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禮的話,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不是陳家老爺放的火?
真凶還活著?
就在這座城裏?
我僵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之前所有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以為我贖罪了,我以為我解脫了,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可現在才發現,我不過是被卷進了一個更大的陰謀裏。
“你……你說的是真的?”我聲音發顫,死死盯著他手裏的銅錢,“那到底是誰放的火?”
陳守禮把銅錢攥在手裏,指節發白,眼神裏翻湧著壓抑了幾十年的恨意:“是村裏的張老鬼,張萬山!”
這個名字我聽過。
李伯提過,當年村裏的大戶,和陳家一直不對付。
“當年陳家藏古董的事,就是他泄露給土匪的。”陳守禮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他怕陳家的古董捐給村裏,蓋過他家的風頭,就勾結土匪,想把陳家趕盡殺絕,再把古董據為己有!”
“我叔公知道躲不過,才故意放了一把火,把古董埋起來,讓我哥帶著遺書走。他以為這樣能保住血脈,保住古董,可他沒想到……”
陳守禮猛地抬頭,眼睛裏布滿血絲:“張萬山根本沒走!他看著大火燒完,帶著人挖了三天三夜,沒找到古董,就對外說,是陳家老爺自己放的火,想把髒水全潑在陳家身上!”
我聽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原來,陳家老爺不是狠心,是絕望。
原來,那十七口人,不是自願赴死,是被人活活害死。
原來,我之前聽到的所有“真相”,全都是凶手編造的謊言。
“那我哥……他知道嗎?”我顫聲問。
陳守禮苦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他怎麽會不知道?他親眼看著大火燒起來,看著張萬山的人在廢墟裏挖東西,可他怕了,他跑了,他躲了四十年,連提都不敢提!”
“他怕張萬山找他算賬,怕自己也被燒死,所以他寧願讓陳家背著‘貪財**’的罵名,寧願讓那些冤魂永無寧日,也不敢站出來說一句真話!”
我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老人,心裏五味雜陳。
陳守義的懦弱,張萬山的狠毒,陳家的冤屈……
所有的一切,像一張大網,把我牢牢裹在中間。
“那你現在來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麽?”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守禮看著我,眼神銳利:“我要你跟我一起,找出張萬山,讓他跪下來磕頭認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陳家是被冤枉的!我要讓那些冤魂,真正安息!”
我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裏雖然沒有印記了,可我卻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正從心底慢慢爬上來。
我想起了那些噩夢,想起了那些哭聲,想起了脖子上那道揮之不去的銅錢印。
原來,它們不是在恨我。
是在求我。
求我幫它們洗清冤屈,求我幫它們找到真凶。
“可我隻是個普通人,”我聲音發啞,“我鬥不過他,我……”
“你不是普通人!”陳守禮打斷我,把那枚銅錢塞進我手裏,“你身上沾了陳家的氣息,你是唯一能看見它們、能聽見它們的人!隻有你,才能幫它們!”
冰涼的銅錢貼在掌心,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往上竄。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客廳的燈,突然滅了。
屋子裏一片漆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像極了那晚忽明忽暗的燭火。
我聽見了。
耳邊,又響起了那些細碎的哭聲。
女人的嗚咽,老人的歎息,孩子的哭喊。
還有,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咚……咚……咚……”
從樓道裏,慢慢走過來。
我渾身汗毛倒豎,死死攥著手裏的銅錢,看向門口。
陳守禮也臉色一變,壓低聲音:“他來了。”
誰來了?
張萬山?
還是……陳家的冤魂?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我的門口。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
我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銅錢上。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我知道,這場風波,根本沒有結束。
它隻是,換了一種更恐怖的方式,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