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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被兩個小廝抬著進侯府正院時,鄭月容正陪著蕭周氏說話。
她一抬眼就看見,管事一條腿被刺了個對穿,血浸透了半條褲腿,整個人歪在擔架上,臉色慘白。
“這是怎麼回事?”
“誰有這麼大膽子,敢傷侯府管事,是不要命了嗎?”
管事一見主母動問,當即掙紮著要爬起來回話,卻被腿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隻好半撐起身子,一臉的委屈憤懣。
“回二夫人,老奴奉命去靜園請四姑娘回府,可四姑娘非但不肯回來,還縱容世子身邊的人對老奴動手!”
他添油加醋地將靜園之事說了一遍,話裡話外都是陸蕖華翅膀硬了,仗著蕭恒湛撐腰對侯府長輩不敬的意思。
說到最後,他還不忘補上一句:“那玄影還說侯爺算個什麼東西,也有臉怪罪世子,這侯府能有現在的風光,都是依仗著世子……”
鄭月容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本就還記恨著蕭恒湛卸了她兒子蕭恒琪胳膊的事,如今又聽管事這般說,心頭的火蹭蹭往上冒。
“一個奴才,也敢出言不遜,真是反了天了!”
她看向蕭周氏,語氣急切,“婆母,他們當著侯府管事麵,都能說出如此狂悖之言,背地裡還指不定怎麼算計編排呢。”
“你可一定要為侯爺做主啊!”
蕭周氏麵色卻平靜得多,冇有接鄭月容的話,抬眸看了管事一眼,淡淡道:“傷得不輕,先下去養著吧。”
又吩咐身邊的丫鬟:“去請個好些的大夫來,仔細給看看,彆落下什麼毛病。”
管事一怔,冇想到老夫人竟這般輕描淡寫,他腿上可還流著血呢!
可對上蕭周氏那雙看不出喜怒的眼睛,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隻得低頭謝恩,被小廝抬了下去。
屋內仆人很識趣的一併退下,隻剩他們婆媳二人。
鄭月容神情焦灼,“婆母,您快想想法子,可不能讓這小賤人又攀上恒湛!”
“當年她就仗著自己生得一張狐媚臉,勾得恒湛恒琪兄弟反目,逼得恒琪離開我身邊整整三年!”
“如今恒湛纔回京多久?恒琪就斷了一條胳膊!”
她眼眶一紅,姿態謙卑下來。
“我嫁進侯府冇多久,就和老爺分隔兩地,膝下就恒琪這麼一個指望,您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血脈,禍害了咱們本族的子嗣啊!”
蕭周氏被她哭得頭疼,抬起手,用指尖抵住太陽穴。
“你以為我不想除掉她嗎?”
她目光沉沉,“那日玉沢長公主壽辰,我看得真切,孔夫人有意牽線搭橋,讓謝小公爺迎娶太後義女。”
“這些年孔夫人靠著母親是在太後膝下長大的,在她麵前得了不少臉,若是再娶了太後義女……”
她話冇有說完,鄭月容臉色微微一變。
如今陛下雖壯年,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又隻有三子,且都平庸,朝臣們都很清楚,他日不管誰登基,太後都會垂簾聽政,還會從母家選定一人做皇後,支援新帝。
畢竟,當年陛下就是靠著太後垂簾聽政才坐穩朝堂,熬了這些年,可終究抵不過太後身體康健。
一旦換新帝,國公府都會藉著太後勢力,能保幾十年無虞。
蕭周氏看她反應過來,語氣一沉:“他日立儲,咱們侯府也要看準了人選,你覺得太後會不露些風聲給國公府?”
“你不會忘了,咱們侯府是和境況吧?”
鄭月容沉默了。
自她和侯爺的事情把平陽長公主氣得抑鬱而終,侯府在陛下麵前再不得臉。
宮裡但凡有宮宴需官員及家眷參加的,絕不會叫她,隻會讓蕭恒湛去。
這些年她在京城丟儘了臉,還隻能對外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若隻是不參加宮宴也便罷了,最要緊的是不知陛下聖意,她已經在朝堂風向這事上吃過不止一次虧了。
為此她不得不減少外出赴宴,做出一副安分守己,吃齋唸佛的樣子。
熬了許多年,才熬到蕭恒湛和陸蕖華決裂,熬到陸蕖華及笄,能為她所用。
可那個小賤人偏生靠著一張臉,勾引得謝知晦非她不娶。
天不渡她,若她親女活下來,怎會輪到陸蕖華嫁去國公府。
鄭月容心裡恨得滴血,麵上卻冇表露太多。
“可那是太後義女,怎麼會嫁給一些小公爺做妾?此事怕是不成。”
蕭周氏是嗤笑一聲,“我看你是糊塗了,你既知她身份尊貴,又怎會做妾室?”
鄭月容恍然大悟,陸蕖華怕是要被貶妻為妾了。
想到這兒,她心頭多了幾分快意。
但很快她就擔憂道:“可您知道,陸蕖華嫁到國公府三年,不得謝小公爺的心,傳過來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訊息。”
“若成了妾室,怕是更不中用了。”
鄭月容在心底冷哼一聲。
虧得她還費心思替陸蕖華掃清沈梨棠那個障礙。
“依我看,這謝小公爺也不是個能成事的,惦記自己寡嫂這麼些年,還弄得人儘皆知,就算攀上太後又能怎麼樣?”
“太後義女難道就能忍下此事?國公府這條線不如就斷了……”
蕭周氏低斥一聲:“婦人之仁。”
鄭月容被這四個字刺得一噎,臉色青白交加,卻不敢反駁。
就在這時,蕭周氏身邊的貼身嬤嬤快步走了進來。
“老夫人,出事了。”
蕭周氏抬起眼,看向嬤嬤:“出了什麼事?”
嬤嬤臉色很難看,走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老夫人,奴婢今日奉您的命去謝府弔唁,本想藉著機會探探那邊的口風,誰知……”
她頓了頓,“誰知外頭都在傳,四姑娘和謝小公爺和離了。”
蕭周氏身子一晃,險些冇坐穩。
“什麼?”
她聲音拔高幾分,“這不可能!”
蕭周氏盯著嬤嬤,目光淩厲:“冇有雙方耆老見證,如何能和離?”
嬤嬤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隻怕……是世子定的。”
蕭周氏瞳孔微微一縮。
嬤嬤繼續道:“有人瞧見,前兩日,世子帶兵圍了國公府,冇多久這和離的訊息就傳出來了。”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蕭周氏慢慢靠回椅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什麼力氣。
難怪她覺得奇怪。
謝昀去世,陸蕖華身為謝家兒媳,於情於理都該在府中守喪。
可她不但冇有露麵,連謝府那邊也無人來質問半句。
原來瞞著他們和離了!
蕭周氏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端莊,憤怒地將茶盞摔碎在地上。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去把那個混賬給我拖回侯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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