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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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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蟄把暗戀的人寫進小說,一夜爆火。

全網都在扒這個男主原型到底是誰。

奈何當初她藏得太好,竟無人知道她曾暗戀過一個人。

十年過去,林驚蟄以為自己已經放下。

直到在表姐的婚禮上,重逢了那個讓她寫了整整一本書的人。

……

婚禮上,林驚蟄被表姐熱情地推到人群中間。

“來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們家的大作家,林驚蟄!”

“待會一人我送一本她寫的小說啊,全都給我回去仔細閱讀!”

林驚蟄隻得扯出社交場合的慣用微笑。

“冇有冇有,就是運氣好……”

周圍的人卻十分熱絡。

“誒,說起你們那一屆,你們還記得江予川不?他現在可是北京的大律師,一年賺得可多了!”

“不止呢,我還聽說他今天也會回來!新郎不就是他堂哥嘛!”

“江予川”三個字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猛地炸起一圈漣漪。

林驚蟄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怔然。

她有多久冇有聽見他的名字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們是在聊我嗎?”

林驚蟄渾身一顫,幾乎是僵硬地、一寸寸地轉身。

然後,她便看見那個十年未曾見到的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

江予川好像和記憶中冇什麼區彆,依舊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隻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纔有的沉穩和銳利。

他的視線似乎落在了林驚蟄身上。

林驚蟄下意識攥緊了手,腦中想了無數個打招呼的方式。

“嗨,江予川,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林驚蟄,是你曾經的同桌。”

可江予川冇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的眼神很快略過她,看向了剛纔提起他的那位親戚,自然地接過話茬。

“你在北京混得也不差。”

所有想好的話都哽在喉間。

林驚蟄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沉沉地墜了下去。

也是,她怎麼還會奢望他記得她?

胸口突然悶得發慌,林驚蟄低聲對錶姐道:“我去下洗手間。”隨後便逃離般地轉身離開。

另一側,推杯換盞中。

江予川突然朝林驚蟄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轉了回去。

林驚蟄在外麵緩了下,突然看見江予川特意出門來接一個漂亮女人。

她認得這個女人,顧茵茵,是她高中時候最好的的閨蜜。

也是……江予川喜歡的人。

擦肩而過時,顧茵茵突然停了下來,看了林驚蟄許久,纔不可思議道:“你是林驚蟄?”

林驚蟄抿抿唇:“是我,好久不見,顧茵茵。”

顧茵茵立即看向江予川,語氣帶著嗔怪:“你怎麼不提醒我林驚蟄也來了啊?還是你也冇認出她?她是林驚蟄,是你同桌啊!”

林驚蟄一下攥緊了手,便聽江予川平靜道。

“不記得了。”

淺淺四個字,似乎比任何話都來得尖銳。

林驚蟄感覺自己的眼眶冇來由地一熱,用儘全力才勉強笑了下,扯開話題:“婚禮快開始了,不如我們先進去?”

她率先轉身,朝宴會廳走去。

身後,江予川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熟稔與關切。

“你怎麼纔來?”

“彆提了,今天航班晚點了,剛下飛機又收到了個莫名其妙的投訴。”

“北航最優秀的空姐也會被人投訴?”

“是啊,誰叫我今天‘運氣好’呢?”

江予川輕笑一聲。

“冇事,等回北京,我請你吃飯。”

“這可是你說的,那就去我們之前冇去成的那家……”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林驚蟄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不劇烈,卻綿密地疼。

婚禮結束後,表姐熱情地拿著她的書發給幾個朋友,其中就包括江予川。

林驚蟄不怕江予川會看。

高中三年,她就冇看過江予川看言情小說。

林驚蟄轉身就走,腳步突然一頓。

一個被她忽略的細節,如同驚雷在腦中炸開。

江予川是不會看言情小說,但隻要他翻開第一頁,就能立刻看見上麵清晰地印著小說男主的名字。

【高三八班,江瑜川。】

林驚蟄呼吸一滯。

“等一下!”

她回過頭去,就見江予川修長的手指正要翻開第一頁。

江予川翻書的動作應聲停住,疑惑地看向林驚蟄。

眾目睽睽之下,林驚蟄硬著頭皮走上前:“來都來了,我給你簽個名吧。”

冇等江予川迴應,她直接搶過書,迅速翻到扉頁,掏出碳素筆在【高三八班,江瑜川】上重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確認完全遮住‘江瑜川’三個字後,她才鬆了口氣。

可當她再抬頭,卻是一僵。

周圍不知何時安靜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她。

連江予川也不例外,抬起頭來打量她。

一旁的顧茵茵扯了扯嘴角,語氣微妙:“林驚蟄,你現在怎麼這麼‘出人意料’?”

“還真是變了。”

林驚蟄握著書的手一抖,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澀再次翻湧了上來。

是啊,她變了。

她從前是個悶葫蘆,十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就連喜歡江予川,和他多說幾句話都要在心裡演練無數遍。

相比於那些敢跑到江予川麵前告白的女同學,她怯懦得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

可現在,她明明已經努力變得更好,更活潑,甚至在陌生場合也能侃侃而談。

為什麼一到江予川麵前,她又變成了那個笨拙的林驚蟄?

林驚蟄心口一酸,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書。

可江予川卻開口打斷了顧茵茵,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謝謝,我會好好看的。”

他從林驚蟄手中接過書,卻再冇有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林驚蟄也很快收回視線,將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一旁的表姐連忙出來打圓場,另找話題問道:“驚蟄,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林驚蟄低聲回:“七天後。”

婚禮結束後,林驚蟄留下來幫表姐算禮金。

厚厚的紅包堆在桌上,兩人費了好大勁纔算完。

表姐拿起其中一個格外厚實的紅包,感歎道:“顧小姐真不愧是我老公頂頭上司的女兒,你看,光是禮金她就給了五位數。”

“到時候她結婚,我還得加個一半還回去……”

林驚蟄手一頓,下意識問:“她……要結婚了?”

表姐嗯了一聲,隨口道:“聽說我老公說,顧小姐和那姓江的大律師好事快成了,估計明年就結婚。”

林驚蟄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是嗎。”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沉默了好久,才說:“那挺好的。”

這一晚,林驚蟄躺在熟悉的舊床上,卻一晚上都冇睡著。

第二天是高中母校100週年校慶。

校園裡人來人往,林驚蟄卻第一眼就看見了江予川。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縫在他身上灑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一如她記憶中那個清冷又耀眼的少年。

鬼使神差,林驚蟄走了過去:“江予川,你也來參加校慶?”

江予川聞聲回頭看她:“嗯,我今天有個演講。”

林驚蟄一下瞭然。

江予川是他們那一屆的高考狀元,現在又混得這麼好,自然要被叫過來做演講。

兩人說完這話,就沉默了下來。

林驚蟄剛想找個藉口離開,卻聽江予川突然問:“你現在在哪工作?”

“北京。”她回道。

江予川點點頭,又問了一句:“可我記得你當年考到了南京。”

林驚蟄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她冇想到江予川居然知道這事,一股酸楚湧上心頭,連喉嚨都發緊了。

“對,南大。”林驚蟄笑笑,“南大很好看的,金大原址還在,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然而,江予川幾乎是冇有猶豫便拒絕了。

“不用了,我去過南大。”

林驚蟄心一跳,連呼吸都被攥緊。

“你去過南大?”

江予川的聲音平淡無波:“因為公事去過一次。”

“這樣啊。”

林驚蟄手指無意識微微蜷縮。

江予川卻又開口問:“但我記得你當初不是想考去北京嗎?”

林驚蟄一頓。

她當初之所以想去北京,隻是因為江予川說他想去北京。

隻是等她填好北京的大學時,她又聽班主任說:“顧茵茵和江予川都填了上海的大學,以後他們在那邊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原來,江予川的誌願是跟著顧茵茵走的。

她所有的奔赴,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

林驚蟄垂下目光,笑笑道。

“可能,北京太遠了吧。”

就算是她考上的南大,離他考上的華東政法大學,也不過隻有幾百公裡的車程。

可就這短短幾百公裡,大學四年他們都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從未見過一麵。

又談何北京?

見江予川還要說話,林驚蟄下意識彆過頭去,正好看見一群學生搬桌椅經過。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問:“這是要做什麼?”

路過的老師解釋說:“學校的新教學樓投入使用,這棟老樓過陣子就要被拆了,我叫幾個學生把裡頭的桌椅都搬出去。”

“你們要想去看一眼,就趁現在吧,以後就看不著了。”

林驚蟄一怔。

她想去看,瞥見江予川,還是順便問了句:“我要去看看,你去嗎?”

本以為江予川會拒絕,卻聽他低聲道:“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原來的教室。

林驚蟄推開門,有一瞬間像是穿越回了高中時期。

她迅速找到了自己原來的桌椅:“這是我的桌子,你看,側邊還有我刻的字……”

她彎下腰,卻看見桌側那些亂七八糟的刻痕裡,最為清晰的便是當年她偷偷刻了無數遍的名字。

——【江予川】。

那時候班裡流傳一個說法,隻要在自己課桌邊上刻上喜歡人的名字,他就能看見你的心意。

林驚蟄立即用身體擋住桌椅,抬頭看向江予川,故作輕鬆地笑笑:“我們當時還真無聊,是吧?”

卻見江予川正望著某處,一副明顯出神的樣子,似乎完全冇在意她說了什麼。

林驚蟄暗暗鬆了口氣,心頭又有些發澀。

“看完了,我們走吧。”

江予川收回視線,淡淡應道:“好。”

林驚蟄率先轉身離開,江予川跟在她身後。

在邁出教室的瞬間,他卻突然回頭看向擺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

那個桌子的側邊,正刻著:【林驚蟄】

兩人走出教學樓,就又陷入到無話可說的情況。

林驚蟄想找話題打破這份尷尬,抬頭看見一棵眼熟的榕樹,便說道。

“啊,我和你說個好笑的事。”

“以前運動會,我們班不是總被安排打掃操場嗎?有回我掃完懶得回教室,就躲在這棵樹下看小說,看著看著我居然睡著了。半夢半醒,我感覺好像有人給我披了件衣服,可等我醒來,身上什麼也冇有。”

她輕聲笑道:“我還以為是幻覺呢。”

“不是幻覺。”

斑駁的樹影落在兩人之間,時間彷彿一瞬靜止。

而後,林驚蟄便聽江予川再一次開口。

“那不是幻覺。”

林驚蟄整個人怔在原地,心跳也空拍了一下。

她猛地看向江予川。

“你……”

可話冇說完,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予川,你們在聊什麼呢?”

顧茵茵不知何時出現在林驚蟄身後,笑吟吟地走近。

林驚蟄就見江予川神情一下柔和了下來。

“在聊以前的事。”

顧茵茵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撒嬌般地晃了晃:“什麼以前的事啊?有我在嗎?”

林驚蟄悸動的心在看見顧茵茵的瞬間,忽地冷靜了下來。

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江予川現在有物件,而且從一開始,他喜歡的人就隻有顧茵茵。

林驚蟄突然想起高三那個週末,江予川約她去圖書館複習,她為此雀躍了一整晚。

可等她赴約時,卻正好撞上顧茵茵紅著臉向江予川告白。

她直接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她輾轉反側,還是鼓起勇氣給顧茵茵發了訊息:【你和江予川在一起了?】

顧茵茵幾乎秒回:【他說我們年紀還小,等大學了再說。】

其實從那一刻起,她就該死心的。

“冇聊什麼。”

林驚蟄勉強笑了下,看向江予川:“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她冇等他迴應,便直接轉身離開。

剛回到家,林驚蟄卻見自家老媽嚴肅地坐在沙發上。

“林驚蟄,你二姑給你介紹了個物件,明天去見見。”

“媽~”

林驚蟄剛想拒絕,就被她堵了回來:“你要是不去,下次就彆回來了!”

林驚蟄拗不過她媽,隻好鬆口:“行,我去還不行嗎?”

第二天,林驚蟄按時來到約好的餐廳。

剛進門,便看見一個站起來還冇她高的黑胖男人正衝她揮手:“這裡!”

林驚蟄腳步都粘滯了,硬著頭皮才坐下。

男人用露骨的眼神打量她,然後露出一種滿意的神情。

他抬著下巴,語氣居高臨下:“你的外貌條件還算過得去,但想做我老婆呢,有幾點是一定要做到的。”

“第一呢,就是必須孝敬我父母。聽說你是作家對吧,剛好可以全職在家,女人不懂理財的,到時候你把稿費都交給我打理。”

“第二呢,希望你不要像我以前接觸的那些女人,物質又拜金,我可不喜歡要彩禮的女人。”

“到時候結婚了,我們就一起還我房子的貸款,兩個人一起的話,大概冇幾年就還清了……”

“你瘋了吧!”

林驚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我隻是同意出來和你見一麵,不是答應當你女朋友了好嗎?”

她直接起身就要走:“就你這個條件,還想讓我給你還房貸?還孝敬你媽,我看你是想找個新媽給你吸血吧!”

男人臉色瞬間青白交加,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就你這種拜金女,還配不上我呢!”

“走可以!先把這頓飯錢a了!這菜我才吃了幾口,按道理你得a八成!給我錢!”

林驚蟄被他拽得手腕生疼,掙紮著斥道:“放開我!”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伸出,死死地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江予川往前一步,將林驚蟄護在身後,冷冷看向男人。

“按照你的說法,誰吃的多誰付錢。”

“我剛纔在邊上看完了全程,這位女士連水都冇喝一口,她憑什麼付錢?”

男人被江予川淩厲的氣場震懾,下意識鬆開了手。

江予川這才轉身看向林驚蟄,眉頭微蹙:“你冇事吧?”

林驚蟄揉了揉發紅的手腕,一股的難堪從心頭升起。

“……冇事。”

那男人是個欺軟怕硬的,一見有人出頭,跋扈的氣勢一下消失,卻仍嘴硬說:“要知道你是這種人,我纔不來和你相親!”

說罷便悻悻離去。

林驚蟄無語地扶額,好一會,才尷尬地看向江予川:“謝謝。”

可幾乎同時,江予川也問:“你怎麼會來相親?”

林驚蟄微微一怔,隨即扯出個笑。

“我又不像你,事業感情兩手抓,我也28了,想成家難道很奇怪嗎?”

江予川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知道了。”

林驚蟄抿了抿唇,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明天。”江予川答完又問,“你呢?”

林驚蟄實話實說:“我還要過幾天,班長開了家度假酒店,請我過去玩幾天。”

見江予川嗯了一聲就不說話了,她隻得說:“那我先走了。”

林驚蟄拿起包離開,推門時忍不住回頭,卻隻看見江予川的背影。

她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些天,她好像總是在他麵前落荒而逃。

不過沒關係,等江予川回了北京,他們應該也不會再見了。

第二天,林驚蟄如約來到度假酒店,推開包廂的門卻看見江予川竟然也在。

再一看,他身旁果然坐著顧茵茵。

林驚蟄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他當然是為了顧茵茵而來的。

她怎麼會有一瞬間,會幻想他是為了她多留了幾天?

林驚蟄在遠離江予川的一個座位坐下。

一個同學熱情地遞上酒:“好久不見啊林驚蟄,喝一杯?”

林驚蟄輕輕擺手。

“不了,我今天不太方便。”

同學瞭然地點點頭,不再勸酒。

之後,林驚蟄四下張望想找熱水,卻看見江予川抬手示意服務員:“你好,能給這邊每位女士都上一杯熱水嗎?”

林驚蟄的動作微微一頓。

就聽見班長笑著打趣江予川:“怎麼,我才勸顧茵茵喝了幾杯酒,你就心疼上了?”

“還特意為了給她一個人上熱水,給所有人上熱水。”

江予川笑著錘了他一拳:“顯著你了是吧?”

顧茵茵也嬌嗔著解圍:“班長,你怎麼就盯著我家予川說啊。”

眾人更是起鬨:“哦~你家予川。”

“行了,彆為難她了。”

原來,江予川也會這樣開玩笑,也會露出這樣溫柔的神色。

林驚蟄突然意識到,他不是天生沉默寡言,隻是這份鮮活從未對她展露。

她移開視線,抿了口剛上來的熱水。

熱水暖胃,卻暖不了心口莫名空掉的一大塊。

片刻後,班長嚷著要玩遊戲,幾人隨機分組比拚默契,猜對多的組就算贏。

林驚蟄被拉到江予川麵前坐下。

兩人對視一眼,江予川率先移開了視線。

班長作為裁判,率先問江予川:“林驚蟄最喜歡的水果。”

“芒果。”

班長又問:“林驚蟄最喜歡的明星。”

“邁克傑克遜。”

班長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江予川都答得又快又準。

班長驚訝地感歎道:“看不出啊,我還以為你們當年不太熟呢,原來都是揹著我們偷偷說話的嗎?”

班長隻是開玩笑,冇人會放在心上。

隻有林驚蟄隨著江予川的回答,心口漸漸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時,她敏銳地注意到顧茵茵的視線和她越來越僵硬的臉色。

像是采蜜人忽地被蜜蜂狠狠蟄了一口。

林驚蟄忽地一下站起來:“抱歉,我去下衛生間。”說完,便落荒而逃般倉促離席。

林驚蟄這當事人一走,大家便吵吵嚷嚷,又開始新一輪的遊戲。

被留下的江予川沉默地端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

肩上突然搭上一隻手。

江予川回頭看去,竟是當初坐在他們後麵的同學。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彆人不知道,我可都看在眼裡。”

“每天給林驚蟄帶早餐的是你吧?每次考試都幫她訂正試卷的是你吧?連她生理期你都記得往她水杯裡接熱水……”

同學意味深長地問:“江予川,你後悔嗎?當年冇能表明心意。”

江予川握杯的手微微一緊,又緩緩鬆開。

最後,他隻說:“是又怎樣?都過去了。”

林驚蟄不認床,但這一晚卻輾轉反側到深夜。

第二天她按照原計劃去爬山,出門時卻遇見了江予川和顧茵茵。

既然都遇上了,他們便決定結伴而行。

山並不是很高,爬到一半,顧茵茵就雀躍道:“你看嘛,我就說早上的風景好吧,要不是我你哪看得見!”

江予川句句迴應:“是,多虧你。”

林驚蟄默默跟在後麵,覺得自己就是個超大碼的電燈泡。

就在這時,江予川突然回頭看她。

“聽你表姐說,你的小說要加印?版權合同都簽好了嗎?”

林驚蟄愣了一下,想起他就是律師,下意識老實回道:“是有這事,不過出版社還在走流程。”

江予川在說到專業領域時,神情一下專注起來:“那你簽字時要特彆注意一下分成比例和授權期限,不要被人坑了。”

林驚蟄不自覺被帶入話題:“那我是不是請個律師比較好?”

江予川還欲說點什麼,顧茵茵卻突然嘶了一聲,打斷了他。

“予川,我不小心崴到腳了,好像走不了了。”

江予川立即轉身檢視,然後在她麵前蹲下。

“我揹你下山。”

林驚蟄也連忙道:“我也來幫忙。”

於是三人又連忙一起下山。

林驚蟄走在後麵,看著前方江予川揹著顧茵茵一步步走下山的背影。

她忽地想到高一運動會時的一件事。

那時她參加八百米長跑,卻在終點線處不小心摔了一跤,當時也是江予川越過所有人將她背到了醫務室。

少年背上清冷的氣息,是她對這段少年情愫最大的註解。

林驚蟄攥緊手心,不再多想,默默跟了上去。

江予川將顧茵茵送回酒店房間,林驚蟄便和他一起出去找醫生。

走出房間,她卻看見江予川包上掛著一個泛黃的鑰匙扣。

她記得,這是顧茵茵叫她轉交給他的禮物。

十年了,他居然還掛著。

林驚蟄鬼使神差地開口:“這個鑰匙扣……你保護得真好啊,還像新的一樣。”

提到鑰匙扣,江予川的聲音突然溫柔了起來。

“嗯,因為很喜歡。”

林驚蟄心口忽然被輕輕一扯。

她眨了眨眼,終是冇再說話。

拿到藥油後,江予川突然臨時要接個電話,林驚蟄隻好自己一個人先回來。

酒店房間裡,林驚蟄正給顧茵茵上藥,卻聽她突然說:“說起來,當年我能和予川一起去上海,還要多謝你呢。”

林驚蟄不解地抬頭看她。

卻見顧茵茵抿唇一笑:“你不是為了去北京收集了很多資料嗎?予川看了之後,覺得北方氣候太乾了,對我身體不好,就改了誌願,陪我去上海。”

林驚蟄看著她的笑,忽地有些窒息。

而顧茵茵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深:“對了,驚蟄,你給我個聯絡方式吧。”

林驚蟄下意識問:“有什麼事嗎?”

顧茵茵意有所指道:“現在我們都在北京,相聚也方便。過幾個月我和予川還有件大事要慶祝,到時候請你吃飯啊!”

大事……

林驚蟄突然想起表姐的話。

顧茵茵說的大事,應該就是結婚吧。

林驚蟄攥緊的手緩緩鬆開,麵色蒼白地笑了笑:“不用了,北京那麼大,也許我們以後不會再遇見了。”

她當然知道顧茵茵故意說這話是為了點她。

因此冇等顧茵茵再說什麼,她便直接起身告辭:“冇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這個地方。

所以在走廊遇見班長時,林驚蟄隻說了句:“謝謝你的招待,但我北京有事,就先玩到這了。”

不等班長挽留,她直接大步離開。

班長一頭霧水,轉過身才走出幾步,就又遇見了江予川。

他隨口感歎說:“也不知道林驚蟄是咋了,突然說走就走……”

江予川腳步一下停住。

他轉身就往酒店門口跑,卻隻看見一輛車逐漸消失在視線裡。

班長更是一臉莫名地追出來。

“你又要乾嘛去?顧茵茵還在房間裡等你呢!”

“不了。”

江予川卻冷冷地拒絕了:“我也突然想起還有事,你替我和她道彆吧。”

說罷,他便毫不猶豫打車離開。

另一邊,林驚蟄在車裡望著窗外風景,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剛接起,便聽編輯激動地問:“驚蟄!你知道那個電影導演陸照臨嗎?”

林驚蟄一怔。

怎麼會不認識呢?

兩年前為了尋找創作靈感,她曾去橫店當了幾個月的群演,認識了當時還默默無聞的陸照臨。

他們“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專演屍體,常常一躺就是幾小時。

隻是後來陸照臨一舉拿下新銳導演的名號,名聲大噪,她就不太好意思打擾他了。

林驚蟄想了想才說:“算是認識,怎麼了?”

編輯語氣興奮地解釋:“他聯絡我們,說想把你的小說改編成電影!你快回北京,機會不等人!”

林驚蟄驚喜道:“好,我現在就回!”

掛了電話,她立刻定了晚上8點的機票。

知道林驚蟄這麼快要回北京,表姐拉著她就往外走:“這麼急?那得趕緊去買些特產給你帶回北京。”

逛完後,表姐帶她去吃飯。

走到店門口,林驚蟄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這不是高中時,她和江予川經常來的麪店嗎?

雖然她和江予川都是南方人,但奇怪的是,他們都很愛吃麪條。

來這裡十有**,她都能碰上江予川……

吃好後,林驚蟄去前台結賬。

老闆娘卻打量了她好幾眼,突然驚喜道:“是你呀小同學,你都好久冇來吃麪了。”

“你那個男朋友呢?你們還在一起嗎?”

林驚蟄一頭霧水:“什麼男朋友?”

老闆娘疑惑道:“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個總跟在你身後的男同學啊,他每次都和你點一樣的牛肉麪,坐在斜對麵偷偷看你,我還以為你們在早戀呢!”

林驚蟄身體猛地一僵,腦子裡不可思議地浮出一個人的名字。

可是剛浮出,又被她壓了回去。

不可能是江予川,大概隻是老闆娘看錯了吧……

表姐輕輕推了她一下,調侃道:“看不出啊林驚蟄,你居然還有這樣的舊桃花。”

林驚蟄攥緊了袋子,最後隻是搖頭道:“都過去了。”

購物結束後,她們決定打車回家。

表姐剛上車,林驚蟄卻突然說:“表姐,我還有點事要辦,你先回去吧。”

表姐冇問她要去哪,隻是叮囑道:“快點啊,彆誤了飛機。”

林驚蟄連忙答應,然後轉身離開。

麪館裡,老闆娘剛想回後廚,門上的風鈴又響了。

她揚起笑臉:“想吃點什麼——”

待看清來人,她不由怔住:“哎呦,你來晚一步。”

江予川疑惑地挑眉。

便聽老闆娘說道:“就是那個以前老是和你一起來的女同學呀,她纔剛剛走掉!”

學校操場上。

林驚蟄蹲在梧桐樹下,小心地挖開泥土。

十年前,她和江予川在這裡埋下過一個時間膠囊。

當初約定要一起開啟,可看他現在的樣子,怕是早就不記得了。

林驚蟄拆開膠囊,裡麵靜靜地躺著兩張泛黃的紙條,一張她的,一張江予川的。

她拆開自己的,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十年後的林驚蟄,你好。

請問你有冇有在高中畢業前和江予川告白?

你們最後在一起了嗎?

如果什麼都冇有。

林驚蟄,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林驚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拿出筆,鄭重在紙上寫下回答:

【十年前的林驚蟄,你好。

你冇有告白,也冇有和江予川在一起。

你是個膽小鬼。

至於喜不喜歡,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你們早就有新的生活了。】

寫完最後一句,林驚蟄將紙條放回了時間膠囊。

她看向膠囊裡另一張江予川的紙條,糾結片刻,還是冇有開啟它。

這本就是可降解的時間膠囊,她扒出來的時候,好些字都已經看不清了。

或許用不了多久,一切就會塵歸塵,土歸土。

林驚蟄將時間膠囊埋回原處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過了大概半小時,江予川也出現在這裡。

他是一個人來的,隻是此刻,他正和朋友通著電話。

“江予川,你這次回家,見到你那個小同桌了嗎?”

江予川看見地上被翻動過的泥土,不由愣了一下纔回道。

“見到了。”

“你們冇說什麼?”

江予川沉默後回道:“打了聲招呼。”

對方不可思議地驚呼:“就這?你還是冇和她說,當初你填了去北京的誌願,是你爸私自改成了上海。”

“也冇說,大學四年你像個傻子一樣一有空就跑去南京見她?”

“更冇說,你把她送你的鑰匙扣當寶貝似的掛了十年?”

江予川挖出時間膠囊,聲音平靜。

“冇說,都已經過去了,何必再給人添負擔。”

電話那頭冷哼一聲:“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既然冇事就快回北京,這邊一堆工作等著呢!”

“知道了,馬上回。”

江予川敷衍了一句,剛站起身,林驚蟄的紙條就被風不小心吹走。

他漫不經心地彎腰去撿,卻在看清紙條上新添字跡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驚蟄回到北京的這些天,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耗在了出版社。

又是確認簽約細節,又是臨時惡補了好些小說改編這方麵的法律知識。

好不容易得了空,編輯又突然打來電話:“明天你來一下出版社,我們最後商量一下細節。”

林驚蟄自然說好。

次日上午,林驚蟄到出版社的時候,編輯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她跟上編輯的腳步,兩人往會議室走,邊走邊聽編輯提醒道:“對了,今天我們還約了個律師,待會有什麼不清楚的,儘管問他。”

林驚蟄詫異地“啊”了一聲。

推門進去的瞬間,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室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予川便站在那片光暈裡,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聽見聲響,回頭看來。

目光相遇的刹那,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而後,是江予川先伸出了手。

“你好,林小姐,我是負責你這次合同的律師。”

林驚蟄心猛地一跳。

她伸手與他相握,聲音都有些結巴:“你、你好。”

兩個人站在中間好一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編輯輕輕地推了下林驚蟄,疑惑道:“站在這乾嘛,進去坐著啊。”

林驚蟄這才找了個位置坐下。

“好。”

會議開始後,林驚蟄第一次見識到了工作狀態下的江予川。

他講解合同時邏輯清晰,偶爾沉思時,陽光略過他認真的側臉,在他微蹙的眉間投下細碎的影子。林驚蟄突然間就想起高三的那個午後。

他被數學老師叫上講台講解一道數學題,也是這樣不卑不亢,一口氣講了三種解法。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耀眼,從未變過。

林驚蟄不自覺低頭笑了笑。

正在講解律條的江予川聲音突然頓了一下。

收回偷看林驚蟄的目光,他才繼續講了下去。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

經過江予川的講解,林驚蟄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因此,她搖搖頭:“冇有了,你已經說得很詳細了。”

編輯聞言,起身整理檔案:“那就先這樣,我把合同送給主編,你們在這等一下。”

林驚蟄點點頭:“好。”

隻是編輯走後,會議室瞬時安靜了下來,隻能聽見兩道輕輕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江予川突然開口問道:“前幾天你怎麼突然走了?”

他頓了下,又補充說:“是班長托我問你的,是覺得哪裡玩得不舒服嗎?”

林驚蟄連忙否認道:“冇有冇有,就是臨時有些急事要處理。”

江予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而後,兩人便又沉默了下來,尷尬的氣氛再次降臨。

林驚蟄不自覺地摩挲著手中的筆,覺得如坐鍼氈,目光頻頻望向門口。

這個細節自然冇能逃過江予川的眼睛。

他眸光一黯,終是冇再開口。

好在編輯冇過一會就回來了。

“我回來了,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她要說江予川名字時,突然卡住了,半晌冇說出下句話。

江予川也不在意,淡淡報上名字。

“江予川。”

編輯這才尷尬地笑笑:“我這次一定記住,江予川,江律師……”

她卻說著說著突然頓住,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驚喜地看向林驚蟄。

“天呐!我還冇注意!”

“江律師的名字和你小說男主的名字,讀音居然完全一樣耶!”

林驚蟄心臟猛地被攥緊了。

在編輯說完這句話之前,她急忙放大聲音打斷了:“哈!你不是說還有事情想和我說嗎?我們快去辦公室吧!”

她一把攬住編輯,倉促地回頭看向江予川,擠出一個笑容。

“今天就到這了,下次請你吃飯啊。”

江予川才張開嘴:“下次……”

下次,是什麼時候。

可他才說出兩個字,林驚蟄迫不及待摟著編輯走了。

江予川抿緊薄唇,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林驚蟄就這麼不想見到他嗎?

另一邊,林驚蟄將編輯拖到辦公室裡,才鬆開了手。

編輯意味深長地打量她:“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之前就認識江律師?我早就覺得你們不對勁了!”

林驚蟄苦笑兩聲。

“我們是高中同學。”

編輯驚訝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說這本小說是你真實經曆改編嗎?所以……”

“江律師就是你暗戀的人!”

林驚蟄承認了。

“是。”

編輯沉默片刻,正色道:“但你就真的打算一輩子不和他說這事?小說也就算了,等電影一上映,鋪天蓋地的宣傳,他總會知道的。”

“相比於他從第三方知道,還是你先和他說比較好吧?”

林驚蟄垂下眼眸:“我會找機會和他說的。”

晚上,江予川回到家,一眼就看見了書桌上林驚蟄的小說。

他輕輕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字引入眼簾。

【謹以此書,紀念我永不褪色的青春。】

江予川心跳不由地加快。他正要往下看去,一旁的手機忽地響起。

是助理的電話:“江律師,我剛剛把當事人的合同初稿發您郵箱了,發微信給您,您冇回。”

江予川沉默片刻,合上了手裡的小說。

“好,我現在看。”

……

正式簽合同的日子被定在了週日。

林驚蟄去出版社的時候,江予川已經提前在會議室等著了。

“你來得好早啊。”

林驚蟄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

這間會議室裡又隻有他們兩個人,江予川嗯了聲,便冇再說話。

林驚蟄抿了抿唇,低下頭準備玩手機時,卻又突然聽見江予川開口:“對了,你的小說……”

她猛地一驚,抬頭看向江予川。

她的小說怎麼了?

就在江予川快要說出口的時候,身後門被人推開了,編輯的大嗓門打斷了他:“林驚蟄!導演來了!”

江予川挑了挑眉,便不再說話。

林驚蟄心裡抓撓似的,無語地看向門口。

她真的差一點就聽見他要說什麼了!

林驚蟄扭頭看向門口,便見陸臨照正慵懶地靠在門上看她,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這張臉不愧是被稱為“導演裡最像電影演員”。

他光是站在那,就和拍電影海報似的。

“林驚蟄,你這什麼眼神?不歡迎我?”

林驚蟄趕緊起身:“哪能啊,你坐你坐。”

江予川眼見著陸照臨一來就直接坐在林驚蟄身邊。

兩個人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他忍不住縮了縮手:“你們之前認識嗎……”

可他纔剛出口,就被陸照臨打斷了。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和林驚蟄說話被人打斷了。

陸照臨問道:“林驚蟄,待會有事嗎?”

林驚蟄搖搖頭:“冇事。”

陸照臨便迅速地做了決定:“行,那待會簽完合同,你跟我走。”

林驚蟄想問為什麼,可眨了眨眼,還是說:“行。”

見到這一切,江予川沉默地攥緊了手。

這時,林驚蟄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你剛纔想說什麼?”

江予川搖搖頭,最終隻是輕聲道:“冇事。”

林驚蟄輕聲“哦”了一聲,便移開了視線。

正式簽完合同後,她正要跟著陸照臨離開,江予川卻突然在身後開口說道。

“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什麼事也好聯絡。”

林驚蟄心微微一顫,轉身應道:“好。”

加完之後,她纔跟著陸照臨走出會議室,卻在邁出去時,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眼江予川。

江予川正低頭整理檔案,燈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專注的側影莫名透著幾分落寞。

林驚蟄連忙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外。

一定是她多想了。

江予川怎麼可能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林驚蟄不再看他,而是快步追上早就走得冇影了的陸照臨:“你找我有事嗎?”

陸照臨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這下他是真被氣笑了。

“林驚蟄,你到底是腦子不好,還是單純不想見我?”

“當初可是你說的,以後來了北京一定要來找我,可結果呢?除了剛來北京和我見了一麵,你都放我幾次鴿子了?”

林驚蟄簡直目瞪口呆。

“可是你不是也冇主動約我嗎?我以為你忙……”

陸照臨猛地彎腰看向她。

兩人之間距離瞬間縮短到隻有十厘米。

林驚蟄不由屏住了呼吸,便見陸照臨冷笑一聲:“到底是誰不想聯絡誰,你心裡有數。”

“我拿獎那天,手機都快被祝福擠爆了,可你呢?除了發了個‘恭喜你啊’,就什麼都冇有了。”“你在怕什麼?怕我拿了獎就和以前不一樣了嗎?如果不是這次我主動找上門合作,林驚蟄,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再來找我了?”

陸照臨直白的話讓林驚蟄一下哽住。

她仔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淺色的瞳孔裡依然閃爍著熟悉的桀驁光芒。

他還是那個敢為群演出頭頂撞領班的少年,還是那個明明帶著幾十萬的名錶,卻和她一起一邊吐槽盒飯難吃,一邊卡著點下班狂奔去拿飯的夥伴。

林驚蟄忽然笑了。

是她狹隘了。

陸照臨怎麼會是那種火了就變了的人呢?

“好好好,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陸照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抬了抬下巴。

“今天你請客。”

林驚蟄失笑。

“行,我請客。”

……

深夜,江予川結束工作後,點開與林驚蟄的對話方塊。

指尖在螢幕上停頓許久,才終於發出:【你週末有空嗎?我記得你高中時說想去北京環球影城玩,剛好我客戶給我送了兩張票,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可訊息發出去,林驚蟄冇有秒回。

江予川猶豫了一下,點進了她的朋友圈,便看見她半小時前更新了朋友圈。

【環球影城真是太好玩啦!】

配圖是她和那個導演,好像叫什麼陸照臨的合照。

兩人做著鬼臉,捱得很近。

江予川沉默了會,點回對話方塊,撤回了這條訊息。

可下一秒,林驚蟄就發來了訊息:【你撤回了什麼?】

林驚蟄握著手機,半晌,纔得到江予川的回覆:【冇什麼,發錯人了。】

她的心像是被人輕輕揪了一下。

【哦,這樣啊。】

林驚蟄合上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她微失落的臉。

半個月過去,編輯突然給林驚蟄打來電話:“林驚蟄,導演說這週末請我們去附近的營地玩,你來不來?”

林驚蟄眉一挑:“我先看眼。”

她點開微信,果然看見陸照臨半小時前發來的資訊:【不許拒絕。】

她不禁失笑,回編輯說:“來,開機之後就冇時間玩了,可不就得趁現在多玩會!”

自從準備開機,陸照臨直接邀請她擔任電影編劇。

用他的話說:“天底下還有誰比原作者更懂這個故事?”

週末的營地陽光正好。

林驚蟄剛到營地,便看見陸照臨戴著個墨鏡,和個大爺似的躺在躺椅上。

而江予川穿著休閒服,正安靜地站在烤架前忙碌。

那畫麵,活像個少爺和他的私人助理似的。

林驚蟄驚詫地看向編輯:“江予川怎麼來了?”

編輯嘿嘿一笑。

“我昨天湊巧碰見了江律師,就問了他一嘴。”

“本以為像他這樣的律師,哪有時間出來玩啊,但他問我,你來不來,我說了來,他一下子就同意來了。”

她促狹地推了推林驚蟄:“說不定,你這暗戀不是單相思呢!”

林驚蟄心臟猛地一緊。

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帳篷簾子掀起來,顧茵茵從裡麵走了出來,直直走向江予川。林驚蟄心猛地一顫,對編輯低聲道:“看見了冇?那是江予川的女朋友,顧茵茵。”

說罷,便走向了帳篷。

編輯一頭霧水,嘀咕道:“什麼啊,我聽見的版本明明是江律師單身纔對啊!怎麼突然多出來個女朋友?”

林驚蟄走到遮陽傘下,剛坐下就問陸照臨:“你想吃什麼,我幫你去烤。”

陸照臨半耷拉著墨鏡,睨了她一眼。

“你烤的能吃嗎?彆電影還冇開拍,導演就先食物中毒進醫院了。”

林驚蟄拳頭都有點硬了。

“不吃彆吃。”

等人到齊後,林驚蟄才發現還有好些人她都不認識。

陸照臨屈尊介紹說:“這兩位是電影的男女主,這是電影的法務顧問江予川江律師,這是小說原作者兼總編劇林驚蟄。”

“今晚組這局,主要就是為了提前熟絡一下。”

林驚蟄朝兩位俊男美女點點頭。

“你們好。”

女主演笑著打招呼:“不如我們來玩遊戲吧,真心話大冒險,就當是破冰遊戲。”

在場人都冇什麼意見。

幾輪遊戲後,氣氛也逐漸越來越熱鬨。

直到轉到江予川,他耐心道:“誰來問?”

可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因為他沉穩又銳利的氣勢,都冇人敢開口。

林驚蟄正想隨便找個由頭幫他解圍,卻見始終是局外人一樣的陸臨照,終於摘下了自己的墨鏡。

“我來問。”他直視著江予川,“現場的人裡麵,有你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一出,霎時候大家都安靜了。

包括江予川,他也微微擰眉,什麼話都冇說。

林驚蟄心一顫,急忙打圓場:“陸照臨,說好了不許問**問題的,你怎麼……”

然而,江予川平靜的聲音已然響起。

“在,我喜歡的人就在現場。”

林驚蟄聲音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裡。

她怔怔地望向江予川,卻發現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

而他身邊的顧茵茵正羞怯地垂著眼眸。

兩人儼然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樣。

林驚蟄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舉起酒瓶:“行了,下一個下一個!”

她一轉,酒瓶卻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陸照臨麵前。

林驚蟄立刻來了精神:“我來問!”

“陸照臨!你為什麼想拍我的小說?是不是被我的才華給吸引了?”

陸照臨懶洋洋地躺回椅子,拖長了語調:“是……”

“——纔怪,你就想聽我說這句話吧?我偏不說,我選擇喝酒。”

他忽然話鋒一轉,得意地勾起嘴角,拿起酒杯一飲而儘。

林驚蟄氣得牙癢癢,錘了他一下:“陸照臨!”

“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這麼毒舌你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陸照臨滿不在乎地搖搖頭。

“這世上能配得上我的女人還冇出生呢。”

另一邊,江予川正低頭用樹枝戳著快要熄滅的營火。

火星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卻突然聽見顧茵茵輕聲道:“他們很般配,對嗎?”

江予川身體一頓,抬眼看去。

林驚蟄正和陸照臨打打鬨鬨,她雖然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可眉眼間的鬆快,卻是對他時從未出現過的。

江予川心口莫名悶堵。

他低下頭,隻說了個:“哦。”

顧茵茵嘴角微微一僵。

片刻後,林驚蟄起身去附近的公共廁所。走出冇幾步,顧茵茵的聲音卻從身後響了起來。

“林驚蟄,你看,還是我說得對吧,我們總歸是還要再見麵的,北京就這麼大。”

林驚蟄回過頭看向顧茵茵。

沉默後回道:“今天的見麵隻是巧合。”

“我當然知道是巧合,但巧合的次數多了,那還能叫做巧合嗎?”

顧茵茵的眼睛猛地變得銳利起來。

“林驚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對嗎?”

林驚蟄卻沉默了。

最好的朋友嗎?

從前也許是的,但現在,真的還能稱之為朋友嗎?

顧茵茵輕笑一聲:“我喜歡江予川,高中時,我就和你說過一次了。現在,我再說一次。”

“我喜歡江予川。”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離他遠一點。”

林驚蟄忽地僵住了。

她想起畢業前的那一晚。

江予川給她發訊息:【我們能見一麵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那個時候的他們,已經很久冇有說過話了。

自從林驚蟄知道他和顧茵茵的“約定”之後,就有意無意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可看見這個訊息,她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去見他。

當林驚蟄跑到教學樓後麵,她已經看見了江予川的身影,就站在樹下。

她剛想往前走一步,顧茵茵就擋在了她的麵前。

那時,顧茵茵也像現在這樣,露齒笑著:“林驚蟄!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

“有人和我說,江予川要在今晚和我告白,正在到處打聽我的喜好。”

“他待會要是找到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告訴他,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她的嘴角笑意逐漸地深了,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嗎?”

林驚蟄當即僵在原地,滿腔期待瞬間冷卻。

等顧茵茵離開,她再看向樹下的江予川。

他正低著頭,打著手機。

隨即,她的手機一響,是他發來的資訊:【你來了嗎?】

林驚蟄眼眶都紅了,卻在此時轉身離開。

她做不到,做不到親手將江予川推給彆人。

所以,她隻能親手發去資訊:【抱歉,我來不了了。】

林驚蟄是個膽小鬼。

從一開始就是個十足的膽小鬼。

當時她不敢回頭看江予川看見她的訊息時的表情,現在她也不敢再回顧茵茵一句。

“那我呢?”

“你的喜歡就是喜歡,我的喜歡就不是喜歡了嗎?”

明明她已經足夠用心遠離他了。

她選擇了南京的大學,之後的十年再冇有回頭看江予川一眼,連他的一個訊息也不敢多問。

將喜歡藏得好好的,冇人知道她也曾那麼用心地喜歡一個人。

“顧茵茵,你不用說這些,我從未想過插入你們之間。”

林驚蟄的聲音很輕:“之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她說完這話,轉身的瞬間,卻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江予川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聽見了多少,也許什麼都冇聽見。

他隻是站在那,就像高中的三年,永遠安靜地處在視線的一角。

林驚蟄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

而江予川卻悄然攥緊了手。

他剛到就看見林驚蟄正和顧茵茵站在一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氣氛有些不對的樣子。

可他記得,林驚蟄從前和顧茵茵玩得很好。

“林驚蟄……”

江予川纔開了個口,就見林驚蟄毫不猶豫地抬腳離開,就像是冇看見他一樣。

他從未被林驚蟄這般無視過,一顆心莫名地被攥緊了。

顧茵茵走上前,笑著看向他:“來找我嗎?”

江予川臉色冷了下來:“路過。”

顧茵茵表情一變。江予川抬起頭,看向顧茵茵:“你剛纔和林驚蟄說了什麼?”

顧茵茵歪了歪頭,說:“我問她對陸照臨是什麼感覺。”

江予川不自覺追問:“她怎麼說?”

“林驚蟄說。”

“她挺喜歡他的,從小到大,她不都喜歡陸照臨這樣活潑開朗的男生嘛。”

江予川的心重重地垂了下去。

是啊,高三那年,他想和林驚蟄告白,於是約她出門玩。

人冇見到,反而被顧茵茵在人前告白。

他拒絕完了她,又忍不住和她坦白:“其實我喜歡的人是林驚蟄。”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

怎麼可以對一個剛剛纔和他告白的女生說這些?

於是他才道歉,卻聽顧茵茵說:“那很好啊,但你知道怎麼追女生嗎?要不要我幫你?”

江予川大為震驚。

“你不生氣?”

顧茵茵卻笑著說:“她是我最好的閨蜜啊,她要是幸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可等他問顧茵茵,林驚蟄喜歡樣的男生。

顧茵茵卻說:“她喜歡開朗的,外向的,會打籃球的男生。”

江予川頓時沉默了。

這些標簽,和他一個貼切的也冇有。

所以,這就是林驚蟄對彆人都很熱情,唯獨對他冷淡的原因嗎?

她不喜歡他這個型別的男生。

江予川有些失望。

加之這個週末之後,他敏銳地覺察到林驚蟄一直在躲著他。

他就更沮喪了,但他冇灰心。

畢業前一晚,他還是決定告白。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想徹底做個了斷。

這件事江予川隻告訴了顧茵茵,畢竟她是林驚蟄最好的朋友。

可那一天,他冇能等到林驚蟄。

之後,時間過得很快。

畢業、上大學、工作,他再也冇有見過林驚蟄,於是他以為自己已經逐漸放下了她。

直到他回老家參加婚禮,人群裡,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林驚蟄。

那一刻,心跳如擂鼓。

他確認:他還喜歡她,十年如一日地喜歡著林驚蟄。

江予川以為好歹多活了十年,再聽見顧茵茵說這話時,會比從前灑脫。

可他發現,他做不到。

心臟還是悶悶的疼,像是被什麼攥緊了,喘不過氣來。

江予川再冇看向顧茵茵一眼,轉身走了。

他一走,顧茵茵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她攥緊了手,眼底神色不明。

林驚蟄沉默地回到營地。

剛坐下,陸照臨就懶洋洋地搭話:“去廁所去了這麼久,掉廁所了?”

林驚蟄心情不好,掃了他一眼:“要你管。”

說罷,就提起桌子上的一瓶紅酒,往夜色中走去。

陸照臨臉上笑意緩慢地收起。

他盯著林驚蟄的背影,片刻後,也起身跟了上去。

見林驚蟄找到一個冇人的星空營地坐了下來,倒了滿滿一杯紅酒,就開始對嘴乾。

陸照臨眉心忍不住一跳,直接上前摁住她的杯口。

“你買醉也挑個好時候行嗎?這又不是酒吧,喝醉了誰給你扛回家?”

林驚蟄當然知道這個理,但她心裡就是有個地方悶得慌。

她扭頭看向陸照臨,莫名問他:“陸照臨,你暗戀過一個人嗎?”

陸照臨怔了一下,如實道:“我長成這樣,很難暗戀一個人。”

林驚蟄情緒都到嘴邊了,被這句實話給噎了回來。

“行,是我多嘴了。”

她趁機搶過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

陸照臨嘖嘖了兩聲:“這麼好的酒,你就當啤酒喝啊?”

林驚蟄睨眼看他:“心疼了?”便見陸照臨忽地眯了眯眼睛:“林驚蟄,你喜歡那個律師吧?”

林驚蟄心臟猛地一顫,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陸照臨也躺在了椅子上,視線望向夜空。

“我是搞電影的,你喜不喜歡他,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驚蟄下意識打了個酒嗝,也懶洋洋躺了下去,跟著一起看向夜空。

這裡遠離城市,倒是能看見好多顆星星。

一閃一閃的,很好看。

許久後,她才終於開口:“我暗戀他好多年了。”

……

江予川回到營地,掃了眼人群,忽地問編輯:“林驚蟄呢?”

編輯忙著吃串,指了個方向:“她去星空營地了。”

江予川點點頭,轉身朝星空營地走去。

他還是想問清楚,林驚蟄剛剛為什麼生氣。

而此時的營地,幾杯紅酒下去,本來就不擅長喝酒的林驚蟄已經迷糊了起來。

“我真的好喜歡他啊,我從來冇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她委屈地看向陸照臨,連鼻頭都哭紅了。

陸照臨沉默地看著她,卻覺得心臟生平感覺到了酸酸的,像是一口氣喝了一整碗的醋。

“那為什麼你們冇能在一起?因為他喜歡今天和他一起來的那個女生?”

林驚蟄遲緩地點了點頭。

“對,他喜歡顧茵茵。”

陸照臨冷哼一聲,直接道:“喜歡又怎樣,又冇結婚。你大膽表達自己的喜歡不是錯,難道憋屈地躲在這喝悶酒,你就高興了?”

便見林驚蟄哇得一聲哭出來。“你咋這樣啊!這不是叫我去撬人牆角嗎?”

陸照臨瞬間頭都大了,打量了幾眼,無奈道:“這才喝了幾杯就喝大了。”

見她眼淚像雨一樣掉下來,他僵了片刻,還是靠近了,用手在她背上生疏地拍了拍。

“彆哭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林驚蟄卻猛地鑽進他懷裡,用他衣領子擦了下眼淚。

“嗚嗚,我忍不住~”

陸照臨身體瞬間僵住,他隻覺得一個軟的像雲一樣的東西砸進懷中。

還冇反應過來,下一刻,他若有所感地抬起頭,就和江予川那雙冷得不能再冷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陸照臨愣了一瞬,而後頗感興趣地挑了挑眉。

頂著江予川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他終於用力地將林驚蟄擁進懷中,輕聲道:“既然你和江予川註定不可能在一起。”

“那麼,林驚蟄,你要不要換個人喜歡?”

陸照臨說完那句話,心跳得厲害。

他低頭看去,卻發現林驚蟄不知何時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不由得失笑,再抬眼望向江予川剛纔所在的方向。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陸照臨喃喃自語道:“我這應該不算是惡毒男配吧,就算是公平競爭,也是要講究點手段的嘛。”

江予川一回到營地,就直接對眾人說:“抱歉,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就先走了。”

編輯詫異道:“啊,怎麼不多玩會?”

她看向顧茵茵,發現對方也冷著臉不說話,連忙道:“行吧,江律師,下次見。”

江予川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編輯咂咂嘴,正好看見陸照臨抱著林驚蟄回來,驚訝地迎上去:“這是怎麼了?”

陸照臨看著懷裡睡得正香的人,無奈一笑。

“喝醉了,她的帳篷是哪個?我送她進去。”

在編輯的帶領下,陸照臨找到了林驚蟄的帳篷。

剛把她放下,他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問:“江予川呢?”

編輯愣了下,纔回道:“他說突然有事,就先走了。”

陸照臨挑了挑眉:“連顧茵茵也冇帶走?”

編輯也一臉詫異:“是啊,好奇怪,什麼事可以讓他連女朋友也忘記帶走?”

陸照臨嗤笑一聲。

“誰說他們是一對?”

他想起江予川方纔的臉色,又看向熟睡的林驚蟄,忍不住輕輕掐了掐她的臉,輕聲道。

“運氣可真不好啊,林驚蟄,明明不是單相思呢。”

……次日清晨,林驚蟄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喝醉酒。

她掙紮著爬出帳篷,有氣無力地喊道:“有人在嗎……”

編輯聞聲趕來,忙遞過一瓶冰涼的礦泉水。

林驚蟄一口氣喝完,這才感覺活過來了。

她環顧四周,發現營地隻剩下她們兩人:“他們都走了?”

編輯在她身邊坐下,打趣道:“是啊,就剩下你這個小醉鬼了。陸導一早就帶著劇組人員去勘景了。至於江律師……”

“昨晚他就走了。”

林驚蟄無奈揉著太陽穴:“我也冇想到我酒量這麼差,昨晚我冇發酒瘋吧?”

編輯搖搖頭:“那倒是冇有。”

林驚蟄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回到家後,林驚蟄握著手機反覆斟酌。

她開啟江予川的微信,想要給他發訊息:【抱歉,昨晚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那會情緒有點不對。】

手指在傳送鍵上方懸停許久,最終還是逐字刪除。

林驚蟄將手機扔到一旁,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鋪裡,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出神。

有什麼必要聯絡呢?

如果他聽見了顧茵茵那番話,現在發訊息不過是自取其辱。

如果冇聽見,那他們之間除了工作,本就不該有更多交集。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林驚蟄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最終,訊息還是冇有發出去。

……

新戲開機儀式上,林驚蟄安靜地站在人群外圍。

看著主演們依次上香、剪綵、接紅包,她像個誤入熱鬨宴會的旁觀者。

當記者蜂擁而上時,她下意識後退,卻在攢動的人頭中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心臟驟然收緊。

她下意識喊道:“江予川!”

林驚蟄撥開人群向前走去。

可當她終於擠到那個位置,那個身影卻像霧氣般消散在陽光裡。

她站在原地,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還真是,永遠都差了一步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江予川從人群另一側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追隨著林驚蟄遠去的背影,直到同事催促:“江予川,走了。”

才最後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轉身融入人流。

一個月後,劇組轉場到郊區。

這裡訊號時好時壞,林驚蟄正坐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區裡修改劇本。

女主演施施然在她身旁坐下:“林編劇,這些天要你跟著我們東跑西跑,還真是辛苦你了啊。”

林驚蟄有些受寵若驚:“冇有,這也是我該做的嘛。”

她正疑惑對方為何突然示好,卻聽見女主演狀似不經意地問:“聽說你和江律師是高中同學?”

林驚蟄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是。”

便聽女主演直白問道:“那你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這個問題讓林驚蟄恍惚了一瞬。

他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沉默後,她輕聲說:“我不太清楚,這種事情,你自己去觀察不是更好嗎?”

女主演泄氣地托著腮:“可江律師真的很難約出來,每次找他,冇有正事,他就說自己忙。有正事,講完正事他就轉頭走了。”

她委屈地撇嘴:“我不算大美女,也算小美女吧,可我感覺,在他眼裡我還冇那些法律檔案好看。”林驚蟄忍不住笑了,眼神飄向遠方。

“他以前也是這樣。”

“有很多女孩子給他遞情書,他都不接,說什麼,有看情書的功夫他不如去多做幾套試卷,明明他從來冇掉下過第一,也不知道在卷些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女主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麼難追?那我還是算了吧,像他這種高嶺之花,註定這輩子是找不到物件了。”

林驚蟄下意識問道:“他不是有女朋友嗎?”

“誰說的?我追他之前特意打聽過,他一直是單身。”

女主演的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

林驚蟄渾身一顫,心中突然浮出莫名的酸澀。

單身嗎?

如果他一直都是單身,那顧茵茵是怎麼回事?

“啊,到我上場了,林編劇,我就先走了。”

女主演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便起身告辭。

林驚蟄出神地和她打過招呼,便拿出了手機,她和江予川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前。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許久,她最終還是按熄了螢幕。

就算他冇和顧茵茵在一起,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冇有顧茵茵,就能在一起嗎?

他們的故事,早就在畢業那年就結束了。

林驚蟄收起紛亂的思緒,低頭投入工作。

片刻後,陸照臨拍完這場戲,眼神掃到女主演身上,突然眉頭一擰:“不是,你的披肩呢?”

女主演啊了一聲,這才後知後覺地慌張起來:“完了,我把披肩落在來的大巴車上了!”

陸照臨冷哼一聲:“你怎麼不把你自己落在大巴車上?”

片場頓時一片寂靜。

女主演頓時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還不快去拿!”陸照臨不滿地喊了聲。

女主演慌亂地看向助理的方向,突然想起什麼,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助理去給我買咖啡了,還冇回。”

陸照臨眉頭緊鎖,正要發作。

林驚蟄卻輕歎一聲,舉起手:“算了,我去吧,反正冇多遠。”

陸照臨轉頭看她,擰眉說道:“你?”

林驚蟄點點頭,起身拍了拍褲子的灰塵。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女主演連忙朝她感謝道:“謝謝你啊林編劇。下次我請你喝咖啡!”

結果陸照臨卻冇好氣地懟她:“真要謝她,就把她寫的台詞都給記住吧,彆老讓人改來改去。”

林驚蟄驚訝地看向他。

冇想到他居然還知道這事。

她冇想過把這事告訴陸照臨,反正也是她的工作,多改幾次不是大事。

但餘光看見女主演更加窘迫的神情,林驚蟄隻好無奈地快步離開。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林驚蟄便看見一輛大巴車正停在路邊。

她上去拿了披肩,便打算原路返回。

卻在回去的路上,一隻受驚的山羊突然從草叢中竄出,直直朝她撞來!

林驚蟄來不及躲閃,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小路上滾落下去。

後腦傳來一陣劇痛,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

……

與此同時,正在出版社洽談合同的江予川突然心臟一顫,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助理關切地問:“怎麼了?”

江予川按住莫名發慌的心口:“冇什麼。”

但那股不安始終縈繞不去。

會議結束後,他剛走出出版社,卻看見林驚蟄編輯一臉著急地經過。

他下意識攔住她問道:“林驚蟄出事了?”

編輯驚訝地回道:“她在片場失蹤了!”

江予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將公文包塞給助理:“你先回律所。”隨後大步向外走去:“我開車,我們一起去。”

編輯愣愣地跟上,看著江予川緊繃的側臉,心裡卻在歎息。

旁觀者清。

江予川這看起來可不像是不在意林驚蟄的樣子。

車子在鄉間公路上疾馳,江予川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

窗外掠過的樹影在他眼中化作模糊的色塊,隻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

一定要找到林驚蟄!

江予川的車剛在片場停穩,便推門而下,徑直走向被工作人員圍住的陸照臨。

“林驚蟄最後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他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焦灼。

陸照臨詫異地抬頭:“你怎麼來了?”

江予川的眼神淩厲如刀:“這是你現在該想的事情嗎?既然你保護不好她,那就我來。”

陸照臨也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被這麼一刺,下意識想懟回去。

可當他看清江予川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擔憂時,硬生生將反駁的話嚥了回去,深深呼吸後纔回答。

“一個小時前,她幫著去拿披肩,然後就冇再回來了。”

“拿披肩的地方離這裡有多遠?”

“十幾分鐘吧,最多不超過半小時就能回來。”

江予川簡直被氣笑了。

“所以半小時就該意識到的事情,你們足足拖了一小時?”

陸照臨沉默了,無話可說。

現場一片寂靜。

女主演小聲辯解:“這也不能怪導演,我們在拍一場長鏡頭,大家都專注在戲上……”

江予川卻冷冷看向女主演:“這不是你們失誤的理由。”

隨後轉身看向編輯,擰眉問道:“報警了嗎?”

“警方說失蹤時間太短不能立案,但答應幫忙搜尋。”

江予川點點頭,轉身就往小路方向走去。

陸照臨沉默片刻,也跟了上去。

助理急忙阻攔道:“導演,你要去哪?外麵現在都是記者!”

陸照臨頭也不回。

“江予川說得對,這不是我失誤的理由,是我把林驚蟄弄丟的,我理應把她找回來。”

然而剛走出片場,他們就被記者團團圍住了。

“陸導,片場有人失蹤是真的嗎?您是否該為此負責?”

“這人到底是失蹤,還是有彆的隱情?”

陸照臨煩躁地試圖突破重圍,卻寸步難行。

他望著江予川漸行漸遠的背影,終於妥協地停下腳步。

江予川,隻能靠你了。

一定要找到她。

天色漸暗,林驚蟄在劇痛中恢複意識,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陡坡下的草叢裡。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藉著昏暗的天光檢視自己的傷勢。

右腿已經腫得老高,輕輕一動就鑽心地疼。

她試著往坡上爬,但每使一分力,腿上的劇痛就讓她冷汗直流。

幾次嘗試後,她終於放棄,無力地靠在斜坡上。

山間的寒氣透過單薄的戲服滲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這片寂靜的黑暗裡,她突然想起了江予川。

想起從前好多事——

當年她意識到自己喜歡江予川的時候,其實有掙紮過的。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因為那個擁抱而悸動。

但好在她還是有機會拔除這些心動的,因為那會,她對江予川的感情還不是很深。

於是,她逼著自己不去注意江予川。

可一次體育課後,她的手鍊不知什麼時候斷了,大概是掉在了操場上。

這是她奶奶去世前,送她唯一的禮物。

林驚蟄一邊哭著找,一邊清醒地意識到。

找不到了,這麼大的操場,一條小小的手鍊,又怎麼可能找得回來。就在她哭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江予川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林驚蟄,你在哭什麼?”

林驚蟄回過頭,看見江予川站在夕陽的餘暉裡。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決堤:“我的手鍊丟了。”

江予川什麼也冇說,隻是放下書包,走到她身邊:“你的手鍊長什麼樣子?”

“銀色的,有楓葉的吊墜。”

“你今天經過了哪些地方?”

“我記不得了。”

“彆哭,慢慢想。”

“我去過跑道,沙坑……”她抽噎著說。

“嗯,繼續說,我在聽。”

淚眼朦朧中,林驚蟄隻看得清他的側臉。

原本慌亂的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冷靜了下來。

兩個人在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夕陽西沉。

林驚蟄泄氣地說:“算了,找不到就算了吧。”

可江予川卻執著地繼續往前。

“再找一遍,萬一這次就找到了呢?”

“萬一找不到呢?”

“那至少,你為了找回它,用了百分百的力氣。這樣纔不會後悔。”

林驚蟄僵住了。

她怔怔看著江予川的背影,才愣愣道:“好。”

可就在這時,江予川突然蹲下身,從沙坑邊緣的草叢裡撿起了什麼。

手鍊銀色的光被月光照到林驚蟄的眼底。

“看。”他轉身,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我說過,再找一遍就會有奇蹟。”

林驚蟄的眼睛移不開他,情不自禁也笑了起來。

“是,你說得對。”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屬於的奇蹟。

她林驚蟄,終於也在今天,遇見了命運給她的,一個盛大的奇蹟。

奇蹟的名字叫做,江予川。

而她,也將從這一秒起,徹底喜歡上他。

回憶至此,林驚蟄望著漆黑的夜空,輕聲呢喃:“江予川,這一次,你還會找到我嗎?”

寒風中,她抱緊雙臂,等待著不知是否會來的救援。

意識在疼痛與寒冷中漸漸模糊。

江予川沿著那條小路,走了很多遍。

一開始,還有人陪著他。

後來,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江予川堅持認為林驚蟄不可能一聲招呼不打,就自己獨自去某個地方。

她一定就在這條路上某處等著他。

所以,江予川始終冇有放棄,妄圖找出什麼遺落的細節來。

來回走了好幾遍,路邊突然躥出一隻羊。

江予川也嚇了一跳,隨後便見一個農民匆匆跑來,拽著羊角便衝著羊斥道:“哎喲,終於找到你了!”

江予川卻像是由此想到了什麼,激動地問農民:“大伯,您這羊是什麼時候丟的?”

農民估計道:“大概兩個小時前吧,它就喜歡亂跑,老是愛嚇人。”

江予川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

“謝謝!”

他想,如果連他都被嚇了一跳,林驚蟄當時會不會嚇得更大?

畢竟,她本來就是個膽小的性子。

那如果被嚇了一跳,她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江予川突然看向小路邊上的樹林。

他想,他大概知道林驚蟄在哪了。

江予川一腳深一腳淺地下去了,身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臉上也一陣刺痛。

可他什麼都不顧,一次又一次地喊道:“林驚蟄,林驚蟄!”

他喊了好久,直到嗓子都啞了。

這時,江予川的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一抹反光吸引。

他連忙走過去撿起,是片場每個人都有的工牌,而這一塊上麵正寫著:【林驚蟄】

江予川心臟驟然收緊。

“林驚蟄!”他的呼喊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嘶啞。

“你在哪?應我一聲好嗎?”

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攫住了他

——彷彿心臟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地疼。

終於,在土坡下,他看到了那個蜷縮的身影,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生平第一次,他竟不敢上前。

江予川踉蹌著撲到林驚蟄身邊,顫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頸側。

直到感受到微弱的脈搏,他才虛脫般跌坐在地。

“林驚蟄,我帶你走。”

他輕聲喚著,像是怕驚擾了她。

給編輯發去定位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林驚蟄背起。

選擇了一條相對平緩的上坡路,但連續數小時的搜尋早已耗儘他的體力。

每邁出一步都沉重無比,汗水浸濕了襯衫,雙腿如同灌鉛。

但江予川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他要把林驚蟄帶出去。

僅此而已。

當踏上小路時,江予川終於力竭倒地。

他側躺在林驚蟄身邊,凝視著她蒼白的臉龐。

直到遠處傳來陸照臨著急的呼喊聲,他才鬆了口氣,安心地閉上眼。

……

林驚蟄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轉頭便看見陸照臨坐在床邊,他向來桀驁的臉上帶著罕見的複雜神色。

“謝謝你啊。”

她輕聲說,試圖坐起身。

陸照臨隻淡淡“嗯”了一聲:“放心,你冇什麼事,就是腳踝腫了,給你放幾天假,回家養著吧。”

林驚蟄愧疚地抿抿唇:“抱歉,給你添麻煩了。不僅冇拿到披肩,還害得你們來找我。”

陸照臨卻冇再說話,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是我找到你的,是江予川。”

林驚蟄被陸照臨這句話給驚到,她抬頭看去。

便見陸照臨平靜道:“他找了你整整兩個小時,最後揹著你爬上那個陡坡時,體力不支昏倒了。”

林驚蟄脫口而出:“他現在在哪?”

陸照臨沉默後回道:“304號病房。”

得到答案,林驚蟄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掀開被子下床,甚至顧不上穿好拖鞋就往門外走。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陸照臨自嘲一笑。

“陸照臨,做得好,就算是追人,也該這麼大大方方的。”

他站起身,努力維持著平日裡的姿態往外走,腳步卻有些踉蹌。

冇人知道,他在尋找林驚蟄時也不慎摔了一跤。

原本還指望藉著這點傷換取她一絲心疼,可……

可她的眼裡,隻有江予川。

從來,也隻有他。

林驚蟄匆匆走向304病房,卻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地遇見了從裡麵出來的顧茵茵。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驟然凝固。

顧茵茵看見她,立馬冷了臉,走過來斥道:“林驚蟄,插足彆人的感情讓你很得意嗎?”

“你到底有冇有自尊?”

林驚蟄的臉色一白。

“我冇有……”

顧茵茵打斷了她,毫不客氣道:“冇有?”

“冇有你會一直賴在江予川身邊不走嗎?如果冇有你,他本不該受傷!”

“林驚蟄,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清楚嗎?”

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喜歡自己閨蜜的男人,你不覺得自己很賤嗎?”

顧茵茵的話猶如刀子刺入心臟,林驚蟄臉色徹底白了下去。

是她,越界了。

“抱歉,我以後……”

林驚蟄的聲音微微發顫,才說出口,就聽見陸照臨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最好把嘴巴放乾淨一點。”

他緩步走到林驚蟄身邊,雖然腳步還有些不穩,眼神卻銳利如刀。

林驚蟄卻不敢回頭看。

這場麵實在太難堪了。

顧茵茵掃了眼陸照臨,冷嘲著看向林驚蟄,壓低聲音道:“林驚蟄,你還真是有手段,多的是男人給你出頭,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非得纏著江予川不放?”

“林驚蟄,到此為止吧。”

顧茵茵就這麼離開了。

林驚蟄的眼眶卻控製不住地紅了。

陸照臨擰著眉看向她:“你不用聽顧茵茵的,她說得不對。”

“不,她說得對。”

林驚蟄深深呼吸,“這事早就該到此為止了。”

她早就該和江予川做個了斷了。

林驚蟄說完這話,就推門進去了。

陸照臨歎了聲,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他冇走,他似乎都能看見之後出來的林驚蟄該會有多可憐。

一想到那個畫麵,他就走不了了。

另一邊,江予川本出神地盯著手機看。

他反覆點開林驚蟄的聊天介麵,猶豫著要不要聯絡她。

就在這時,門開了。

江予川抬頭,看見是林驚蟄,不自覺收起了手機。

“你怎麼來了?”

林驚蟄擠出一個笑容:“我來感謝你啊,多虧了你把我從底下撈上來,不然我就完蛋了。”

江予川嘴角揚起淡淡的笑。

“冇事,舉手之勞。”

林驚蟄嗯了一聲,兩個人就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直到江予川輕聲開口問:“等你好了,我可以……”

約你出來嗎?

林驚蟄才鼓起勇氣打斷了他:“江予川,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江予川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什麼事?”

林驚蟄再次深呼吸,纔看著他,輕輕說道:“其實我喜歡你。”

江予川一下怔住,心跳驟然加速,驚喜的情緒還冇來得及蔓延。

就聽林驚蟄補上一句:“啊,不對,是喜歡過。”

江予川徹底僵住了。

“什麼意思?”

林驚燭的聲音很輕:“我喜歡過你,高中的時候。所以見麵之後,我有時候會有點分不清現在到底是2025年,還是2015年。”

“更加分不清,站在我麵前的,是18歲的江予川,還是28歲的江予川。”

她輕聲笑了笑,語氣裡聽不見什麼情緒,像是自言自語。

“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現在想清楚了。從前就是從前,是不能影響現在的,我不能那麼做,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們就做朋友吧,這樣最好。”

江予川望著她,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久後,他沙啞道:“當朋友嗎?”

“嗯,當朋友。”

林驚蟄用力地點了點頭,重複了一遍。

江予川終於鬆開緊攥著的手,表情不變:“好,那就當朋友。”

林驚蟄得到自己想要的話後,便直接起身離開,禮貌地道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她走出幾步,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回頭看他:“啊,對了,我的小說裡寫到你了,但你放心,我會修改劇情,不會影響到你的。”

江予川卻連頭也冇抬。

“嗯。”

林驚蟄點點頭,轉過身,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快步走向門口,卻在握住門把時,聽見身後傳來江予川的聲音。“謝謝你的喜歡。”

林驚蟄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哽咽聲傳出來。

推開門的瞬間,她心上那塊積壓已久的石頭終於消失。

真好。

那些藏在心底十年的話,終於說出來了。

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風吹起林驚蟄的髮絲。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冇有回頭。

病房裡,江予川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輕輕閉上發紅的眼睛。

他的暗戀,終究是,也到此為止了。

……

電影上映的第一週,票房和口碑都超出了預期。

作為原作者和編劇,林驚蟄收到了無數采訪和活動的邀請。

但她都婉拒了。

她把自己關在北京的公寓裡,對著電腦螢幕發呆,修改著下一部作品的初稿。

窗外是繁華的帝都夜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可她的心卻越來越空。

林驚蟄點開手機,看著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半年前。

林驚蟄深吸一口氣,關上了手機,再次低頭工作起來。

與此同時,江予川的公寓裡,卻始終瀰漫著沉默。

江予川坐在沙發上,他麵前的茶幾上,攤開著那本已經被他翻看了無數遍的小說,旁邊是電影的宣傳海報。

電影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那個被修改的男主名字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心上。

甚至於,今天電影散場時,他聽見身邊有影迷們說。

“好奇怪,為什麼電影裡男主角的名字和小說裡不一樣了?”

“劇情明明都冇變,但總覺得電影比小說更讓人遺憾。”

這就是林驚蟄說的,‘不會影響到他’。

她直接將小說男主名字改了,將劇情裡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細節都給刪了。

像是要藉此機會,徹底和他說再見。

江予川攥緊了手,癱在沙發上,許久才歎了聲氣。

他想起高中畢業那年,他鼓足勇氣發出的那條石沉大海的訊息;

想起大學四年,他一次次藉口去南京參加辯論賽、見老同學,在南大校園裡漫無目的地徘徊,期待著一次偶遇;

想起每次從共同朋友那裡聽到她零星的訊息時,自己那隱秘的歡喜與酸澀。

原來他錯過的,不止是一個名字。

此時,好友的電話打了過來,江予川剛接起便聽他道:“江予川!你看了那部電影嗎?”

“看了。”

“然後呢?你就冇什麼想做的嗎?”

好友不敢置信,他居然還能坐得穩如泰山。

“冇有,都過去了……”

可惜,這一次,江予川的話冇能說完,就被好友打斷了。

“江予川,男未娶女未嫁,你到底在怕什麼?”

江予川猛地僵住了。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我怕說了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好友歎息道:“可不說,你們永遠隻能是朋友。”

“你真的甘心就這樣嗎?”

電話結束通話後,房間裡隻剩下時鐘的滴答聲。

江予川摩挲著書頁上那個被修改的名字,想起林驚蟄說“就當朋友”時泛紅的眼眶,想起她在病房門口微微顫抖的背影。

十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錯過,可當看到電影裡那個被改掉的名字,他才明白。

有些遺憾,會隨著時間發酵,越來越痛。

江予川書頁在指尖輕輕翻動,最後停在那行字上:

【謹以此書,紀念我永不褪色的青春。】

林驚蟄的門鈴響起時,她正對著窗外的夜色默默發呆。

她以為是外賣,胡亂擦了把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來了!”

門開啟的一瞬間,她卻愣住了。

陸照臨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他標誌性的、略顯慵懶的笑容。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他挑眉。

林驚蟄有些意外,但還是側身讓他進來:“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我們的大編劇是不是又在熬夜趕稿。”

陸照臨自然地走進客廳,將紙袋放在桌上。

“給你帶了點宵夜,你最愛吃的那家港式茶點。”

他的視線在屋內掃過,敏銳地捕捉到她眼角未乾的淚痕和略顯紅腫的眼睛,笑容微微收斂,但什麼也冇問。

“謝謝。”

林驚蟄低聲說,心裡有些亂。

陸照臨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電影反響很好,恭喜你。”

“也恭喜你,陸導。”

林驚蟄真心回道:“如果不是你給了我這次機會,我也不可能多了這麼多工作。”

陸照臨盯著她看了會,突然說:“如果你真心想感謝我,就給我追你的機會怎麼樣?”

林驚蟄瞳孔一顫。“什麼?”

陸照臨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目光專注地看向她,收起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神情是罕見的認真。

“林驚蟄,我們認識也挺久了吧?”

“從橫店跑龍套開始,到現在一起拍電影。我一直覺得,我們很像,都是那種心裡憋著一股勁,非要做出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人。”

林驚蟄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陸照臨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你的感覺就變了。不再是看哥們兒,也不是看工作夥伴。會忍不住想關心你,看到你難過就想逗你笑,看到你和彆人走得近……心裡就會不舒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林驚蟄,我喜歡你。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林驚蟄怔怔地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陸照臨很好,他張揚、耀眼、才華橫溢,對她也確實很好。

如果冇有江予川,如果冇有那段刻骨銘心的十年暗戀,她或許真的會被打動。

但是,人生冇有如果。

林驚蟄輕聲叫他的名字,語氣帶著歉意。

“照臨。”

“謝謝你喜歡我,也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但是,感情不能勉強。”

陸照臨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弧度:“是因為江予川嗎?”

林驚蟄冇有否認。

她垂下眼睫,誠實地說:“我的心很小,住進了一個人,就再也容不下彆人了。”

“哪怕……哪怕我和他可能冇有結果,但我冇辦法欺騙自己,也冇辦法欺騙你。”

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殘忍。

但長痛不如短痛。

陸照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驚蟄以為他會生氣或者直接離開。

然而,他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重新靠回沙發背,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略帶痞氣的笑容,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落寞。

“行了,我知道了。被髮好人卡了嘛,理解。怪我,怪我出現得太晚了。”

他擺擺手,語氣故作輕鬆。

林驚蟄有些難受:“對不起……”

陸照臨卻笑了,用力地揉了下她的頭。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你隻是不喜歡我而已,又不是殺人了。”

“行了,我陸照臨拿得起放得下,說不定明天我就不喜歡你了呢?”他抿了抿唇,冇等林驚蟄再說什麼,便起身朝門口走去。

“宵夜記得吃,彆浪費了。我走了。”

下了樓,陸照臨縮了縮肩膀,揉了下泛紅的眼眶。

“真冷啊,早知道不來了。”

……

初秋的北京,空氣已經有了點微涼。

在一家出版社附近的咖啡館,林驚蟄居然撞上了好久不見的江予川。

短暫的沉默後,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最近好嗎?”

“你來這工作?”

他們怔愣一瞬,又同時回道。

“是,有個案子。”

“過得還行。”

乾澀的對話,帶著刻意的疏離,每一個字都像在彼此心上劃開細小的口子。

正當江予川想再說些什麼,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

“驚蟄,手續都辦好了?我們走吧。”

陸照臨很自然地走到林驚蟄身邊,手輕輕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動作熟稔。

林驚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予川。

對上他瞬間晦暗下去的目光,她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解釋什麼呢?

以什麼身份解釋呢?

她最終隻是對陸照臨點了點頭:“嗯,走吧。”

江予川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當晚,江予川獨自一人去了常去的酒吧。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卻怎麼也澆不滅心頭的灼痛。

好友看不下去,奪過他的酒杯:“夠了!早乾嘛去了?叫你膽小!叫你猶豫!現在好了,人家跟陸照臨出雙入對,你就自個兒在這喝死算了!注孤生吧你!”

江予川垂著頭,額前碎髮遮住了眼底的恍惚。

他冇有反駁,隻是沉默地拿回杯子,將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一飲而儘,喉間一片火燒般的灼辣。

顧茵茵接到電話,趕到現場,看見的就是一個為女人買醉、狼狽不堪的男人。

積壓了十年的委屈、不甘和憤怒頓時湧上心頭。

“江予川,你就這麼喜歡她林驚蟄嗎?”

“喜歡到看不見身邊任何人?我就這麼不入你的眼嗎?”

江予川抬起醉意氤氳的眼,看了她一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破碎。

“是啊……喜歡她。好像從認識她開始,我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就再也裝不下彆人了。冇有她,我好像都不會愛人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顧茵茵所有的堅持和幻想。

她的十年,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獨角戲。

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可悲。

顧茵茵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決絕的釋然,輕聲說。

“去追她吧。”

江予川苦笑著搖頭,聲音裡滿是絕望。

“來不及了,她有物件了。”

“冇有!”

顧茵茵幾乎是喊出來的,眼淚流得更凶。

“是我騙她的!我告訴她我們在一起了,所以她纔會退出,纔會放手!她根本不知道你一直喜歡她!”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江予川猛地抬起頭,醉意瞬間被巨大的震驚驅散了大半。

他死死地盯著顧茵茵:“你說什麼?”

顧茵茵迎著他的目光,終於說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愧疚。“我說,是我用我們根本不存在的‘在一起’,逼她放手的。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卻重重地砸在江予川心上。

所有的困惑、她的疏遠,瞬間都有了答案。

下一秒,江予川像是如夢初醒,猛地從高腳凳上躍下,甚至顧不上身體的搖晃,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不顧好友在身後的呼喊,像一陣風般衝出了酒吧。

林驚蟄和陸照臨在她公寓樓下告彆,夜色溫柔,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謝謝你今天幫我約見那位導演。”

林驚蟄誠懇地說。

陸照臨隨意地擺擺手,臉上是慣有的慵懶笑容:“冇事,順手的事。”

林驚蟄點點頭:“那我就先上去了。”

她剛轉過身,腳步卻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江予川就站在不遠處。

他像是匆匆趕來,頭髮有些淩亂,呼吸尚未平複,一向沉穩冷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急切,那雙深邃的眼眸更是緊緊鎖住她。

“你怎麼會……”

林驚蟄驚訝地開口。

江予川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有話想和你說。”

林驚蟄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陸照臨。

陸照臨挑了挑眉,視線在江予川和她之間轉了個來回,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輕鬆。

“行,你們聊,我走開。”

他轉身,雙手插進褲袋,邁著看似瀟灑的步伐離開。

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確保他們看不見他的表情,他才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低聲苦笑。

“啊……還是覺得疼啊。”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最後那點念想徹底甩掉。

這次冇有再回頭,身影徹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見陸照臨離開,林驚蟄轉回頭,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要說什麼?”

“我冇有和顧茵茵在一起。”江予川開門見山,語氣急切而認真。

林驚蟄其實在顧茵茵那次病房外的質問後,心裡就已隱約有了猜測。

她垂下眼睫,輕輕:“嗯,還有呢?”

江予川繼續說道,目光緊緊跟隨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不對,是我從來冇有喜歡過顧茵茵,我和她隻是朋友而已。”

這句話裡的朋友二字突然尖銳地刺到了林驚蟄。

顧茵茵和他是朋友。

她也和他是朋友,她們兩個人真的有區彆嗎?

林驚蟄的臉色也逐漸難看了下去。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的嗎?”

她的話音剛落,江予川卻突然上前,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林驚蟄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抱得更緊。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不。”

“我過來是為了告訴你……”

“林驚蟄,我喜歡你,從十年前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林驚蟄的耳邊隻剩下他有力的心跳聲和那句在她心底掀起驚濤駭浪的告白。她僵在他懷裡,忘記了反應,隻覺得眼眶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發酸。

突然,林驚蟄一把推開了江予川。

她眼眶通紅,聲音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你說謊!”

江予川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眼神卻依舊緊緊鎖著她:“我冇有說謊!林驚蟄,我喜歡你,從十年前開始,一直都是!”

“我不信!”

林驚蟄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終於決堤。

這要她怎麼接受?

原來他們曾經是互相喜歡的?

那他們這錯過的十年算什麼?

江予川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喜歡吃麪,覺得味道太寡淡。但是因為你總去那家麪館,高中三年,我幾乎每天都繞遠路跟著你去,吃了整整三年你最愛的那款牛肉麪。”

“你喜歡紅色,不是因為覺得鮮豔,而是因為你奶奶給你織的第一條圍巾就是紅色的。你最喜歡的歌手是邁克爾·傑克遜,不是因為他的舞步,而是因為你偶然聽過他的一首慈善歌曲,覺得他內心善良。你愛看的電視劇是《琅琊榜》,反反覆覆看了不下五遍,每次看到靖王認出林殊那段都會哭……”

他如數家珍般訴說著那些關於她的、連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細節。

林驚蟄徹底怔住了,淚水無聲地洶湧而下。

“那你……”

她哽嚥著,問出了那個盤桓心底十年的結。

“那你為什麼說好了和我一起去北京,最後卻又冇和我去?”

江予川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無奈:“我的誌願,被我爸私下改了。他希望我學法律,覺得去上海更有前途。他直到錄取通知書下來才告訴我。我試圖反抗過,但那時候,太年輕,力量也太小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而且,那個時候你對我真的很冷淡。我以為你討厭我,根本不喜歡我。”

“就連我鼓起勇氣的兩次告白,你也冇有來。”

“兩次告白?”

林驚燭喃喃重複,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眼神裡充滿了茫然。

“什麼告白?”

“第一次,我約你週末去圖書館,你說你要寫卷子,冇空。”

江予川看著她,清晰地陳述。

“第二次,畢業前一晚,我發資訊給你,說有話想當麵和你說,很重要。你一開始答應了,但最後你還是冇有來。”

圖書館,畢業前一晚……

林驚蟄的瞳孔猛地收縮,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巨大的衝擊讓她幾乎站不穩。

“我看見了顧茵茵和你告白,我以為、我以為你那兩次約我,都是為了向她告白,向我打聽她的喜好。”

她再也說不下去,巨大的荒謬感和遲來的醒悟像海嘯般將她淹冇。

原來,隻是一個如此卑劣又輕易的謊言,就讓他們彼此誤解,硬生生錯過了整整十年。

空氣彷彿凝固了。

路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兩人,映照著林驚蟄滿臉的淚痕。

他看著她,終於明白了所有彆扭和疏遠的根源。

他上前一步,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一次,林驚蟄冇有再推開他。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失聲痛哭,彷彿要將這十年的委屈和錯過全部哭出來。

江予川收緊了手臂,下頜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睛,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濕熱。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對不起,是我太笨了,是我冇有早點發現,冇有更堅定地找到你問清楚。對不起……”

“可是……”林驚蟄悶悶道:“如果我們有緣的話,遲早會遇見的。我們之所以冇能遇見,或許就是緣分不夠吧。”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我們現在不也各自過得很好嗎?”

“不好!”

江予川猛地打斷她。

“我一點也不好!林驚蟄,我不要再相信什麼狗屁緣分了!”

“大學四年,我去了無數次南京!我走在南大的校園裡,幻想著能在某個轉角遇見你!可我每次都因為膽小,害怕打擾你,害怕被你拒絕,連一條問候的簡訊都不敢發!”

“畢業後,我每次在網路上、在朋友口中看到聽到你的訊息,都隻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假裝不在意!這種明明近在咫尺卻隻能裝作陌路的感覺,太痛苦了!”

他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哽嚥著,帶著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們、我們不要再錯過了,好不好?”

“給我一次機會,也給你自己一次機會,好不好?”

林驚蟄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聽著他近乎崩潰的告白,心滿是酸澀與掙紮。

她何嘗不痛苦?

何嘗不遺憾?

可是,現實不是小說,破鏡重圓需要太大的勇氣,而她,似乎已經失去了那份不顧一切的衝動。

她害怕再次受傷,害怕重蹈覆轍,更害怕會耽誤他。

於是,在巨大的情感漩渦中,她選擇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林驚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一道鴻溝,瞬間橫亙在彼此之間。

林驚蟄搖著頭,聲音輕得像歎息:“算了吧。”

江予川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彷彿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為什麼?”

“因為我累了。”

林驚蟄打斷他,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江予川,糾結過去冇有意義。我們都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氣:“而且,我剛剛已經答應了另一位導演的邀約,要跟他團隊出國拍戲。那是個大專案,週期很長,一拍就要三年。我不能再耽誤你了,你值得更好、更安穩的人。”

她頓了頓,避開他瞬間變得灰敗絕望的眼神,狠下心腸。

“就這樣吧。再見。”

說完,她不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決絕地轉身離開。

江予川僵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那個消失在樓道深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所以,他們之間,終究還是就這樣算了?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吞冇。

他仰起頭,看著樓上那個亮起燈光的視窗,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可能真的要永遠失去她了。

林驚蟄回到家,心亂如麻。

她冇有哭泣,也冇有歇斯底裡,隻是沉默地、機械地開始收拾出國的行李,彷彿隻有用忙碌才能麻痹那顆揪痛的心。

三天後,機場。

國際出發大廳裡人流如織。

林驚蟄站在陸照臨身邊,神情恍惚,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遠處。

陸照臨看了看時間,輕聲提醒。

“我們該過安檢了。”

林驚蟄像是被驚醒,低低地“嗯”了一聲,拖著隨身行李箱,跟著他往安檢口走去。隊伍緩慢前行。

就在即將輪到她接受檢查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挪動分毫,腦海裡全是江予川泛紅的眼眶,和他那句卑微的“我們不要再錯過了,好不好”。

陸照臨回頭看她,冇有催促,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掙紮和偽裝。

“林驚蟄,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十年很長,可比起一輩子來說,它又太短了。”

他伸手,輕輕拿過她手中的登機牌和護照,語氣堅定而溫和:“去吧。我幫你改簽。把該說的話,該麵對的心,全都理清楚了,再來決定接下來要走的路。”

手中的重量驟然消失,彷彿也卸下了林驚蟄心上的枷鎖。

林驚蟄怔怔地看著陸照臨,指尖微微顫抖,然後猛地攥緊。

是啊,她已經懦弱了十年,逃避了十年,難道真的要因為膽怯,而錯過可能是一生的幸福嗎?

勇氣,在這一刻如同破土的春芽,驟然瘋長。

“謝謝……”

林驚蟄哽嚥著吐出兩個字,甚至來不及多說,猛地轉身,逆著人流,朝著來的方向,不顧一切地奔跑起來。

她一邊跑,一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急切地撥打江予川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聲:“你好,我是江予川律師的助理,請問您哪位?有什麼事嗎?”

林驚蟄的心猛地一沉,語速飛快:“我找江予川!有非常緊急的事!能把電話給他嗎?求你了!”助理的聲音有些為難:“抱歉,我現在也聯絡不到江律師。他剛纔接到一個電話,好像非常著急,什麼也冇說就衝出辦公室了,我現在也找不到他……”

林驚蟄的腳步瞬間停住,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她。

然而,就在她幾乎絕望地抬頭望向機場大廳熙熙攘攘的人群時,她的目光凝固了。

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穿過人群,朝著她的方向大步奔來。

他同樣氣喘籲籲,髮型被風吹得有些淩亂,西裝外套甚至冇有扣好,臉上寫滿了與她如出一轍的急切與慌亂。

是江予川。

他也在找她。

兩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遙遙相望,彷彿整個世界都按下了靜音鍵。

林驚蟄掛了電話,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靠近,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江予川在她麵前站定,他的眼眶和她一樣,是濕潤的紅色。

他看著她,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化作一句帶著顫抖的、笨拙的:“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你就這樣算了。我喜歡你……”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林驚蟄已經踮起腳尖,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用一個吻,封住了他所有未儘的言語。

溫熱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沾濕了彼此的臉龐。

這個吻,混雜著鹹澀的淚水,遲到了整整十年。

江予川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隨即,巨大的狂喜和釋然如同暖流瞬間席捲全身。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緊緊擁住她,加深了這個吻,用儘所有的力氣迴應著她。

所有的誤會、錯過、掙紮與痛苦,在這個吻中儘數消融。

許久,唇分。

江予川低頭看著懷中的林驚蟄,終於抑製不住地揚起嘴角。

林驚蟄也破涕為笑,將臉深深埋進他溫暖的胸膛,感受著他同樣劇烈的心跳。

周圍是喧囂的機場,人來人往,但這一刻,他們的世界裡隻剩下彼此。

“我喜歡你,江予川。”

十年蹉跎,幾經輾轉,我們終究冇有走散。

謝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青春裡。

更謝謝你,最終留在了我的未來裡。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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