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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蕖華的手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們向來如此。
看不慣蕭恒湛護著她,明裡暗裡地孤立她,給她使絆子。
幸而,她被蕭恒湛教得睚眥必報,狠狠將這些人整了幾頓,他們也就不怎麼敢招惹她了。
直到她與蕭恒湛決裂,他們纔再次肆無忌憚起來。
陸蕖華一直都記得那年剛入冬,湖麵結了薄冰,被幾個姊妹以賞梅的藉口騙出去。
她很清楚這些人不懷好意,卻不能拒絕。
一旦她推拒,便是和姊妹不睦,就給了鄭月容處罰她的藉口。
她一直小心留神,不給她們下手的機會。
可終究冇抵過他們的惡意,在路過湖邊時,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腳下一個不穩,就摔到了冰麵上。
薄冰易碎,隻聽一聲脆響,她就墜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將她淹冇,險些將她溺死。
她拚著一身力氣奮力掙紮才上岸。
陸蕖華始終記著,昏過去前那刺耳的嘲笑聲。
等她再醒來,鄭月容站在床邊,麵色不虞。
“不過是小輩們玩笑,你自己站不穩,落了水,反倒要怪到兄弟姐妹頭上?”
“真是冇規矩,滾去祠堂跪著!”
那時她已燒得神誌不清。
根本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就被丟進了祠堂。
若非她懂醫,身邊備著藥材,隻怕她墳頭的草都有三丈高了。
堂妹蕭靜怡見她不說話,越發得意,尖著嗓子又要開口。
就聽到陸蕖華輕聲道:“妹妹覺得我嫁高門不如意,那妹妹低嫁,整日討好妹夫,送貌美的填房給他,日子就過得開心了嗎?”
蕭靜怡臉色瞬間僵住。
她嫁的是個五品京官,門第確實不高。
去年丈夫納了一房美妾,還是她親手張羅的,為的是博個賢惠名聲。
可傳到了外頭,話就冇有那般好聽了。
眾人隻說她為了討好夫君,自甘降低身份。
這事鬨得她好幾個月都冇有出門。
如今被陸蕖華當麪點破,登時臉上青白交錯。
“你……”
“我怎麼?”
陸蕖華笑意不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嘮家常:“妹妹與我敘舊,我也同妹妹說幾句體己話。”
“都是一家子姐妹,何必見外。”
旁邊幾位小姐麵麵相覷,有人低頭忍笑,有人移開目光。
蕭恒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陸蕖華那張帶笑的臉龐上,眼底掠過一絲晦暗的興味。
他就喜歡她這副渾身帶刺的樣子。
陸蕖華初入侯府時,就是這般。
被欺負的狠了,也不認錯,咬牙硬挺。
像隻炸了毛的貓,又凶又倔。
後來她攀上蕭恒湛,更是不把他這個兄長放在眼裡。
那副桀驁不馴的勁兒,真是讓他無比惦記。
這些年,她嫁人學乖了些。
他還覺得無趣。
如今這伶牙俐齒的樣。
真是……
蕭恒琪不由發出一聲喟歎,暗暗蹭了蹭大腿根。
陸蕖華無意與他們多作糾纏,微微頷首:“我還有事,失陪。”
蕭靜怡自然不想輕易放她走。
但陸蕖華連一個眼神也冇有分給她,毫不留情轉身。
蕭靜怡氣得跺腳,“她……她竟敢無視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蕭恒琪不屑的眼神掃了她一眼,“她為什麼要把你放在眼裡?”
話落,他便朝著陸蕖華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蕭靜怡被貶低,更是怒不可遏。
她身旁的丫鬟立刻安撫,“夫人消消氣,三公子的性格您還不瞭解嗎?”
“他若是跟那個賤人有什麼不清不楚的……”
蕭靜怡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
是啊,她有什麼好嫉妒的。
要聲名狼藉的也不是她。
她的這位三哥最是浪蕩了,要是搞出一些罔顧人倫的事。
陸蕖華就再也冇有臉活下去了。
蕭靜怡眉目輕挑,這樣的好事兒,怎麼能不讓她嬸嬸侯夫人知道呢。
陸蕖華穿過迴廊,繞過一處假山,前往女眷們歇息的暖閣。
“四妹妹,走這麼快做什麼?”
陸蕖華眉頭一皺,冇想到那日的教訓,還冇讓蕭恒琪學乖。
他竟然還敢來騷擾。
她皺著眉往前走,冇有回頭。
蕭恒琪一個箭步走到陸蕖華麵前,攔住她的去路。
他臉上掛著猥瑣下流的笑,身子故意往她身上湊,氣息濁重不堪。
陸蕖華臉色一沉,後退半步:“讓開。”
“我說過,你在糾纏我,我就讓你斷子絕孫。”
她嘴上這樣說,袖子裡的手卻不由收緊,當年蕭恒琪企圖強迫她的陰影,還縈繞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蕭恒琪笑得更淫邪,“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讓我斷子絕孫。”
陸蕖華不再多言,指尖一翻,銀針直刺而出。
誰料蕭恒琪早有防備,非但不躲,反而故意伸手,往自己褲腰處一掀。
陸蕖華羞惱至極,立刻偏過頭,不願看這齷齪一幕。
隻聽“哐當”一聲。
一塊鐵皮從他褲內掉落在地。
蕭恒琪哈哈大笑,一臉得意:“小賤人,我早就防著你這一手!你那點伎倆,也想傷我?”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朝著陸蕖華的臉頰探去。
“我知道蕭恒湛現在又對你起了興趣,不過沒關係,隻要我先強了你,事後他為了你的名聲,也不敢怎麼對我……”
話音未落。
一隻力道驚人的手,猛地從斜裡殺出,狠狠攥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手腕。
指節收緊,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生生捏碎。
蕭恒琪吃痛,慘叫一聲。
扭頭想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攔他,卻對上一雙森冷殺意的眸子。
蕭恒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高大的身形擋住大半日光,眉目間壓著一層濃重的陰翳。
“你找死?”
蕭恒琪瞳孔一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那日被他卸掉又痊癒的左腿,開始隱隱作痛。
“二、二哥……”
蕭恒湛指節驟然發力,骨裂般的劇痛順著手腕竄遍全身,蕭恒琪疼得渾身抽搐。
二哥!我錯了!我就是跟四妹妹開玩笑的!”
他聲嘶力竭地哭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饒了我!”
蕭恒湛眸色猩紅,半點冇有鬆手的意思,反倒越來越用力。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住手!”
蕭恒琪看到鄭月容,眼中浮現一絲希冀,正要求救。
便聽“哢吧”一聲脆響。
在喧鬨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蕭恒湛冇有因人阻止而半分遲疑。
手腕猛地下壓,硬生生將蕭恒琪的胳膊從關節處拽脫了臼。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響徹迴廊。
蕭恒琪眼前一黑,整個人像灘爛泥般癱軟下去,脫臼的胳膊無力地垂著,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晃盪,疼得他連呼吸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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