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麽安穩下去。
快遞員的工作雖然累,卻讓我徹底擺脫了過去的浮躁。每天騎著電動車穿梭在城市的街巷,看著日出日落,聽著客戶一句句“謝謝”,心裏踏實得不像話。
脖子上的陰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夜裏再也沒有噩夢,耳邊也聽不見那些細碎的哭聲。我甚至開始攢錢,盤算著再過半年,就租個小門麵,開一家屬於自己的修鞋鋪——就像我之前想的那樣,守著一方小天地,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我剛送完最後一單,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出租屋。剛掏出鑰匙,就發現不對勁。
門,虛掩著。
我明明記得早上出門時,反複確認過鎖好。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指尖冰涼。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門上,像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我輕輕推開門,屋裏一片漆黑。
“誰?”
我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心髒“咚咚”狂跳。
沒有回應。
隻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焦糊味,從客廳飄了過來。
那味道,和我在陳家老宅廢墟裏聞到的一模一樣。
我摸索著開啟燈,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客廳裏,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正低著頭,盯著我放在茶幾上的舊錢包。那錢包裏,還夾著一張我和李伯在村裏的合影。
聽見動靜,老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渾濁,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銳利,像兩把刀子,直直紮進我心裏。
“你就是……挖了陳家銅錢的那個小子?”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濃重的鄉音,和李伯的口音很像。
我渾身一僵,瞬間想起了那些被怨氣纏身的日子,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你是誰?你怎麽進來的?”
我強裝鎮定,一步步往後退,手已經摸到了門邊的拖把。
老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還有一絲……憐憫。
“那東西,沒找過你了?”
他指的是陰印。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個人,知道我的事。
“你到底是誰?”我再次追問,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老人慢慢走到我麵前,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茶幾上。
那是一枚銅錢。
一枚和我當初挖出來的,一模一樣的銅錢。
“我叫陳守禮,”老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是陳守義的親弟弟,也是陳家的後人。”
我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
陳守義?
那個和我一起回村贖罪、在紀念館當管理員的老人?
他竟然還有個弟弟?
“我哥他……”我下意識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不敢麵對的事,我來麵對。”陳守禮打斷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決絕,“陳家的債,不能隻讓你一個人背。”
他拿起那枚銅錢,放在我眼前。
銅錢上的紋路清晰,泛著冰冷的光澤,和我之前埋回墳裏的那三枚,如出一轍。
“你以為,把那三枚銅錢埋回去,把古董捐了,這事就了了?”
陳守禮看著我,一字一句,像石頭一樣砸在我心上:
“陳家的怨氣,從來都沒散。
你身上的陰印,也從來都沒真正消失。
它隻是……暫時藏起來了。”
我渾身發冷,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裏光滑一片,什麽都沒有。
可我卻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正從心底慢慢爬上來,順著血管,一點點往骨頭縫裏鑽。
“你什麽意思?”我聲音發啞。
陳守禮看著我,眼神沉重:
“意思就是,
你還清了陳家的債,
可陳家的仇,
還沒報。
當年那場大火,
根本不是我叔公自己放的。”
“轟——”
我腦子裏像炸了一聲雷。
不是陳家老爺放的?
那是誰?
是誰,燒死了陳家十七口人?
是誰,把怨氣封在銅錢裏,纏了我這麽久?
陳守禮看著我震驚的臉,緩緩吐出一句話,一句話,讓我徹底墜入冰窖:
“真凶,還活著。
而且,他就在這個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