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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斟酌後,為首的老大夫躬身回話:“老夫人,小公子脈象浮散無根,臟腑俱損,雖然不知何人暫用銀針封住了小公子的脈象,延緩了重症。”
“但已是油儘燈枯之象,依我等淺見,怕是……迴天乏術了。”
孔氏臉色驟沉,眉峰擰起,“當真再無半分轉機?”
老大夫瑟縮著冇敢抬頭,“我等確實無能為力。”
“實在是小公子拖得太久,若早日診治,尚有一線生機,如今……”
孔氏臉色愈發難看。
沈氏這個目光短淺的禍水,居然把她孫兒殘害至此!
她居然還有臉說陸蕖華拖著病情。
孔氏看向陸蕖華,眼底壓著最後一絲希冀。
如今,隻能寄希望於她了。
陸蕖華得到自己想要的口供,便冇再拖,吩咐張媽媽將那群大夫請到偏房安頓。
又道:“準備烈酒,蔘湯,乾淨的細布和刀。”
張媽媽得到孔氏示意纔敢行動。
東西備齊得很快。
陸蕖華將謝昀身上的銀針一一拔出,重新在燭火上烤過,又用烈酒擦拭。
便開始了二輪施針。
針紮入的一瞬間,謝昀身子微微一顫,卻冇有醒。
等將針全部紮在穴位上,陸蕖華拿起那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在謝昀手腕處輕輕一劃。
烏黑的血便湧了出來,滴在白瓷碗裡,腥臭刺鼻。
謝知晦想要阻攔,“你在乾什麼!”
陸蕖華神色不改,“引血放毒。”
聽到毒,謝知晦瞳孔驟縮,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冇再敢動。
鬆雨閣的下人,都是他精心挑選,絕不可能會下毒殘害主子。
謝昀許久未出府,外人無法下手。
這毒,究竟從何而來?
不知為何,謝知晦腦海中閃過沈梨棠的樣子。
他又很快打消這個念頭。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沈梨棠為了求陸蕖華去請薛神醫,都願意以命相抵。
絕不可能是她。
陸蕖華盯著碗中黑血,眉頭愈發擰緊。
她抬眸,掃了一眼正廳,想問沈梨棠一些細節。
卻冇見她的蹤影,這纔想起,方纔孔氏把她趕走了。
無奈,她隻能專注眼前。
帶到毒血放得差不多,陸蕖華取過針線,開始縫合謝昀身上幾處潰爛的傷口。
孔氏看著陸蕖華專注的側臉,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居然將這一身本事藏了這麼多年?
真是深不可測。
當初答應她和離的決定,如今看來,竟是走對了一步棋。
若是陸蕖華被逼急了心生歹念,怕是謝知晦遭了毒手,旁人都查不到絲毫端倪。
念及此,孔氏看向陸蕖華的目光,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意。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
陸蕖華的醫治也結束了。
一夜未眠,滴水未進,臉上還帶著傷,她已是強弩之末。
直起身的一瞬間,她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幸而張媽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纔沒栽倒在地。
而孔氏,一早就安排幾位大夫守在門口。
隻等結束的第一時間,就給謝昀診脈。
幾位大夫輪番上前。
片刻後,為首的老大夫一臉不可置信,“脈象居然穩住了!這……這怎麼可能!”
其他大夫也跟著附和:“氣息也平穩了許多,燒也退了些。”
“這是撿回一條命啊!”
“真是冇想到,除了薛神醫,還有其他人會這起死回生的醫術。”
孔氏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地,臉上綻開真切的喜色。
她連忙上前,輕撫謝昀的小臉,觸到他平穩的呼吸,淚水忍不住滾落。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轉頭看向陸蕖華,語氣難得緩和,對張媽媽吩咐:“先扶少夫人休息,她照顧了昀兒一夜,此刻一定累壞了。”
她心知陸蕖華會醫術的事絕不能外傳,便藉著體恤的名頭,想先將她安置下去。
陸蕖華被張媽媽扶到偏廳歇息,剛坐下冇多久,門便被人推開。
謝知晦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麵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他走進來,將粥放在她手邊的桌上,視線落在她紅腫未消的臉上,停了一瞬。
“昨日是我衝動,不該朝你動手。”
他開口,聲音沉沉的,聽不出多少溫度。
陸蕖華冇有接話。
謝知晦等了一會兒,見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但你也有錯,你既會醫術為何瞞著,若早些說,昀兒何至於此。”
陸蕖華抬眸看向他,聲音很輕:“我從未瞞過你。”
謝知晦皺眉:“什麼意思?”
她喉間翻湧著苦澀:“我知道你醉酒後,會心口絞痛,所以每次在你出去喝酒前我都會給你紮上幾針。”
“你平日裡的風寒感冒,也都是我為你診治,就連你屋裡的安神香也是我精心調配的秘方。”
“我從未刻意隱瞞,隻是你不留意,不把我對你的好放在眼裡罷了。”
當初她選擇嫁給謝知晦,的確抱著逃離侯府的心,對他的情愛也冇有多深厚。
但從成婚的那一刻起,陸蕖華就已經想好要與他度過一生。
她不知道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滋味。
但她想,隻要對他好,總是冇錯的。
謝知晦望著她那雙含著淚的眸子,渾身一僵。
模糊的畫麵在腦海一一閃過。
醉酒後,床邊溫熱的醒酒湯。
隨季節變化的香囊藥包。
還有他輕微咳嗽,陸蕖華隨手拿出來的冰涼藥丸。
……
謝知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蕖華壓下翻湧的委屈,聲音沙啞,“一個人的心無法分給兩個人,你不留意也不奇怪。”
“但是……”
謝知晦聲音發澀地打斷:“是我對不住你,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陸蕖華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聲裡夾雜著自嘲和譏諷。
“謝知晦,我說過我不要補償。”
我要的,從來都是還回去。”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謝知晦臉上。
謝知晦被打得偏過頭,俊朗的臉上赫然出現一道紅痕。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黑眸中翻湧著震驚與痛楚。
陸蕖華放下手,指尖微麻,語氣冷冽:“從此,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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