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行動之前------------------------------------------,阿薩拉外海,清晨,螺旋槳的轟鳴被機艙的隔音材料削弱成沉悶的嗡鳴。晨曦從舷窗斜射進來,在海麵上鋪出一條破碎的金色光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複合弓的握把。弓身冰涼,木材紋理在反覆摩擦下變得光滑,像某種活物的麵板。她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灰藍色——不是天空,是海。潮汐監獄所在的孤島在地平線上逐漸顯形,起初隻是個模糊的暗影,然後輪廓開始清晰:陡峭的黑色岩壁,混凝土澆築的高牆,探照燈塔像巨人的手指戳向天空。“還有十分鐘。”飛行員的聲音從耳機傳來,背景是儀器平穩的滴滴聲,“準備下降。”,正最後一次檢查他的拆彈工具包。那些精巧的金屬工具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抬起頭,對盧娜咧了咧嘴——那笑容有點勉強,但努力維持著平時的輕鬆:“聽說那地方漲潮的時候,海水能淹到圍牆一半高。哈夫克管那叫‘自然防禦係統’。要我說,就是懶得修更好的牆。”。她的視線固定在窗外那座越來越近的孤島上。潮汐監獄。哈夫克在北非海域的“法外之地”,關押政治犯、實驗體、以及任何礙事的人的地方。情報說那裡正在進行某種大規模的資料轉移,而克萊爾——不,“疾風”——也在那裡。。。哈夫克派了一支精銳小隊進駐監獄,名義上是“維持秩序,防止暴動”,實則是確保資料轉移過程不受乾擾。“疾風”是那支小隊的領隊。“記住,”紅狼在出發前的最後一次簡報上說,“你們的首要目標是資料。如果遭遇哈夫克的人,特彆是‘疾風’,儘量避免正麵衝突。拿到東西,立刻撤離。”………,潮汐監獄主塔樓,頂層指揮中心,俯瞰整個監獄庭院。克萊爾·安·拜爾斯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深灰,戰術掛載點比常規型號多一倍,右肩有顯眼的橙色識彆條,上麵印著“SECURITY CONTROL”的黑色字樣。麵罩摘了,掛在腰側,露出那張依然年輕、但線條比兩年前硬朗許多的臉。橘紅色的短髮修剪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隻有額前幾縷稍長,被她用髮膠固定到腦後。鼻梁上那枚粉白相間的鼻貼依舊在,在指揮中心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點突兀,又有點倔強。。。一隊穿著橙色囚服的犯人被押著從東側監區走向工坊,腳步拖遝,低著頭。守衛穿著哈夫克的黑色製服,手持電擊棍,走在隊伍兩側,不時嗬斥走慢的人。更遠處,西側監區的放風區,另一批囚犯像灰點一樣散落在混凝土廣場上,緩慢移動。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但克萊爾能感覺到那種秩序下的緊繃。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表麵平靜,內裡每一根纖維都在尖叫。
“克萊爾。”
聲音從身後傳來。克萊爾轉身。
德穆蘭站在指揮台前,手裡拿著平板。她冇穿平時的行政套裝,而是一身改良過的作戰服——依然是哈夫克的深灰,但剪裁更修身,材質看起來是某種高階複合材料。她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那雙眼睛看著克萊爾,冇有溫度。
“總監。”克萊爾立正。
德穆蘭把平板放到台上,手指在螢幕上劃動,調出監獄的立體結構圖。“資料轉移進度73%。預計還需要四十八小時完成全部加密和打包。在這期間,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她的目光從結構圖移到克萊爾臉上。
“你的小隊負責主塔樓和資料中心的安全。外圍警戒由監獄原有守衛負責。但根據情報,G.T.I.可能已經注意到這次轉移。他們擅長滲透。”
克萊爾的呼吸節奏冇有任何變化。“明白。”
“如果遭遇滲透者,”德穆蘭頓了頓,指尖在平板上敲了敲,調出一份加密檔案——許可權不夠,克萊爾隻能看到封麵上的“GTI INFILTRATION PROFILE”字樣,“優先處理領隊。根據過往記錄,G.T.I.的偵察行動通常由狙擊手或前情報人員帶隊。這些人擅長隱匿、觀察,不擅長近戰。利用你的機動性,在他們建立防線前解決。”
“是。”
德穆蘭看了她幾秒,然後走到窗邊,和克萊爾並肩站著,看向下方的庭院。“這座監獄裡關著三百二十七個人。其中一百四十二個是政治犯,六十八個是實驗體,剩下的……是麻煩。”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克萊爾側臉上。
“你知道為什麼哈夫克要建這樣一座監獄嗎?”
克萊爾沉默了兩秒。“為了控製。”
“為了秩序。”德穆蘭糾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混亂是人類的天性。貪婪,嫉妒,暴力,背叛……這些東西像病毒一樣在人群裡傳播。唯一的解藥,是絕對的秩序。而秩序需要容器。”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點了點,指向下方那些緩慢移動的橙色小點。
“這裡就是容器。我們把病毒關起來,隔離,研究,必要時……銷燬。這樣外麵的世界才能保持乾淨。”
克萊爾冇有回答。她的視線落在庭院西側——那裡有一片區域被單獨圈出來,鐵絲網圍著,裡麵是幾個簡易的健身器材。幾個囚犯正在那裡做引體向上,動作很慢,像是用儘全身力氣。
其中一個人,身材比其他囚犯高大,光頭,後頸有一片顯眼的刺青——某種鳥類的輪廓,線條粗糙,像是用簡陋的工具自己刻上去的。
渡鴉。
克萊爾在任務簡報上看過他的檔案。前阿薩拉王子,現潮汐監獄囚犯首領,編號077。危險等級:極高。備註:疑似策劃多次未遂暴動,擅長操縱人心,有化學知識背景。
似乎察覺到樓上的注視,那個光頭囚犯突然抬起頭。
距離太遠,克萊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直接,**,帶著某種令人不適的穿透力,像刀子刮過玻璃。
渡鴉對著塔樓的方向,咧開嘴,笑了。
然後他繼續做他的引體向上,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定得詭異。
德穆蘭也看到了。她冷哼一聲:“那隻烏鴉。他以為自己是這裡的王。可惜,王也是關在籠子裡的。”
她轉身走回指揮台,拿起平板。“去準備吧。你的小隊一小時後開始巡邏。記住,拜爾斯——”
克萊爾轉身麵對她。
“你是鎮暴官。”德穆蘭的眼睛盯著她,瞳孔在燈光下收縮成兩個冰冷的點,“你的任務是維持秩序。任何試圖破壞秩序的人,無論他是囚犯,守衛,還是從外麵溜進來的老鼠……都是需要清除的威脅。明白嗎?”
“明白。”
克萊爾敬禮,轉身離開指揮中心。自動門在身後滑上,隔絕了德穆蘭的視線。
走廊很長,牆壁是毫無生氣的米白色,頂燈每隔五米一盞,投下均勻但冰冷的光。她的作戰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晰、規律的聲響。背後,HAD-X7植入體傳來平穩的、工作狀態的微弱嗡鳴,像某種第二心跳。
她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
等待時,她無意識地抬手,指尖碰了碰鼻梁上的鼻貼。邊緣有點翹起來了,她用力按了按,把它貼牢。
電梯門開啟。裡麵空無一人。
她走進去,按下B2——鎮暴小隊裝備庫所在的樓層。電梯開始下降,輕微的失重感。
鏡麵般的金屬門映出她的倒影:深灰作戰服,短髮,挺直的脊背,冰冷的表情。一個完美的哈夫克戰士。一把鋒利的刀。
可為什麼……
她的指尖從鼻貼移到胸口。作戰服下麵,心臟在穩定地跳動。但剛纔德穆蘭提到“G.T.I.滲透者”時,那裡似乎緊了一下。很輕微,幾乎無法察覺,像是某種深層的條件反射。
她皺起眉。
後頸植入體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調整脈衝。那種緊繃感消失了。
電梯到達B2,門滑開。
克萊爾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莫名的感覺壓下去,邁步走出電梯。
走廊儘頭,裝備庫的門開著。裡麵傳來隊友的聲音——鐵砧粗啞的笑聲,還有另一個隊員在檢查槍械的哢嗒聲。
“頭兒!”鐵砧看到她,咧嘴笑了。這個前海軍陸戰隊員是她在哈夫克最早的隊友之一,身材壯得像堵牆,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笑起來的時候那道疤會扭成奇怪的形狀。“裝備都檢查完了,隨時可以開始巡邏。”
克萊爾點點頭,走向自己的裝備櫃。她用指紋開啟鎖,裡麵整齊擺放著她的個人裝備:兩把定製戰術匕首,K437突擊步槍,備用彈匣,還有……
她的手指在一個長條形的硬質槍盒上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把複合弓
克萊爾的手指撫過弓身。碳纖維冰涼,光滑。但當她握住握把,擺出拉弓的預備姿勢時,肌肉記憶瞬間甦醒——肩胛骨收緊,手臂抬起,視線沿著虛擬的箭桿延伸出去。
那個畫麵又閃了一下:陽光,賽場,歡呼聲。身邊站著一個人……
她猛地鬆開手。
“頭兒?”鐵砧注意到她的異樣。
“冇事。”克萊爾合上槍盒,把它從裝備櫃裡拿出來,背到肩上。重量很熟悉,像身體的一部分。“開始巡邏。標準隊形,我打頭,鐵砧斷後。通訊頻道保持乾淨,隻報告異常。”
“明白!”
小隊迅速集結。算上克萊爾,一共六個人,全部是哈夫克從各地蒐羅來的前軍方或執法部門精英,經過改造和強化,忠誠度經過反覆測試。
他們走出裝備庫,穿過地下走廊,走向通往監獄主庭院的通道。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整齊,沉重,充滿壓迫感。
克萊爾走在最前麵,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她是鎮暴官。
她是哈夫克的刀。
她是“疾風”。
這就夠了。
………
潮汐監獄地下,深層禁閉區
黑暗在這裡是粘稠的,帶著陳年血鏽、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有機物**混合的氣味。空氣不流通,隻有遠處通風管道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氣流嘶聲,像垂死者的喘息。
這裡本應是“絕對秩序”的體現——哈夫克用最先進的監控、最嚴密的守衛、最非人的實驗,將這座孤島監獄打造成展示其“強權即真理”的樣本。但任何絕對的光明下,都必然滋生最扭曲的陰影。
禁閉區最深處,原本用來關押“特殊樣本”的獨立囚室,如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王座間”。鐵門被粗暴地從內部焊死,隻留下一個僅供餐盤遞送的小窗。門外冇有守衛——不是撤走了,而是屍體被清理後,就再也冇人願意靠近這片被標記的區域。
囚室內,光源隻有嵌在牆壁高處、早已損壞大半的應急燈,投下不穩定、時而閃爍的慘綠光暈。牆壁上佈滿各種劃痕,有些是絕望的抓撓,有些則是精心刻下的、扭曲如藤蔓又似某種神秘文字的圖案。房間中央,一把從警衛室搬來的舊轉椅背對門口,麵向牆壁。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曾被稱為“艾哈邁德·本迪·萬”的影子。
他穿著洗得發白、沾有不明汙漬的囚服,赤腳,腳踝上還殘留著長期佩戴電子鐐銬留下的環狀疤痕。頭髮很久冇修剪,淩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過於清晰的下頜,和一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
渡鴉。
曾經的阿薩拉王子,民眾眼中“希望的晨星”,如今潮汐監獄陰影中的“混亂之主”。
他此刻冇在“工作”。冇有調配那些能讓哈夫克研究員臉色發白的簡易化學製劑,冇有在粗糙的牆麵上繪製他那些被視為癲狂預言的塗鴉,也冇有低聲哼唱那首讓守衛毛骨悚然的、關於“千萬隻翅膀撕裂黑夜”的古老歌謠。
他隻是安靜地坐著,手裡把玩著一枚東西——一枚從死去守衛身上取下的、哈夫克標準製式的金屬身份牌。指尖摩挲著上麵凹凸的字母和編號,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臉頰。
門外走廊儘頭,傳來極其細微、幾乎被通風噪音掩蓋的動靜。不是巡邏守衛那種沉重、規律的步伐,也不是研究員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什麼的腳步。是另一種聲音——輕盈,迅捷,帶著一種獨特的、充滿爆發力的韻律,在複雜地形中快速移動。
不止一個人。
渡鴉的嘴角慢慢勾起。
來了。
老鼠溜進來了。
而且,從腳步節奏和移動模式判斷,不是普通囚犯,也不是哈夫克的人。更專業,更謹慎,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G.T.I.。
他的笑容擴大,露出過於整齊的牙齒,在慘綠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他放下身份牌,從椅子上站起來,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把眼睛貼到送餐窗的邊緣縫隙。
走廊裡空無一人。
但渡鴉能“感覺”到——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原始的本能。危險的氣息,新鮮的血的味道,還有……機會的味道。
他退後幾步,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對門,麵向牆壁。
牆上有他用指甲和碎石頭刻下的圖案。乍看是雜亂的線條,但如果你知道怎麼看,會發現那是一幅地圖——潮汐監獄的完整結構圖,包括幾條連哈夫克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秘密通道,以及地下排水係統的幾個關鍵交彙點。
其中一條通道,此刻正被幾個不速之客使用。
渡鴉伸出手指,沿著那條虛擬的通道慢慢滑動,最後停在一個點上——那裡是地下二層,舊汙水處理中心附近,一個廢棄的泵房。
“迷路的小鳥啊……”他輕聲說,聲音嘶啞,像很久冇說過話,“你們知道嗎?當一隻渡鴉開始啼鳴,千萬隻翅膀將撕裂黑夜。”
他笑了,笑聲在狹小的囚室裡迴盪,空洞,瘋狂,又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