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天下,就這麼亡我手上了?
魏延:“???”
你這名頭太大,我扛不住啊!
可偏偏曹丞相就這麼死自己手上了,用的是自己的計策,保護也是自己負責,他真感覺自己冤死,卻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一念至此,魏延打量司馬懿的眸光逐漸冷厲下來,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迎上這種眼神,司馬懿心下一驚,不好!
拿一件彆人畏懼的事去嚇人,一次、兩次對方會驚慌害怕,手足無措,可要是嚇過勁去了,讓對方在徹底的絕望之中,尋思著大不了就一死。
那麼原本嚇人的那個,就要倒黴了。
一見魏延眼神不對,司馬懿急忙開口相勸。
“魏將軍,冷靜,切莫衝動!”
魏延冷笑!
“正如先生所說,大漢天下既已亡於我手,我還有什麼好冷靜的呢?”
他說著,橫刀在手,朗聲號令三軍!
“眾將士,今丞相已死,吾等護衛不力,若歸曹營,萬死莫辭。
有意求生者,隨我殺儘曹狗,投漢軍去也!”
此話音落下,剩餘的千餘曹軍之中,大部分人都響應魏延的號召,眼神莫名盯著那些死忠曹氏之人。
原本身為曹操最後精選出來的心腹,這些人本該是曹營之中最為忠心的一批,可再怎麼忠心的將士,終究不是他曹家死士。
眼下曹操死他們手裡了,正如魏延所說,與其為曹操陪葬,他們彆無選擇。
霎時間,司馬懿隻感覺周圍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懷好意,在場好像就他一個曹操的“心腹”謀臣?
司馬懿怎不色變?他此前言說那些話語,本想藉此拿捏魏延,不想此人如此性急,受不得激,竟被反向逼住了。
眼看大部分軍馬,已向那些還在猶豫不定,心生遲疑的曹軍揮起了屠刀,而魏延手中的大刀也隱隱向自己逼來。
司馬懿再不敢遲疑,忙高聲出言。
“魏將軍手下留情。
你我如今既是一根藤上的螞蚱,你又怎知我冇有降漢之心呢?”
魏延:“???”
他表情古怪,細細打量了司馬懿一眼,“先生休要詐我!曹丞相對汝恩重如山,視汝為心腹,吾常聞昔日先生摔傷了腿,病重在家,丞相亦不遠千裡親往去請,才迎先生入朝。
此禮賢下士,待先生以國士之禮,先生豈不以國士報之?”
“放屁!
我當初就是不願接受他的征辟,這才故意摔傷的腿。
這一切都是他曹操逼我的,今日隨將軍投漢,乃司馬懿平生之願也,隻恨此前冇有機遇罷了。”
魏延:“......”
見魏延眼底似有猶疑之色,好像仍然不相信自己,司馬懿忙出言曰:
“將軍休要多疑,若冇有我,僅憑你這麾下不足千餘曹軍,於漢王而言,不過九牛之一毛,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便是投漢,又能有多大功績?”
他說話間,卻見魏延眸光不時瞥向一旁的曹操遺體,刀鋒似在他首級之上比劃。
實則魏延本來說出投漢之語,不過是一時求生之念,可此時聞聽司馬懿之言,忽然間恍然大悟!
對哎,弄死了曹操,自己在曹營這邊是罪莫大焉、罪大惡極、罪不容誅,再無容身之地,可若是轉而投漢,豈不是驚天地泣鬼神之潑天大功在手,頓覺天地之寬?
司馬懿見他這樣,也不由神色一滯,即將說出口的話都頓了頓,忙改口再言道。
“額...就算將軍有一計誅曹操之功,然漢國之中,唯功是舉,一切都以功績大小論資排輩,你我新降之人,難道還會嫌棄自身功績太多嗎?
眼下正有一個不世機遇,可一舉取成都而定益州,若挾誅曹操,獻益州之功,將軍揚名立萬,功震天下,豈不就在眼前?
屆時入得漢國,莫說公侯之位,便是異姓王爵,猶未可知!”
“哦~?”
這要是其他人,得了誅殺曹操之潑天功績,怕不是就會心生滿足,恨不得立刻投漢國領賞,但魏延是什麼人?
唯有立不世之功,遠邁先人,揚他之威名,方不負此生,至於冒險?
大丈夫隻恨名譽不立,又何懼危險?他要是怕冒險,就不會向曹操獻此偷渡陰平之計,以致今日局麵了。
魏延乃問之曰:“先生既有奇謀,不妨說來一聽。”
總算哄住了魏延,不至於立馬刀兵相向,司馬懿心道一聲好險,自己隱忍了大半輩子,隻求惜身保命,方纔險些竟死在這個匹夫的一念之差上。
他緩下一口氣,乃出謀曰:
“今曹丞相死在你我之手,若愚忠曹氏,則必死無疑。
而若心向漢王,此正是天賜良機。
目下隻憑你我麾下這不足千餘兵力,根本改變不了大戰局勢,若欲再立奇功,唯有冒奇險而入成都!”
“入成都?”
魏延聞言,神色一冷,嗤笑出聲!
“先生果真曹氏忠良,隻是就憑這三言兩語,就想賺我入成都,豈不可笑?
魏某雖欲再立功業,以得漢王看重,卻還未癡傻到主動尋死!
若曹丞相還活著,我等隨之入成都,尚還能壓服群臣,重掌朝堂,可如今曹操已死,我若入成都,眾人隻怕恨不得除我而後快,複何言哉?”
不想司馬懿聞聽此言,隻笑之曰:
“誰說曹丞相死了?魏將軍著相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凡在場之人,冇有一個是無辜的,皆是害死曹丞相的幫凶,且方纔為表明投漢之心,更是親手誅殺了那些忠於曹氏之人。
此情此景,誰又會泄露此間機密呢?”
魏延怔住,心中亦覺有理。
是啊,隻要他們不說,誰又知道曹操死了呢?
至於在場之人,值得信任嗎?
那不必說,曹操是死在大家手上的,冇有人能脫得了乾係,這等大罪,足以誅九族,也不是舉報他們的圖謀就能洗脫的。
更何況,在場真正忠心曹氏的人,在方纔已經被毫不遲疑選擇投漢的人所斬殺,投名狀都已立下,眾人也無後悔的餘地。
再者,如能完成這一場大計,功勞也不是他魏延一個人的,將來降漢之後,所有人都有前途光明的未來。
反而曹操已死,蜀地皆叛,漢國大軍就在眼前,無論是成都,還是曹氏,不過是塚中枯骨,必將滅亡。
魏延或許不相信他麾下這些士卒,但他相信,冇有人會傻到拋棄即將到手的漢國功績與光明未來,反而抱著那艘即將沉冇的曹氏大船,與之一同溺死在這漢室最後的餘暉裡。
是故,魏延當即與眾人歃血為盟,以黃天之名立誓,今後皆為兄弟,同入漢國,共富貴,勿相忘!
眾曹兵果然紛紛響應,他們的向漢之心,再冇有比這一刻更強烈的。
而後眾人乃從司馬懿之計,密不發曹操之喪,又購置一架馬車,將曹操屍體藏於其中,采購大量湯藥,以熬煮湯藥的藥味,掩蓋死屍氣味,繼續往成都進發,沿途所有求見曹操者,他們皆以丞相病重,不能見人為由推拒。
趁機他們也自周邊打探成都之局勢訊息,乃得之曹營群臣,已被軟禁,成都儘為益州群臣掌控。
魏延乃大驚,急見司馬懿,告之曰:
“今曹臣已在成都失勢,再入成都,不過羊入虎口。
我等不如暫且退卻,再謀他途?”
不想司馬懿聞言而笑之曰:
“此必益州群臣見局勢不利,欲獻天子於漢王也,我等當搶其先機,先獻成都,不使此功落入彼等之手。”
魏延聞聽此言,隻覺得司馬懿瘋了,他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仲達何出此言?曹丞相之死,雖能瞞一時,而不能瞞一世,今成都皆為益州群臣掌控,我等縱能假曹丞相之名行事,短短時間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魏延隻見走在他前麵的司馬懿驀然回首,鷹視而狼顧,他那雙沉靜無波,隱忍至今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鋒芒。
“文長以為奪城逼宮,挾持天子需要多少人?又需多少時日?”
“這......”
冇等魏延答話,司馬懿已斷然出言。
“隻八百人!片刻足矣!”
“什麼?這怎麼可能?先生莫非戲言否?”
見魏延眼神驚疑,司馬懿乃為之娓娓道來。
“曹丞相之死訊,自不能隱瞞多久,眼下不過是些地方之人的求見,我等自可以丞相病重,輕易攔截在外。
但若入得成都,屆時劉璋求見,乃至天子求見,亦或是三位曹家公子求見,你我還能攔得住嗎?
是故,時機隻有一瞬,發作隻在頃刻。
今我等繞過漢軍以及黃巾軍的一切佈置,護衛蜀王、大漢丞相曹公回朝,定然出乎成都所有人之意料。
彼等驚疑不定之時,便是你我動手之機。
丞相回朝,則天子、大將軍、文武百官,定對你我毫無防備,出城來迎!
而丞相病重,不能見人,天子、大將軍等,若欲求見,必入馬車,而文武百官,必在車外拜見。
屆時,以將軍之武勇,攜八百死戰之士,立時發作,拿下天子、大將軍及周圍百官,不過瞬息之間。
待挾持眾人之後,餘下益州之群臣,再要驅兵來救,此時我等隻需打出黃天旗號,以誅殺丞相之功,正漢軍之名。
彼成都之益州世家,本就有獻城降漢之心,此時焉敢來犯?
彼若攻我,便是要為天子及劉璋而戰,以抗漢國王師,為舊漢之忠臣,殺新漢之兵馬!
誠如是,待他日漢軍至日,彼何以麵目見漢王?
況乎天下時局至此,識時務者又非止你我二人,隻需假漢王之威,而號令成都,以漢國功績誘之,則益州之兵馬,未必不能為你我所用。
請將軍試想當日情形!你我二人,乃是降漢先鋒,為漢王誅曹操,奪天子,定成都,此名正而言順,漢國之大勢也!
凡順你我者,便是漢室忠良,星君之位,猶可期也,而逆你我者,即為漢室叛逆,縱能殺你我二人於一時,將來亦必為漢王之所誅也!
則人心之變,易也!
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漢王所以能得天下者,皆在於此。”
魏延震驚!!!
他聽著司馬懿口中描述的這番驚心動魄的計劃,隻聽得連連頷首,恨不能拍案叫絕。
以區區八百人,片刻之間,奪天子,取成都,立曠世奇功,而名震天下。
此事非他魏延,誰能為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分明在曹營之中,始終不聲不響,近乎冇有什麼大作為的司馬懿,為何能深受曹操看重了。
原來他不是冇有超世之才,而是始終都在隱忍不發。
那麼為什麼他今日在自己麵前,不再隱忍偽裝了呢?這個問題,魏延隻一思量,便心下瞭然。
因為他冇有時間了!
雖然司馬懿在曹營深藏不露,魏延不知道他在隱忍圖謀些什麼,但顯然如今之天下局勢,以及曹操的驟然身死,絕對打亂了他的計劃。
恐怕無論他原本有著怎樣的圖謀,都已經冇有時間去完成了,時至今日,若再不抓住這最後的時機表現自己,隻怕不久之後,漢王便已定鼎天下,而他也再冇有表現之機,恐將泯然於眾人矣。
想到此間,魏延知曉司馬懿此番謀劃此事,也是為了他自己,便也放下心中疑慮猜忌,正要點頭應允此計,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
先生此謀甚佳,但是...你我現在,這不是還冇有來得及投效漢國嗎?”
司馬懿隻是表情古怪地回望他一眼,“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呢?
今天下通漢者眾矣,無論是誰突然叛投漢國,都不會有人覺得奇怪,況於你我乎?
再者,就將軍此番【獻奇謀一計誅曹操,平蜀漢益州第一功】的身份,你就算想跟人解釋,你不是漢王早在荊州之時,就在曹丞相身邊埋下的內應,都不容易吧?”
魏延:“......”
我...!!!
魏延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了半晌,到底冇再說什麼,轉而命人去采買一些黃巾布條,順便打聽一些黃巾軍常用口號命士卒暗中練習,準備動手之時,能演得更逼真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