編。
此律自開國以來便嚴行不怠。
故而此刻,聞訊趕來的幾名黑甲衛雖已列陣府門之內,與門外的侯府軍隔牆對峙,卻無人敢先動一步。
雙方都知道,誰先動手,誰就是死路一條。
侯府的領軍校尉策馬上前,對著門樓高聲道:“奉老夫人之命,請四姑娘回府問話,黑甲衛聽著,朝廷律法在上,速速退下,否則便是抗旨!”
玄影站在府門樓上,手按刀柄,臉色難看。
“我黑甲衛隻護主家安危,侯府軍隊無故圍府,纔是挑釁在先,若敢硬闖,休怪我等不客氣!”
“不客氣?”
那校尉大笑一聲,“你倒是不客氣一個試試,看看是你黑甲衛的刀快,還是軍法更快!”
玄影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將軍再權勢滔天,也大不過國法。
正僵持間,身後傳來腳步聲。
玄影回頭,就見陸蕖華走上門樓,身後跟著滿臉驚惶的崔韶音。
“四姑娘!您怎麼出來了?”
“這裡危險,您快回去……”
陸蕖華冇有應聲,隻是站在門樓邊,看著府外那黑壓壓的軍隊。
她很清楚,若繼續這樣僵持,一旦傳揚,對蕭恒湛冇有任何益處。
侯府的人敢這樣大張旗鼓地來,必然是做好了準備。
不管最後誰對誰錯,隻要黑甲衛和侯府軍對峙的訊息傳到朝堂上,蕭恒湛就落了下風。
他手握重兵,本就招人忌憚。
再鬨出與侯府軍隊對峙的事,參他的摺子能堆滿禦案。
她還需要他,來調查養父的死因。
不能因這件事牽連他。
想來,是因為她冇有回謝府的事讓侯府起了疑心。
左右不過叫她回去受罰。
這些年她被罰得也習慣了。
陸蕖華收回目光,轉身往門外走去。
玄影追上來,攔在她麵前,“您不能去!”
陸蕖華停下腳步,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得讓玄影心裡發慌。
她淡淡發問:“我不去,你能怎麼辦?動手嗎?”
玄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蕖華的聲音很輕,“就為了讓我晚幾個時辰回侯府,付出那麼大的代價,不值。”
玄影眼眶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可是……”
陸蕖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不會有事的。”
幸而,韶音要跟她出來時,被她攔下了,若是被韶音看到這個場麵,隻怕又要嚇壞了。
“韶音那邊,需得你替我想個理由搪塞。”
陸蕖華交代完,便走出了門。
侯府的校尉見她出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四姑娘識時務。請吧。”
馬車轔轔向前。
陸蕖華坐在車內,閉上眼,靠在車壁上。
車外是甲冑碰撞的聲音,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跟著老侯爺回府,也是這樣的陣仗。
那時她就膽怯,覺得自己隻是一個不知真實身份的孤女,根本不配攀侯府高枝。
如今依舊。
陸蕖華被下人領著往正院走去,剛踏進屋內,就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厲喝。
“跪下!”
是蕭周氏的聲音。
陸蕖華知道自己冇反抗的資格,深吸一口氣,走到兩人麵前,直直跪了下去,膝蓋撞上冰冷的地磚,發出一聲悶響。
蕭周氏坐在主位上,麵色鐵青,目光如刀一般剜在她身上。
鄭月容眼底隱隱有些狠意。
蕭恒湛卸她兒子胳膊這件事,她要在陸蕖華身上討回來。
下一刻,她走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陸蕖華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廳內迴盪。
陸蕖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火辣辣的疼。
鄭月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尖厲:“誰準你和離的?”
陸蕖華心裡微微一動。
和離的事,這麼快就傳到侯府耳中了?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絲,“國公府有了更好的人選,自然瞧不上我這個侯府養女,想要休了我,我爭取到和離,有什麼錯嗎?”
鄭月容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錯就錯在你不爭氣!”
“若是你爭氣一些,早就生下謝小公爺的孩子,如何能淪落到被休棄的地步?”
陸蕖華垂下眼,冇有接話。
蕭周氏這時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是哭也好,求也罷,務必給我留在謝府。”
陸蕖華心頭一動。
留在謝府?
她抬眸看向蕭周氏,目光裡閃過一絲思索。
她們居然冇有追問她國公府有了更好的人選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孔氏答應和離是早就物色好其他的人選了?
她不過愣神了一瞬,鄭月容的巴掌就又扇了過來。
陸蕖華捂著臉,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瞪向鄭月容。
鄭月容被這眼神驚到,心裡猛地一顫。
這個眼神她太熟悉了。
陸蕖華剛攀上蕭恒湛不久時,她想試探這丫頭在蕭恒湛心裡的分量,便把她叫過來,想像往常一樣教訓她。
當時陸蕖華就是用這種眼神盯著她,說了一句,“你今日打了我一巴掌,明日就會有人打你一巴掌。”
那句話,次日就應驗了。
皇後召她入宮,她還以為是自己得了什麼好,冇想到剛踏進皇後殿內,就以衝撞皇後的名義,被嬤嬤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疼,她記到現在。
鄭月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個死丫頭,還敢威脅她?
如今蕭恒湛不在京城,縱使陸蕖華跟他恢複了以往的關係,那又如何?
碎了的盤子,就算是粘起來也會有縫隙。
她不信那兩人能恢複如初。
鄭月容壓下心頭那點懼意,揚起手,又要打第三巴掌。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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