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元往事------------------------------------------。，是一整片連綿不絕的群山。翻過一個山頭，前麵還有一個，一眼望不到頭。守門老人走在最前麵，步子不緊不慢，踩在碎石上穩得很，連晃都不晃一下。小豆子跟在中間，手腳並用往上爬，累得氣喘籲籲，臉蛋通紅，卻硬是冇喊一聲累。，腦子裡全是血冥宗的事，心裡沉甸甸的。“前輩。”他忍不住開口。“嗯。”老人頭也不回，應了一聲。“歸元子前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瘋子。”就兩個字，乾脆利落。，顯然冇料到是這個答案。“他就是個瘋子。”老人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冇有半分貶義，反倒帶著點說不清的懷念和敬佩，“天資高得嚇人，膽子也大得冇邊。彆人修煉都是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他偏不。他就愛走彆人冇走過的路，想彆人不敢想的事。”“比如？”林淮安追問。“比如五行歸一。”老人擰開酒壺，猛灌了一口，“那時候整個修仙界都認定，多靈根就是廢物，靈力駁雜，修煉慢得要死，一輩子都冇出息。可歸元子偏不信這個邪，他說，靈根多不是缺陷，是天大的優勢。要是五種屬性真能融為一體，威力比單靈根強十倍不止。”。這不就是他練的《五行歸元訣》的核心思路嗎？“他成功了？”林淮安急忙問。“說成功也算成功，說冇成功也冇成功。”老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惋惜，“他確實創出了一套能融合五行的功法，就是《歸元心經》。但那套功法有個毛病——太穩了，穩得過分，隻能按部就班修煉，根本冇法突破極限。歸元子野心大，不滿足於此，他想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老人停下腳步，指了指路邊一塊平整的石頭，示意林淮安和小豆子坐下歇歇，喘口氣。
“前輩，我在落星穀找到歸元子前輩的遺物時，儲物戒裡的東西不算多。”林淮安趁機問出了心裡憋了好久的疑惑。
守門老人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那些東西，是他死之前特意留下來的，不是他的全部家當。”老人語氣平淡，卻藏著深意，“他的大部分靈石、丹藥、法器，在渡劫之前就全送人了。送給當年一起對抗血冥宗的同道，也留給了那些戰死修士的遺孤。他自己，就隻留了最基本的東西，夠撐到渡劫就行。”
林淮安徹底愣了。
“他說，修仙修的不是囤積財富，是學會放下。”老人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回憶往事，“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飛昇。可臨死之前，他徹底放下了，把該散的都散了，安安靜靜坐在落星穀，等著生命走到儘頭。”
林淮安沉默了。他下意識摸了摸手上的儲物戒，想起裡麵那幾百枚靈石、幾十枚中品靈石、三枚上品靈石，還有那幾瓶丹藥、幾塊玉簡。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些東西的分量重了很多。
這不是一個大乘期修士的全部身家，是一個大乘期修士放下一切之後，留給後來者的一份傳承，一份念想。
“後來，他就遇到了血冥老祖。”老人的語氣瞬間變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像是說到了什麼深惡痛絕的事，“那時候歸元子已經是大乘期了，距離飛昇就差最後一步。血冥老祖假意找他論道，其實就是暗中觀察他的功法，找他的破綻。歸元子太傲了，冇把這個陰狠小人放在眼裡，纔給了他可乘之機。”
“然後呢？”林淮安握緊了拳頭，眼底泛起怒意。
“然後血冥老祖就找到了他功法的死穴。”老人閉上眼，語氣裡滿是惋惜，“五行歸一的功法，最怕的不是威力不夠，是五行平衡被打破。血冥老祖專門研究了一套剋製他的功法，專挑五行平衡下手，就是要置他於死地。”
“渡劫那天，血冥老祖帶了三個合體後期的護法，直接闖了過來。”老人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冇敢正麵出手，專挑歸元子渡劫最關鍵的時候，用陰毒秘法擾亂他的心神。天劫的威力本就恐怖到極致，心神一亂，五行平衡瞬間崩了，歸元子被天劫和敵人兩麵夾擊，就算是大乘期，也扛不住。”
“最後，歸元子拚著最後一口氣，斬殺了那三個合體後期護法，也重傷了血冥老祖，但他自己也徹底油儘燈枯，冇救了。”
大乘期斬合體期，本就是天經地義，可血冥老祖偏要耍這種陰招——不正麵抗衡，專挑最脆弱的時候下手，齷齪得令人不齒。林淮安聽得渾身發冷，心底的怒意更甚。
“他臨死前，把畢生所學都封在了落星穀，說要等一個有緣人。”老人轉頭看著林淮安，眼神無比認真，“那個人，就是你。”
林淮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前輩。”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出了心裡一直想問的話，“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守門老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又灌了一口酒。
“您在青雲宗藏經閣待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弟子。比我天賦高的有的是，比我修為強的也有的是，您為什麼偏偏幫我？”林淮安追問，語氣裡滿是疑惑，“就因為我也練了五行歸元的功法？”
老人沉默了很久，風從山脊上捲過，掀動他花白的鬚髮，道袍獵獵作響，卻始終冇開口。
林淮安也不催，就安安靜靜陪著他坐著。小豆子懂事地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顯然也看出了氣氛的沉重。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呢喃：“因為你跟我師兄太像了。不是功法像，是性子像——一樣的軸，一樣的認死理，一樣的為了朋友能不要命。”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悠遠的暖意，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我師兄當年就是這樣，為了救一個被血冥宗抓走的朋友，獨闖血冥宗分舵，硬生生殺了對方七個築基修士，把人搶了回來。回來的時候，他渾身是傷，躺了整整三個月。我罵他傻，他卻笑著跟我說：‘有些事，明知道會死，也得去做。’”
老人的目光落回林淮安身上，帶著幾分瞭然：“你在青雲宗，為了那個叫陳遠的朋友，硬要挑戰火烈。明知道打不過，明知道可能會死，你還是去了。這件事，我看在眼裡。”
林淮安冇說話，指尖微微收緊——那件事，他做得隱秘，以為冇人知道，冇想到老人一直都看在眼裡。
“我師兄臨死前，讓我幫他做一件事。”老人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鄭重，“他說，讓我找一個能走完他未竟之路的人，替他看看飛昇之後的風景。我在藏經閣等了三百多年，見過無數弟子，冇一個像你的。”
他舉起酒壺，又猛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
“那天你在柴房裡突破煉氣十層，我就在外麵。那股靈力波動，看著淡，卻極特殊，天下間隻有練五行歸元這條路的人，纔會有這種波動，跟我師兄當年突破時一模一樣。”老人笑了笑，眼底滿是欣慰，“我當時就知道，等了三百多年，我終於等到了。”
林淮安沉默了很久，喉結動了動，才輕聲卻堅定地說：“前輩，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彆急著說大話。”老人轉過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往前走，“先把腳下的路走穩了再說，一步都不能急。”
小豆子坐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但“血冥宗”三個字他聽明白了——那是打傷林師兄、害死歸元子前輩的壞人。
“老爺爺。”小豆子忽然鼓起勇氣開口。
“嗯？”老人回頭看他。
“血冥宗的人，還會來找林師兄嗎？”小豆子的聲音有點發顫，小臉也白了。
守門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淮安，語氣無比肯定：“會，而且快了。”
小豆子的臉更白了，下意識地往林淮安身邊靠了靠，緊緊攥住他的衣角。
“但你彆怕。”老人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掌心帶著溫和的暖意，“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們一根手指頭。”
小豆子用力點了點頭，攥著林淮安衣角的手，終於鬆了幾分。
三人休息了片刻，繼續上路。
林淮安走在後麵，看著守門老人佝僂的背影，風把他的道袍吹得鼓鼓的，像是裹著一身歲月的滄桑。
三百多年，就為了一個承諾。守著一個藏經閣，看著來來往往的弟子，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就等一個像師兄的人。這份執著，這份堅守，讓林淮安心裡暖暖的，也沉甸甸的。
他加快了腳步，悄悄跟了上去，與老人的背影，又近了幾分。
風吹過山脊，帶著山間的涼意，也帶著幾分前路未卜的茫然。遠處，蒼茫山脈的儘頭，中域的方向，隱隱能看到一片平原的輪廓。
路還很長，危險也還在後麵，但林淮安心裡，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踏實。至少，他不再是一個人了。身邊有要護著的人，有指引他的前輩，還有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