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還債
從李伯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渾身冰涼，連站都快要站不住。
我終於明白，自己不是撿到寶，而是闖了大禍。這三枚壓勝錢，是陳家老宅裏用來鎮陰、守安寧的東西，被我一時貪念挖走，等於斷了陰人的根，搶了陰人的護佑。
那些噩夢、黴運、陰冷的氣息、自己會動的銅錢……全都是因為這個。
李伯見我臉色慘白，連連發抖，歎了口氣，還是給我指了一條路。
“要想活命，就必須把債還了。今晚亥時，你帶點香燭、黃紙、清水，去陳家老宅前，把銅錢還回去。誠心認錯，求先人原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牢牢記住李伯的話，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買齊了東西。
天色一暗，我便硬著頭皮，去了陳家老宅
夜裏風大，吹得野草沙沙作響，遠處幾聲烏鴉叫，聽得人頭皮發麻。我手裏緊緊攥著裝銅錢的布包，手心全是冷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陳家那座早已破舊的老宅，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我點燃香燭，火光在夜裏忽明忽暗，煙氣往上飄，卻在墳頭打了個旋，又朝我撲過來，陰冷刺骨。
我把三枚銅錢輕輕放進碗裏的清水中，銅錢一入水，原本清澈的水，竟隱隱泛起一絲暗紅。
我對著破斷牆，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泥土裏，又疼又怕。
“陳家的先人，我錯了，我一時糊塗，不該挖走您的壓勝錢。我現在把錢還給您，您大人大量，放過我這一回，我以後再也不敢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我越說聲音越抖，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狼狽又害怕。
就在這時，碗裏的水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三枚銅錢在水中瘋狂旋轉，發出“叮鈴叮鈴”的脆響，和我夢裏、夜裏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水麵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白霧，霧裏，漸漸顯出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
我嚇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你拿了我的東西，一句錯了，就想走？”
沙啞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土裏鑽出來，直接鑽進我的腦子裏。
“我願意還！我什麽都願意還！”我嘶吼著，“我的運氣，我的安穩，我不該貪的念頭，我全都還！求您別再纏著我了……”
黑影緩緩靠近，我能感覺到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死死盯著我。
“你貪的不是錢，是捷徑。你搶的不是寶，是心安。”
一字一句，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我瞬間愣住。
是啊，我真正錯的，不是撿了三枚銅錢，而是心裏那點不勞而獲的貪念。
我想靠一點意外之財，解決生活的難，卻忘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拿了，遲早要加倍償還。
黑影伸出冰冷的手，輕輕一點。
我眼前一黑，那些日子的恐懼、噩夢、煩躁、心慌，全都像潮水一樣退去。
等我再睜開眼，香燭已經燃盡，碗裏空空蕩蕩，三枚銅錢徹底消失。
風停了，夜靜了，那股纏了我許久的陰冷，也徹底散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這一次，不是怕，是解脫。
我對著斷牆頭，深深鞠了一躬。
“債，我還清了。”
“以後，我再也不貪外財，不碰不屬於我的東西，踏踏實實過日子。”
站起身時，東方已經微微發亮。
天，快亮了。
我知道，我終於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