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恒澍按了電梯走回辦公室。
這個念頭來得太突然,太強烈,強烈到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前傾的動作,可溫遙的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麼了呀?臉色好差。”溫遙踮起腳尖,另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頭。
他低下頭,看著溫遙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扯了扯嘴角。
“冇事。”
溫遙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得篤篤響,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恒澍你走慢點呀......”
車開到溫遙家樓下,溫遙解開安全帶,照例湊過來想親他一下。
他微微側了側頭,那個吻落在了他的嘴角冇有落在他準備好的地方。
溫遙愣了一下,冇說什麼,笑了笑:“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冇事。”
溫遙下車了。
車冇走。
沈恒澍坐在駕駛座上坐了大概五分鐘可是腦子裡全是程清音。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回頭的人。
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目標明確、執行力極強的人。
想考醫學院,就考上了,想在三十四歲之前成為主任醫師,就成為了。
可明天就要領證了,他卻想回去找她。
直到抽完一根菸,他的車飛馳而去,直接上了十樓。
值班護士小張正在低頭寫護理記錄,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沈主任?您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1007。”他說,聲音有些啞,“今天晚上怎麼樣?”
小張眨了眨眼沈主任這麼晚專程跑過來,問程醫生晚上怎麼樣?
“程醫生啊......”小張翻了一下護理記錄,“晚上七點的時候換了一次藥,傷口敷料冇有滲血,生命體征平穩,九點的時候她說困了,我們就關燈讓她睡了。”
沈恒澍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她晚飯吃了嗎?”
“吃了,食堂送的粥,她喝了大半碗。不過胃口好像不太好,之前她胃口一直不錯的,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她......有冇有說什麼?”他問。
小張想了想,搖搖頭:“冇說什麼。就是一個男人來接她的時候,她笑了笑,然後就走了。”
“走了?”
“對啊,轉院了。下午辦的手續,晚上七點多走的。您不知道嗎?程醫生的主治醫生是王主任啊,王主任冇跟您說?”
“沈主任?沈主任您冇事吧?”
沈恒澍搖了搖頭推開門,果然病房裡空無一人。
然後他撥出了那個存了三年、從來冇有撥出去過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沈恒澍站在床邊,慢慢蹲了下來。
直到病房裡陷入一片黑暗。
手機震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來是溫遙發來的。
“到家了嗎?早點睡哦,明天還要領證呢。”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溫遙,我們能不能......”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走出了病房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早上七點半,溫遙打電話來了。
“恒澍,你起床了嗎?我八點半到民政局,你彆遲到哦。”
“嗯。”他說。
“你聲音怎麼這麼啞?冇睡好?那今天領完證早點休息,我媽說晚上做好吃的給你補補。”
“嗯。”
溫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你今天怎麼這麼不愛說話?是不是緊張了?我也緊張,我昨晚都冇怎麼睡,翻來覆去的,一直在想今天穿什麼。”
她說了很多,絮絮叨叨的可沈恒澍聽著,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恒澍?恒澍你在聽嗎?”
“在。”
等到八點四十,他已經有些渾渾噩噩的到了民政局。
溫遙小跑著迎上來:“你怎麼纔來呀,我都等了好久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走吧。”溫遙拉著他的手,朝民政局大廳走去。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笑著說:“彆緊張,我在這兒呢。”
她的手心是熱的,微微有些汗濕,看得出來她也緊張甚至她走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忽然鬆開她的手轉身跑掉。
“請確認資訊無誤,在這裡簽字。”大姐把兩張表格從視窗遞出來。
“恒澍,簽完這個爸爸說就讓你做副院長,你會不會很高興呀?”
沈恒澍握著筆,終於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兩本紅色的結婚證從視窗遞出來,放在檯麵上。
溫遙一把抓起來,翻開,看著上麵她和沈恒澍的合照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恒澍!你看!我們結婚了!”她舉起那本證書,在他麵前晃了晃,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喜悅。
沈恒澍看著她手裡的那本紅色證書,看著照片上自己僵硬的臉。
卻突然覺得迷茫。他不明白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什麼如此跌宕起伏......明明要結婚了但是卻一點都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