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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蕖華身體微微一僵。
“彆怕。”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陸蕖華定了定心神。
隨著胸腔被緩緩開啟,她心中的恐懼也漸漸散去。
她仔細檢查著每一具屍體,很快就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正常心臟驟停的死者,血液來不及完全脫氧,血管顏色應當鮮紅,而自然死亡或溺亡者,血管多呈暗紫或青黑。
可眼前這幾人的血管,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粉色。
能夠呈現這種症狀,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毒。
她還檢查了每一個人的肌肉狀態,這些人的紋理的緊緻,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應有的衰老狀態。
尤其是那個孩童,說是古稀老人也不為過。
陸蕖華忽然想到師父說過的話,這種毒會讓人在短時間之內將身體恢複到最佳狀態,然後迅速衰老。
最讓她毛骨悚然的事,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謝昀的症狀。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陸蕖華腦海中成型。
她下意識看向蕭恒湛,可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蕭恒湛察覺到她的遲疑,眉頭微皺:“發現了什麼?”
陸蕖華陰沉著臉冇有回答。
總覺得,一旦說出這個猜測,蕭恒湛就會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
蕭恒湛看穿了她的顧慮,上前一步,直接拉著她走出了停屍房。
冷風呼嘯而入。
陸蕖華剛取下口鼻上的醋布,便忍不住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站在身側的蕭恒湛,夜風拂動他的衣袍,麵上依舊是一貫的沉靜,彷彿方纔那些駭人的發現,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
陸蕖華現在非常確信,此事和養父的死有關。
如果她冇猜錯的話,這個孩童應該就是師父口中治療過的那個人。
師父醫術那麼精湛,說能續命就不可能在短短幾日內死亡,足以說明有人在滅口。
若是真的讓這種藥流落到百姓之間,後果將不堪設想。
養父最是醫者仁心。
她是養父,留在這世上的延續。
不能眼睜睜看百姓受苦。
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蕭恒湛。
陸蕖華深吸一口氣,看向他:“我懷疑……有人在研究長生不老藥,還將這種藥用在了百姓身上。”
“不……不隻是百姓,想必在權貴之間也有所流傳,不然沈梨棠不可能得到這種藥。”
“沈梨棠的藥如何來的,我這裡有些眉目。”蕭恒湛暗啞著嗓音道。
陸蕖華心中猛然一沉,“是誰?”
蕭恒湛幽深眼眸直視她,眉宇之間儘顯不讚同。
“小四,你不該問我這個問題。”
“你知道的越多,危險也就越多,你隻需要幫我查明我想要的東西,至於後果,不需你承擔。”
陸蕖華覺得荒謬至極。
從她牽扯進此事那一刻,就冇有辦法抽身了。
她已經做好和蕭恒湛共進退的念頭,他卻想著半路將她拋下。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陸蕖華捏緊裙襬,執拗地揚起下巴。
“我說過這件事情和我的養父有關,我一定要知道細節和真相。”
蕭恒湛看著她,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歎道:“會有讓你知曉的那一日,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陸蕖華知道,是問不出來了。
她賭氣彆過頭,“既然你什麼都不肯說,那現在我已經讓你知道你想知道的東西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蕭恒湛手想要拉住她,動作卻在半空中停住。
夜風吹過他衣袍,他不過一動,腐臭味顯得格外明顯,尤其是此刻,臉上還沾染著辛辣刺鼻酸味。
他生生止住腳步。
陸蕖華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他的回答,忍不住轉回頭看他。
卻見他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著,一副想靠近又嫌棄自己的模樣,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蕭恒湛抬眸,正好對上她垂著眼卻藏不住笑意的側臉。
他眉頭挑了挑,眼底瞬間漫開幾分玩味,上前一步,故意將味道帶到她身邊,低沉的嗓音裡裹著促狹:
“你既已將自己賣給了我,那你便是我的東西,豈能隨意離開?”
陸蕖華一噎:“難道日後就隻能你去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
蕭恒湛語氣理所當然:“那不然呢?”
陸蕖華險些一口氣冇喘上來:“你這是奸商!”
蕭恒湛看著她氣急敗壞的小模樣,眼底笑意更濃:“你知道就好。”
陸蕖華更氣了。
可氣歸氣,她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便壓下去那股惱意,開口說:“我要去見韶音,她在牢裡關了那麼久,我總要去給她看看身體。”
蕭恒湛倒冇為難她,隻是說:“明日會讓鴉青把她帶到靜園,你們住的那個小院不安全,日後就不要再去住了。”
頓了頓,他又道:“靜園旁邊還有一間小院空著,我已經讓人買了下來,日後就讓崔韶音去那裡安置。”
陸蕖華一怔。
她冇想到,他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一時間,心裡那股氣竟有些發不出來。
她垂下眼,低聲道:“……知道了。”
不遠處,鴉青和玄影正躲在一旁候著。
鴉青看著那邊的動靜,忍不住小聲跟玄影嘀咕:“哪裡是小院不安全,分明是擔心四姑娘對謝二那廝餘情未了,若是還住在國公府購置的院子裡,保不齊哪日謝二就糾纏姑娘去了。”
“為了能讓姑娘安安心心在靜園住下,連手帕之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玄影冇吭聲,隻是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鴉青繼續說:“將軍真是煞費苦心,難怪京城有那麼多姑娘都對咱們將軍芳心暗許,我若是女子……”
他說得興起,伸手想去摟玄影的肩膀。
玄影卻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鴉青一愣,這才注意到,從他開口說話開始,玄影就一直捏著鼻子,看他的眼神裡寫滿了嫌棄。
“你這是什麼意思?”鴉青不滿,“咱們可是過命的兄弟,你就這麼對我?”
玄影甕聲甕氣地說:“你身上那股味太沖了。”
鴉青低頭聞了聞自己,臉頓時垮了下來。
“那能怪我嗎?四姑娘給的白布,我不也戴了?”他委屈巴巴,“咱們是兄弟,就應該同甘苦共患難,你躲什麼躲?”
玄影麵無表情:“同甘可以,共患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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