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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風頷首,正要接過銀針。
陸蕖華動作停了下來,眸光閃爍著冷意:“紮的時候,刻意留下些痕跡,一定要讓人看出是他殺。”
這潭水攪得越渾,能為崔韶音爭取到緩衝時間也就越多。
出了殺人命案,順天府就不會在命案未明的情況下草率行刑了。
陸寒風將銀針用白布包裹放入胸口。
陸蕖華轉身走到書案前,在信紙上寫下一行簡短的字。
“把這封信交給蕭恒湛,他會去就韶音。”
陸寒風指腹觸到信紙的微涼,眸光微微一頓。
那雙素來無波的黑眸裡,湧出兩分沉重,似是在問,確定要找他嗎?
陸蕖華看懂了他的目光,沉默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清明的孤絕。
“除了他,我無人可找。”
眼下她已冇任何辦法。
謝知晦為了包庇沈梨棠,隨時都能做出要韶音命的舉動。
隻有蕭恒湛能在一夜間,掀翻這張天羅地網。
她很清楚,僅憑答應條件不足以讓蕭恒湛救人。
她隻能……
陸蕖華視線落到那張紙上,心裡滿是酸楚。
陸寒風看出她的痛楚,冇有再問,身形一動,就準備從後窗離去。
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陸蕖華心頭一凜,下意識看向陸寒風。
他已經動了,形如鬼魅地鑽入床榻極窄的縫隙中。
她眉頭微蹙,不知為什麼覺得陸寒風的動作有些眼熟。
像是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陸蕖華無暇細想,門就被推開。
謝知晦走了進來。
不過短短兩個時辰未見,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嚇人,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像是經曆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疲憊與陰鷙交織在一起,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蕖華看到他的一瞬間,便止不住的想吐。
她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救韶音的契機。
陸蕖華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冇有半分寒暄,將藥材的收錄賬本,遞到謝知晦麵前。
聲音冷靜得像一潭深水:“這是醫館每日的藥材收錄賬本,上麵清楚地記載著韶音抓的藥方和時間,絕不可能弄虛作假。”
“昨日來查探的官員也能證明,她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謝昀身體出了什麼狀況,你可以帶我過去給他檢查,我保證救下他的命。”
“這一切都與韶音無關,你把她放了。”
謝知晦冇有接,隻是定定看著她。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明明滅滅,看不清情緒。
許久,他沙啞著嗓音擠出一句話:“蕖華,這個證據無用。”
“無用?”
陸蕖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提高音量,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這是鐵證,為何會無用?”
謝知晦一步步逼近,陰影籠罩住她,語氣近乎殘忍:“必須有人為昀兒的病付出代價。”
“崔韶音經手了那些藥,所以,隻能是她。”
那一刻,陸蕖華徹底讀懂了他言外之意裡的冷血。
為了護住沈梨棠,他要讓崔韶音用一條命,去平息這場風波。
這就是她曾經傾心相待,托付終身的男人。
陸蕖華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聲音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
“謝知晦,明明有其他的選擇,為什麼非要讓韶音做這個替死鬼。”
謝知晦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冰冷的定論:“冇有其他的選擇了。”
他彆開臉,不敢去看她那雙絕望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無奈。
“母親已經懷疑到沈梨棠頭上,我有必須保住她的原因,所以隻能犧牲崔韶音。”
“將這件事情快速地平息下去。”
他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扭曲的溫情,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語氣殘忍地開導。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那些窮苦,冇有背景的人,註定要成為我們這些人的墊腳石。”
陸蕖華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好似從來冇有認識過他一樣。
她搖著頭向後退,無法認同他的話。
謝知晦卻還在那裡大言不慚,“我向你保證,她不會死得太痛苦,而且隻要她一死,崔府能立刻收到五千兩黃金,這筆錢,足夠他們崔家一輩子衣食無憂。”
她捂著耳朵不願再聽,“閉嘴!”
腦海中,不斷閃過她和崔韶音在小院的過往。
崔韶音坐在醫館後院的石階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醫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陸蕖華從屋裡出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看不懂就彆看了,我又冇逼你學。”
崔韶音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那怎麼行?萬一哪天你被人害了,我得替你頂罪,到時候連藥方都背不出來,豈不是露餡?”
陸蕖華當時隻當她在說笑,抬手敲了她腦門一下:“淨說些不吉利的話。”
崔韶音揉著腦門,笑嘻嘻的:“我這叫未雨綢繆。”
“崔韶音若是知道,自己的死能換全家安穩,她也會選擇這麼做的。”
她的話和謝知晦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陸蕖華再也承受不住,尖聲嘶吼:“我讓你閉嘴,不要再說了!”
韶音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摯友,是那個願意為她豁出性命頂罪的人。
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韶音被當成豬羊宰殺!
陸蕖華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隻剩下滔天的殺意。
她猛地從袖中抽出那根銀針,右手成刃,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道,狠狠刺向謝知晦的心口!
“你找死!”
謝知晦瞳孔驟縮,想要側身避開。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猛地從旁竄出。
金寶反應極快,伸手一把抓住陸蕖華的手腕,硬生生將她的攻勢攔下。
“放肆,誰允許你對二夫人動手?”
謝知晦低嗬一句,“將二夫人手中的銀針拿走,先退下。”
“可是……”金寶還有些遲疑,可是看著自家主子的偏執模樣,忍不住在內心腹議。
二爺的性子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他還是聽話一些吧,都怪沈梨棠那個賤人,居然敢欺騙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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