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子,也敢妄言匡漢?”
袁術嗤笑一聲,怒斥袁紹,義正詞嚴。
“朕今收複中原,重立漢都,西進蜀地,迎還天子,承繼漢統,安定蒼生,正是九州歸心,天下正朔。
汝早年引董卓入京,禍亂朝綱,而後領十八路諸侯為總盟主,可謂反王之首,現今自立魏王,割據不臣,牴觸王師,負隅頑抗,篡逆之心,紹然若揭!
真乃崩潰大漢之禍首元凶,顛覆天下之幕後黑手,也敢在陣前大言不慚,自詡大漢忠良?”
袁術說著,在陣前仰天大笑,手捧傳國玉璽,號令聲震四野!
“朕乃漢王,匡扶天下在我,清平亂世在我,中興大漢亦在我。
汝若還存半點袁氏忠良之心,天子詔命在此,傳國玉璽在此,當朝攝政在此,還不納首獻降,以全吾家四世忠烈!”
“你!!!”
袁紹被說的臉色漲得通紅,手指著袁術,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世間竟有人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
什麼崩潰大漢之禍首元凶,什麼顛覆天下之幕後黑手,有什麼篡逆之心,紹然若揭?
這些話語,不分明都是天下之人,悠悠之口,用來說你袁術的嗎?
至於什麼十八路諸侯反王之總盟主?你還是這十八路反王的副盟主呢,也好意思說我?
還拿著傳國玉璽,將自己的詔命稱作天子詔命,以攝政王自居,居然也能在這裡指鹿為馬,自詡為大漢忠良?
“汝今不要麪皮,孤自無言更與汝這厚顏無恥之人說!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我兄弟一場,今日便手底下分個生死勝負!”
言罷,他揮斥四方,城頭魏軍號角響起,戰鼓擂動,昭示著袁紹不惜此戰之決心。
袁術隻冷笑一聲,“念汝為袁氏賤妾所生,家奴一場,本想給你個活命之機,既汝自尋死路,朕便成全你。
眾將士聽令,取紹賊首級者,封倭奴之土為王,傳說東海之外有三仙山,長生不老者所居,為蓬萊、方丈、瀛洲!
今朕便冊倭土為瀛洲,封瀛洲王,掌億萬倭人之生死,殺生教化,代朕牧民。”
周圍追隨之眾將聞言,怎不驚喜連連,遙望城上袁紹之首級,神色大振!
要知道,在漢國之中,除了公孫瓚這等有名無實的自投藩王,漢王真正給出封王機會,還是在上一次的官渡之戰,也是取袁紹之首級者,可裂倭土為王。
隻可惜那一次,讓袁紹僥倖逃了出去,冇有人能得此殊榮,本以為錯過了,卻不想這一次,又見袁紹,又見封王!
甚至由於上一次的倭奴王,這等蠻夷稱號,頗為不雅,漢王還貼心的為大家把王號美化為了瀛洲王!
海外仙山之王,說出去倍有麵,見人了也好聽,不像之前什麼倭奴王,大傢夥一聽就知道你是個蠻夷王,見麵先被鄙夷三分。
漢王這次的獎勵居然連這點臉麵問題都為我們考慮到了,當主君為了發獎勵,為臣下考慮到這份上,眾人要是還冇有能力領到這份機遇,再讓這潑天首級走脫,也實在是無顏見人。
因此眾將士這回都卯著一股勁,對瀛洲王之尊號勢在必得!
霎時間,在眾將的指揮下,漢軍全線進攻,巨大的投石車運轉起來,巨石裹挾著呼嘯風聲砸向渤海城牆,砸得城垣震顫不休,碎石飛濺。
衝車頂著厚革朝著城門猛撞,沉悶的撞擊聲與士卒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震徹天地。
衝殺而來漢軍陣中更是山呼海嘯,每個人都目光灼灼盯著城頭袁紹,如同盯著一尊行走的王位,畢竟漢王的許諾是取袁紹首級者,封瀛洲王,也就是他們哪怕隻是一個最低階的小卒,也可能藉此仙緣一步登天。
“殺!先取紹賊首級者,封王!”
呐喊聲此起彼伏,壓過了城頭的號角,漢軍士卒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下,捨生忘死朝著城牆撲去。
陳到一馬當先,親率他這些年在漢軍之中練出的白毦精兵,緊隨衝車之後,身手矯健,攀城而上。
他手持長槍,厲聲喝令:
“先登破城者,功居第一!隨我踏平敵陣,紹賊首級,先到先得!”
白毦兵皆是精銳,頂著城上箭雨,架起雲梯便悍然攀援!
然而他們快,有人卻比他們更快!
新近歸降的麴義,麵色冷峻,目光殷切仰望城上。
他曾是袁紹麾下猛將,深知魏軍習性,此刻手握先登死士,正是向漢王表忠心,揚名天下的絕佳時機。
“先登死士,列陣!”
麴義一聲令下,僅剩的百餘先登死士即刻結陣,手持大盾與強弩,步伐齊整,如鐵壁般推進至城下。
此部本就是袁紹麾下攻堅第一,如今反戈一擊,對魏軍防線的弱點瞭如指掌。
麴義身先士卒,為了搶奪袁紹首級,他披重鎧,執長刀,衝在最前,厲聲道:“破城斬紹,立功封王,在此一舉!孤為瀛洲王,諸位皆公侯將相!”
先登死士先以強弩齊射,壓製城頭火力,隨即棄弩持刃,順著雲梯,攀城而上,根本不計消耗死傷,速度竟是後發先至,超過了先到的白毦兵,若論先登破城,又有誰能快過先登死士!
當麴義領著麾下登上城頭時,先登死士僅剩了不到五十人,抬眼望見袁紹方向,個個浴血殺來!
袁紹見麴義這麼快攻上城頭,怎不大驚?一麵忙調兵去守住缺口,一麵口中怒叱!
“麴義!
孤平日待汝不薄,何故變心?”
“不薄?
嗬!漢國之中,賞罰分明,漢王口含天憲,取汝首級,便得封王。
我在汝軍中,曆經大小百餘戰,每陣衝鋒最前,立功無數,汝所以能有河北基業者,多賴於我。
然我可得封王乎?
既無封王,何談不薄?”
麴義手中大刀連砍,說的臉色潮紅,他是真激動壞了。
自己在魏營多年,勞苦功高,戰功赫赫,卻始終無所得,不想才投降倒戈入漢營不過幾日,便已得見封王之機!
你們漢軍將士吃這麼好,你們早說啊!早日寫封書信給我,當初這紹賊還在鄴城之時,孤便舉兵叛亂,取他首級!
不過也就這麼想想,若非漢王大勢已成,平定天下就在眼前,否則這所謂的封王書信,不過畫餅充饑,麴義也當不得真。
袁紹聞聽此言,卻是氣極反笑。
封王?我自己這個魏王都冇當上兩年,我拿什麼給你封王?給你封王之後,這河北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不過事已至此,袁紹也是轉念一想,試探出言!
“麴將軍誤會!
此前是孤忙於天下,忽視冷落了將軍,今時則不然!
將軍若肯臨陣倒戈,複歸大魏,莫說封王,孤願與汝共天下!”
麴義:“......“
您就剩這渤海彈丸之地了,還跟我共天下呢?
“共天下?
紹賊休要胡言亂語,離間君臣,我對漢王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豈容你挑撥?
你這不是要與我共天下,而是知道你要死了。”
言罷,麴義長刀揮舞得水潑不進,死命朝袁紹殺來,隻可惜此前鄴城一戰,他身邊的先登死士死傷慘重,此刻上得城來的五十人,又哪是城上這許多魏兵的對手,漸漸死傷不支,隱隱要被逼下城去。
卻聞兩聲“吾家四世三公!”異口同聲。
正是領著白毦兵的陳到,彙合了徐盛一齊順著先登死士衝開的缺口,殺上城來!
其後太史慈彎弓搭箭,專朝袁紹射去,欲越過亂軍,憑遠端箭術,奪此首級大功!
袁紹被射得東躲西藏,好不狼狽,更不多時,黑山軍渠帥張燕亦率眾渠帥領兵呼嘯而至,他們一群賊寇匪類,哪能想到這輩子還能攤上封王的機緣?
仗著人多勢眾,紅著眼睛攀登城牆,這些賊寇盜匪最是亡命逐利,眼見封王在前,也冇了昔日烏合之眾的貪生,一個個悍不畏死殺來!
張燕更是一馬當先,高聲呼喝,“兄弟們,斬了袁紹,封王海外,榮華富貴,就在今日!”
黑山營烏泱泱而上,四麵蟻附登城,魏軍防線顧此失彼,處處告急。
......
再說城頭之上,太史慈彎弓如滿月,箭箭直逼袁紹要害,左右親衛揮刀格擋仍不及,一箭擦著袁紹額頭飛過,盔纓都射落了,驚得他狼狽翻滾躲避,灰頭土臉。
而不遠處陳到長槍如龍,白毦精兵開道,徐盛揮刀砍殺魏軍,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他們二人身旁,麴義急追在側,絲毫不肯落於人後。
眾漢軍以他三人為首步步緊逼,槍鋒刀光似乎已近在眼前。
“王上!速走!”
危急時刻,馬延急率來援的青州兵拚死殺至,長矛列陣勉力擋住漢軍攻勢,馬延望著袁紹,聲嘶力竭呼喊:
“王上,我軍軍心糜爛,而漢軍士氣如虹,此城已不能守,滯留此地,徒等死耳。
還請王上撤下城頭,往南門一行,末將願拚死護您突圍青州,那裡有尚公子在,坐鎮一州之地,尚有東山再起之機!”
袁紹環顧四周,見四麵八方都有漢軍在拚死攻城,沮授不斷指揮大軍守住四麵城牆之缺口,早已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驚見此景,心下怎不絕望,先前那射落盔纓的一箭,更令他的決死之心動搖,又起貪生之念,遂咬牙頷首:
“好!便請將軍護我去尋尚兒!”
馬延當即率眾結陣在外開路,一路保著袁紹與他的魏王親衛,拚死殺下城牆,堪堪脫離城頭主戰場。
待一路逃至街巷拐角,這時袁紹已脫離了魏軍大部隊,身邊親兵隻不到五百人。
馬延見此,忽仰天大笑,勒馬止步。
“紹賊,汝死期至也!”
說時遲,那時快,馬延橫槍立馬擋在路中,身後數千青州軍瞬間調轉戈矛,將袁紹一行人團團圍住。
袁紹大驚失色,目眥欲裂:
“馬延!汝乃吾兒心腹,值危難之際,特率軍來援,今何故變心?”
馬延卻是笑了。
身為當初跟袁尚一起棄鄴城而逃的心腹之一,他能有什麼忠心?投降的心倒是有的!
要不是當初在鄴城之中冇有機會,他跟袁尚這批人早在鄴城就投了好嗎?
雖說後來隨袁尚去了青州,有了隔岸觀火,待價而沽的機會,但架不住漢王把封王的功業,就砸他臉上了!
這還待什麼價而沽?他這一刻恨不得連袁尚都甩開,獨占這潑天功名,更何況是袁紹這尊行走的王位呢?
此時此刻,將袁紹騙至這處小巷,馬延臉上再無半分恭敬,滿是貪婪與狠厲。
“紹賊!
汝大勢已去,外頭的漢軍都在喊,取你首級者封王!
我看漢王金口玉言,可冇規定這取汝首級之人,必得是漢軍吧?
這般潑天富貴,就在眼前!
汝既必死無疑,何不藉此項上人頭,成我一世功名!”
“逆賊!奸賊!
尚兒麾下,怎生養出你這等白眼狼,視作心腹!
識人不明,累死孤矣!”
袁紹滿臉悲慼,仰天長歎,一眾親兵拚死護主,在馬延與青州軍的攻勢下,苦苦支撐。
終究寡不敵眾,眼看親兵接連倒在血泊之中,袁紹首級似乎已是馬延囊中之物。
便在此時,忽聽一聲暴喝炸響。
“父王勿慌!
袁譚來也!!!”
隻見袁譚渾身浴血,率數百親衛騎兵疾馳而至,直破馬延步兵軍陣,悍然殺入重圍。
他左衝右突,拚死朝著軍陣中心袁紹所在方向衝來,口中急呼曰:
“父王撐住,孩兒來救,且待我破了馬延此賊,即刻帶父王脫困!”
原來這袁譚今日心思本就不在守城上,眸光始終隱隱盯著袁紹所在靜待時機,不久前在城上不見了袁紹蹤影,怎不心急?
忙叫人打聽了下落,便率軍匆匆來追。
那袁紹望著滿身傷痕,拚死在第一時間趕來的長子,於這絕境之中,他怎不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想到自己先前的偏私與冷漠,此刻儘數化為愧疚,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望著衝殺破陣而來的袁譚,顫聲悲呼曰:
“譚兒!
有子誠孝若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