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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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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屬於我的記憶------------------------------------------。。,但不是他房間那種被煙燻過的米白,而是那種學校教學樓裡常見的、刷了一層又一層塗料的慘白。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裡,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那種聲音不響,但讓人牙根發酸。。。桌麵上刻滿了字,圓規尖刻的那種,歪歪扭扭的——“王磊是大笨蛋”、“我不想上學”、“早死早超生”。刻痕很舊,裡麵嵌著黑色的汙垢,像是很多年前的東西。桌子左上角貼著一張課程表,上麵的字跡模糊到看不清,但能辨認出紅色圓珠筆畫的圈。。。:已知函式f(x) = x² ax b在x = 2處取得極值,且f(0) = 3,求a、b的值。。他不是不會做——他好歹是正經大學畢業的——但這個場景不對。他為什麼會坐在一張中學課桌前做數學試卷?。。很多。——不,不是人。是影子。輪廓是人形的,灰黑色的,像陽光投射在地麵上的影子被剪下來貼在了椅子上。它們坐在那裡,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著椅背,有的在轉筆。動作很自然,但你盯著看的時候,那些動作就變得不自然了——趴著的那個冇有呼吸的起伏,轉筆的那個手指和筆之間冇有接觸麵。。。。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是正常的,五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無名指上有一顆小時候被門夾過留下的淤血痕跡。這是他自己的手。

他掐了一下手背。

疼。

太疼了。

夢裡不會這麼疼。他在夢裡被追過、從高處掉下來過、被人拿刀捅過,從來冇有這麼疼過。那種疼痛是真實的、尖銳的、從麵板一路紮進骨頭裡的。

這不是夢。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地麵,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響得像尖叫。

所有的影子都轉向他。

不是轉向他的方向。

是轉向他。

那些冇有臉的輪廓,全都對準了他。有的從正麵轉過來,有的從背後扭過來,有一個趴在桌上的影子甚至冇有“站起來”這個動作——它的頭直接從胳膊上轉了180度,像貓頭鷹。

陸鳴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後一個影子站起來。

它從教室中間靠窗的位置站起來,推開椅子,朝他走過來。每走一步,它就清晰一點。第一步的時候還是灰黑色的輪廓,第二步的時候顏色開始分化——灰色的襯衫,深色的褲子。第三步的時候出現了紋理——洗得發白的布料,袖口磨出了毛邊。第四步的時候有了表情。

走到陸鳴麵前的時候,它已經不是一個影子了。

它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短髮,臉上冇有化妝,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灰色的開衫,手裡拿著一支白色粉筆。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凶狠——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麻木。像一個人在同一個問題上失敗了太多次,連憤怒的力氣都冇有了。

“第三十七次了。”

她的聲音很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她已經念過無數遍的稿子。

“第三十七次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寫對?”

陸鳴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但他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個場景——這間教室、這個女人、這句話——他有印象。不是那種“好像在哪裡見過”的既視感,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感覺。像你聞到某種氣味時會突然想起童年的某個下午,那種記憶不是你想起來的,是它自己從某個很深的地方翻湧上來的。

現在翻湧上來的東西不屬於他。

一個女人在廚房裡切菜,砧板上的刀工很利落,但她突然停下來,看著窗外,很久冇有動。一個男人在工地上搬磚,手上的繭子厚到像一層殼,他抬頭看天,眼睛裡什麼也冇有。一張成績單,紅色的數字排在一列,中間那個是38分。

這些畫麵不是他想的。

是它們自己出現的。

像有人開啟了水龍頭,水流進他的腦子裡,他關不掉。

陸鳴抓住課桌的邊緣,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鬆動——就像站在海邊,腳下的沙子被浪一點點帶走。他記得自己叫陸鳴,記得自己是個寫稿子的,記得風扇在嘎嘎響,記得老趙的報刊亭——但這些記憶正在被推遠。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記憶。

他叫周洋。

十五歲。

數學從來不及格。

媽媽三年前走了,去了南方,再也冇有回來。爸爸在工地上,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水泥灰。他們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比他現在住的那間還小,窗戶外麵就是一堵牆。

他的數學老師姓方,就是麵前這個女人。她其實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對他最好的老師。但每次考試的時候,她會在講台上站著,用那種疲憊到麻木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

“周洋,你什麼時候才能寫對?”

陸鳴咬緊牙關。

“我不是周洋。”

他的聲音很啞,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方老師冇有反應。她還在看著他,但眼神不是在看“陸鳴”,是在看“周洋”。或者說,她不是在看任何人——她是一個執念,一段被重複了無數次記憶,她的眼睛裡冇有“看”這個動作,隻是在執行某個固定的程式。

“第三十七次了。”她又說了一遍。

這次的聲音比上次更輕,像在自言自語。

陸鳴感覺到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還在往裡湧。他看到了周洋的課本,封麵被翻爛了,裡麵的公式用紅筆圈了一遍又一遍。他看到了周洋的作業本,每一頁都有方老師批改的紅色叉號,叉號很用力,劃破了紙張。他看到了周洋坐在這個座位上,低著頭,聽著那句“你什麼時候才能寫對”,然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些記憶像膠水一樣黏在他的意識上,甩不掉。

他想起織——不,他還冇遇到織。他還冇遇到任何人。這是他第一次進來,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他隻有一個本能:守住自己的名字。

陸鳴。

我叫陸鳴。

一九九七年生,今年二十六歲。

我住在——

他卡住了。

他住在哪裡?門牌號是多少?

記憶像被橡皮擦擦過一樣,模糊了一片。他知道自己住在一棟老樓裡,窗外三米是另一棟樓的牆,隔壁的人六點炒菜會放很多辣椒——但具體是哪條路、哪棟樓、幾單元、幾號,他想不起來了。

恐懼像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開始往教室門口跑。

椅子被他撞倒,在地上轉了兩圈,發出很大的聲響。方老師冇有攔他,那些影子也冇有攔他。它們隻是看著他,所有的“臉”都朝著他的方向,像向日葵朝著太陽。

他跑到門口,握住門把手。金屬的觸感很真實,涼的,上麵有那種老式門把手特有的凹凸紋路。

他拉開門。

門外麵不是走廊。

是白茫茫的光。

什麼也看不見的光。冇有地麵,冇有牆壁,冇有天花板。隻有光,濃稠到像牛奶一樣的光。

他冇有猶豫。

他邁了出去。

腳踩下去的時候冇有踩到地麵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在下墜,不是快速的墜落,是那種很慢的、像在水裡下沉的感覺。白光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灌進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隻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咚咚咚地響。

然後——

他醒了。

在自己的床上。

風扇還在嘎嘎響。

手機在枕頭旁邊,螢幕亮著,顯示淩晨兩點十七分。

他的衣服濕透了。T恤貼在背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枕頭也濕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

他坐起來,開啟床頭燈。

燈光刺眼,他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背。

四道指甲掐出的血痕。從左到右,整整齊齊的。有的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有的地方還在滲血。

他盯著那些傷口看了很久。

然後用手指按了一下。疼。

和剛纔一樣的疼。

不是夢。

他把手放下來,靠在床頭,盯著對麵的牆。牆上有去年貼的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交房租”,一直冇撕掉。墨水已經褪色了,“租”字隻剩下了一個“且”。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

陳默的訊息還在,房東的訊息還在。冇有人找他,冇有人知道他剛纔經曆了什麼。

他開啟了相機的自拍模式。

螢幕裡的自己臉色蒼白,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兩拳,嘴脣乾裂,頭髮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看起來像一個剛從重症監護室跑出來的人。

他把手機放下。

拿起床頭的安眠藥,看了很久。

白色的藥瓶,標簽上寫著“酒石酸唑吡坦片”,每日一次,每次一片,睡前服用。他已經吃了大半年了,從半片開始,到一片,有時候一片半。冇有它,他能在床上躺到淩晨三四點還清醒得像白天。

他把藥瓶握在手心裡,轉了轉。

然後他把藥放下了。

不是因為他不想吃。

是因為他怕。

他怕吃了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回不來——這個念頭本身就很荒謬。回不來哪裡?這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這個風扇嘎嘎響的房間?這份交不起房租的生活?

但他就是怕。

他關掉燈,重新躺下來。

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在路燈的微光下像一條黑色的蛇,從牆角蜿蜒到燈座旁邊。

他在腦子裡把剛纔的經曆過了一遍。

教室。試卷。影子。方老師。周洋。

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還在,但冇有剛纔那麼清晰了。像退潮後的沙灘,水退了,但痕跡還在。他記得周洋的爸爸手上的繭子,記得城中村出租屋裡那股潮濕的黴味,記得方老師站在講台上疲憊的眼神。

這些細節太具體了。

不像是夢能編出來的。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手背上的傷口還在疼。

他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

“七月三日。教室。數學。方老師。周洋。第三十七次。”

然後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開始發白。

風扇轉了一整夜。

嘎。嘎。嘎。

像某種古老的鐘擺,在丈量著什麼。

早上七點十五分,陸鳴從床上坐起來。

他幾乎冇有睡著。中間可能迷糊過去幾次,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醒來的時候腦子裡還殘留著一些不屬於他的畫麵——一個男人在工地上搬磚,一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火車站,一張被紅叉劃破的作業本。

他下床,走到洗手間,開啟水龍頭。

冷水澆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比昨晚好了一點,但還是差。眼眶下麵兩道青黑色的痕跡,像被人用手指抹上去的灰。

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背上的血痕。

四道。從左到右。食指和中指掐的最深,結了深褐色的痂。無名指和小指掐的淺一些,隻有紅色的劃痕。

他把手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傷口遇到水的時候刺了一下,他皺了皺眉,但冇有縮手。

洗完臉,他回到房間,換了件乾淨T恤,穿上鞋,拿了手機和鑰匙,出門了。

樓下,老趙的報刊亭已經開了。

老趙五十六七歲,頭髮花白,永遠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的深藍色polo衫。領口的釦子從來不扣,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脖子。他坐在報刊亭裡,麵前攤著一份早報,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杯壁上印著“勞動最光榮”。

“小陸,這麼早?”老趙抬起頭,“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睡不著。”

“年輕人睡不著覺,肯定是心思太重。我年輕的時候——”

“來包煙。”

老趙從架子上拿了一包煙遞給他,陸鳴掃了碼付錢。

“臉色這麼差,”老趙打量了他一眼,“昨晚冇睡好?”

“做了個噩夢。”

“噩夢算什麼,”老趙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我年輕的時候在工地上,有次從四樓摔下來——”

陸鳴冇有走。他站在報刊亭旁邊,聽老趙講那個他已經聽過至少三遍的故事。關於他是如何從四樓摔下來、如何被一根鋼筋刺穿了小腿、如何自己走到三裡外的衛生所、如何看著醫生把鋼筋拔出來。

故事裡的細節每次都一樣——四樓、鋼筋、三裡路、醫生姓孫。但整體的荒謬程度每次都讓陸鳴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今天他冇有懷疑。

他隻是在聽。

老趙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內容,是質地。粗糙的、沙啞的、帶著某種他聽不出來是什麼的情緒。像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話的物件。

“——醫生跟我說,‘你再晚來十分鐘,這條腿就保不住了’。我說,‘保不住就保不住唄,一條腿換一條命,值了’。”

老趙說完,笑了。笑聲很輕,像在笑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陸鳴看著他的笑容,突然想起了什麼。

“老趙,你剛纔說的那個衛生所,是不是在城東?”

“對啊,你怎麼知道?”

“你之前說過。”

“我說過嗎?”老趙想了想,“可能說過。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

陸鳴冇有告訴他,他之所以記得,是因為在昨晚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裡,周洋的爸爸也在工地上受過傷。不是從四樓摔下來,是被一塊磚頭砸到了肩膀。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一個體力勞動者身上無法避免的、日積月累的磨損。

“走了。”陸鳴說。

“慢走。記得吃早飯。”

陸鳴冇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買了一碗粥、兩個包子、一個茶葉蛋。坐在靠門口的塑料凳上,一口一口地吃。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麵撒了一點鹹菜。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皮有點厚,肉餡不多,但熱乎。茶葉蛋鹵得很入味,蛋黃是深黃色的,有點噎人。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為冇胃口,是因為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昨晚的事是真的,那他應該做什麼?

告訴彆人?告訴誰?老趙?林晚?陳默?他們會覺得他瘋了。或者更糟——他們會覺得他在開玩笑。

去看醫生?掛什麼科?精神科?心理科?他會坐在診室裡,跟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說“我昨晚去了另一個世界”,然後那個人會在病曆本上寫點什麼,開一堆藥,讓他定期複查。

當它冇發生?繼續過日子?寫稿子、交房租、接電話、吃安眠藥、睡覺,然後今晚再進去一次?

他能控製嗎?

他不想進去的時候,能不去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他一個都不知道。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塑料碗扔進垃圾桶,站起來。

陽光照在身上,七月的上午八點已經熱得像蒸籠。空氣裡有柏油路麵被曬化的氣味,混著早餐店的油煙和遠處工地的灰塵。

他站在早餐店門口,看著街上的人。

上班族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一個媽媽推著嬰兒車慢慢走,一個外賣騎手從麵前飛馳而過,車後座的箱子上印著“準時送達”。

這些人昨晚也做了夢。但他們不記得了。他們醒來之後就忘了自己去了哪裡、見了誰、經曆了什麼。他們隻知道今天是星期三,要上班,要開會,要回訊息,要交報告。

而他記得。

他記得一間教室、一張試卷、一個疲憊的數學老師、一個叫周洋的男孩。

他記得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傷口。

然後他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印在人行道的方磚上。影子是黑色的,冇有麵孔,和昨晚教室裡那些東西一模一樣。

他冇有回頭。

回到房間,陸鳴開啟電腦。

遊標還在閃。文件還在。字數統計還是0。

他冇有關掉它。

他開啟備忘錄,看著昨晚寫的那行字:

“七月三日。教室。數學。方老師。周洋。第三十七次。”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在下麵加了一行:

“七月四日。我需要答案。”

他儲存了備忘錄,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

風扇在角落裡轉著,嘎嘎響。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和昨天一模一樣。

但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說不清是什麼。可能是某種刻度——像鐘錶上的指標往前走了一格,表麵上什麼都冇變,但時間確實過去了。他昨天還是一個隻在現實世界裡活著的人,今天已經不是了。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冇有東西。至少現在冇有。

但他知道,等今晚天黑了,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那個東西會回來。

他睜開眼睛,開啟文件。

開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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