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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攸這邊說完,那邊逢紀稱妙計,隻聽其言,“當是時也,魏、蜀、涼一齊發兵,東、西、北三路發難!
我等隻需四處鼓譟聲勢,多募百姓流民,以顯聲威,必壯盟友之信心。
蜀、涼皆以我有百萬之師,必捨生忘死,有進無退,便是漢國在探知我底細,真正交手之前,焉能不懼我三分?
若其震恐此百萬之師,而聚主力來阻,則蜀、涼兩地,必失排程。
彼時漢軍到來,我等隻據險而守,憑大河之險,黎陽之固,耗他一時片刻,待其知曉我軍為虛,蜀涼為實,屆時再調轉兵鋒馳援兩地,一可解黎陽之危,二也失其救援之機。
這漢軍調查真相,再調兵支援的時間差,便是我大魏能為兩位盟友提供的最好助力。”
計至此處,眾謀士無不頷首,群策群力,層層遞進,真可謂是待到危急存亡日,魏營群臣始同心。
又有那郭圖諂媚再獻計,欲以出言奪首功,乃諫之曰:
“謀至此處,唯缺點睛。
圖以為王上可一同發信於馬騰,欲推其為涼王,既滋野心,也壯膽魄。
如此,魏、蜀、涼三王伐漢,合諸侯一分天下!”
袁紹聞之大喜,連連頷首。
“好!得諸公戮力同心,今何愁大業不成?
虛張聲勢之事,郭公尤為擅長,鼓譟我軍八十萬之聲威,便仰賴郭公。
然現今欲行此計,猶缺二人,一者入洛陽獻謀涼策,一者入西涼聯涼王功。
不知諸公可有謀劃,又當以何人為宜?”
田豐眸光掃過在場眾人,乃挺身上前,出言曰。
“入洛陽者,須以忠直為先,捨身取義之輩。
否則若公則這般,惜身保命,人方至洛陽,或許便將我等今日之謀儘數賣與漢王,以賺潑天大功,猶未可知。
則今日諸公所謀之業,儘付東流,豈不可惜?”
郭圖聞言勃然大怒,指著田豐怒斥之,“田公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郭某坦蕩蕩,身居天地間,寧為義氣死,不圖苟且全,豈會行此等背信棄義之事?”
然而他手指田豐,所謂的爭辯纔剛剛開始,便再不能言,隻因田豐一甩衣袍,向袁紹拱手而拜。
“豐已老邁,貪生無用,願以此軀,助王大業。
今願往洛陽一行,以獻此謀,不知王上,可敢信我?”
田豐此言一出,袁紹怎不動容,他忙抬手製止了郭圖,以免他驚擾義士,親自起身相扶。
“義士當麵,豈有不信?
孤悔昔日輕狂,久不聽田公之言,以致今日之禍。
隻盼來日仍有再見之日,複聽田公教誨。”
二人說話間,就要定下此事,不想卻有一人上前,出言打斷,“王上不可!
田公雖忠義,然過分剛直,難掩心中事,此可行義舉,而不可行機密也。
如若田公獻策之時,口無遮攔,激怒術賊,則我大魏最後之生機,儘絕於義士之口,不亦悲乎?”
袁紹、田豐二人聞聽此言,怎不色變?
不想回眸望去,其出言者竟是審配。
隻見其拱手而拜,抬手相望二人而笑,曰:
“審某亦有忠直心,奈何不得取義時!
田公年邁,腿腳不便,還請留在黎陽,使我王多聽教誨。
某年富力強,腳程快些,正可先行一步,還請田公莫阻道,也給後進成名時。”
田豐聞言皺眉,正要相勸,而袁紹已左手握著田豐,右手拉著審配,眼圈微紅,虎目含淚。
“痛哉!惜哉!
往日不聽逆耳言,義士相攜赴死行,若使此戰得勝局,必以忠直為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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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魏王含淚難決斷,田審相爭為義行,還是沮授上前為明斷,相忍為國辭故友。
其乃出言曰:
“正南所言亦有道理,元皓,你為人剛直不阿,難藏心事隱機謀,諫言魏王多忤逆,何況洛陽朝漢王?
三王伐漢定乾坤,此局勝負係國祚,不得絲毫藏隱患,還請審公向南行。”
田豐見此,也隻得幽幽一歎,讓開位置,容袁紹與審配作彆。
“大王莫多言,往後莫遲疑,魏地賢才齊薈萃,忠言諂媚當決斷。”
審配言罷,再向袁紹複行一禮,乃甩開衣袖,颯然離去,隻聽其朗聲而笑。
“此去洛陽未必難,諸公輔政多勞形,入得河北十數載,今日君臣始同心。”
袁紹見此景,不由心中生憂,“卻不知正南此去投洛陽,那術賊可能相信?”
郭圖乃笑勸之曰:
“王上勿憂,今天下投術者眾矣,其臨陣倒戈,背義相投者,似夏侯淵、夏侯惇、夏侯霸、樂進、李典、曹安民、魏續、張遼等,不可計數。
術賊所以立黃金台者,本就欲攬天下之才,成一家之勢。
是故今正南去投,必得重用,否則黃金台失天下之信,袁術何以成事,其漢國多降者,不戰而自亂。”
沮授亦出言,“此時我軍新敗,火燒連營二百裡,三十萬大軍作齏粉,值此士氣低迷,人心失望,正是正南投術之時。
袁術連戰連捷,必然心驕氣傲,且他隻聞正南之名,不曾來河北一行,更不知正南為人處事,又怎知其是忠直之義士,捨身之賢臣?
若得正南,術必以我河北多向漢之人,獨夫之心,日益驕固,定不生疑。”
聞聽二人此言,袁紹也覺有理,這才略作放心,隻盼審配此去,不負眾人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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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審配離去影,眾人心底各有思,許攸出言再議政,乃諫己身往北行。
“王上,正南既赴洛陽,聯涼之事,攸可一行!”
袁紹一怔,抬目看向許攸,眉宇間微有遲疑。
“正南纔剛走,子遠也要離孤而去嗎?”
許攸見狀,不待袁紹多言,已是淡淡頷首,淺笑出聲。
“本初與我相交半生,莫非還要疑我?
昔日攸雖為重騎之事,而致官渡有敗,然亦非為己謀私利,實是重甲難鑄造,王命又催急覆命,不得以奇謀掩甲冑。
然我心向大魏,從未有二,今日國事危急,存亡一線,正我效死之時,將功折罪,也免得本初,總拿那重甲之事,待我冷眼相看。
今涼州路遙,馬騰桀驁,非能言善辯,顛倒黑白者不能成事。
田公過剛易折,逢紀少謀狹隘,沮公身負守土之責,皆非良選。
本來此事,公則最擅,然其既承本初虛張聲勢之令,不可輕動,在座之中,欲成此事,非我誰行?
攸久聞西涼馬騰,乃伏波將軍馬援之後,為人忠義,有匡扶漢室之心,剿除國賊之誌。
正可憑三寸之舌,說其舉兵,共伐偽漢,以興大業。
有我良策在懷,必能激其野心,壯其膽略,使馬騰生涼王之心,不做投術之想。
本初不必多言,此去涼州,非攸不可!”
言畢,許攸抬眼,故作忠臣之貌,傲然昂首,全無平日輕佻之態,反倒學得三分審配孤身赴洛陽之決絕。
“攸雖不才,願以一身擔魏祚,承此西涼之任,不負本初之望。
此身入涼,若馬騰不動,攸便不歸,若涼軍不至,攸亦不還,唯續魏國之功,以成河北霸業!”
“這......”
袁紹聞言,麵有猶豫之色,乃將眸光看向其餘群臣,郭圖悄然移開視線,畢竟許攸有句話說的還是冇錯的。
此去西涼之人選,如果不是他許子遠,便是他郭公則最佳,必得巧言能辯,顛倒黑白,哄得那馬騰、韓遂出兵才行,因此郭圖此時自不可能拆許攸的台。
逢紀向來與郭圖沆瀣一氣,雖然許攸話語裡對自己的輕視,令他頗為惱怒,但這種時候,他也不可能上去反駁許攸,最後反把自己或郭圖送上去頂他的職,豈非自討苦吃?
倒是田豐一心為公,誠恐許攸這等逐利小人,貪財誤事,又想出言自薦,但卻被沮授拉住。
方纔審配赴洛陽一行,已使他們河北派失一臂膀,若是田豐再行,他今後獨木難支,這諾大魏國之中,豈非郭圖做大?
是故權衡利弊之下,他也隻得暫信許攸與魏王的多年情誼,乃出言曰:
“此事非子遠莫屬,所幸吾等與西涼為盟,結馬騰為友,子遠此去,大抵無甚危險。
還望子遠以國事為重,勿負我等之望,待我王成就霸業之時,以你等自幼相交之情,亦不失公侯之望。
莫貪眼前之小利,而失來日之大義,且行且去,盼君早歸。”
眼見郭圖垂眸,逢紀不言,田豐緘口,沮授相勸,袁紹也隻得長歎一聲,緊握許攸之手,謂之曰:
“此計若成,孤再不苛責重甲之罪,還望子遠早去早歸,莫負我望。”
“莫憂,莫慮!
本初今用我良計,何愁大業不成?”
許攸言罷,傲然睥睨眾人,衣袍颯颯,轉身而去,隻聽其淺笑言道。
“不負諸君不負魏,今日同心有來期。
懷中錦繡藏千機,一紙良策獻西涼!”
然而待他來至外間,遙望西涼方向,眼底眸光卻是意味深長。
隻恨重甲喪英名,本初再不用良計,若去西涼謀好價,當以此身賣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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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隨著審配與許攸的離去,平日裡爭執不休的議事,已是滿座寂然。
袁紹望著階下群策群力,同心同德,又慷慨激昂,捨身取義的一眾賢才義士,怎不胸中激盪,熱血難平?
他當即起身,拔劍出言。
“至今日方知,我大魏尚有忠義士!
有諸公若此,又何愁大業不成?術雖猛將如雲,謀士如雨,然小人麾下多諂媚,怎有河北多義士?
既有謀臣多效死,孤又何失英雄心?
當以寶劍拭鋒芒,再開戰事起烽煙!”
袁紹說著,乃命人去請天使黃門,暗授聯盟機要。
待那黃門夜半三更,被人自驛館之中拉來,複見暗室之中,燭火搖曳,重臣麵色凝重。
當袁紹抬眸望來,小黃門隻以為魏營之中疑心生暗鬼,真把他當作偽漢臣。
他心底怎不驚懼,忙跪地直呼:
“王上冤枉!小人真是天子身側黃門,奉曹相之命來使魏國,王上若不信,隻管請人往蜀地一行,以驗真偽。
切莫信一時小人之言,誤殺同盟之使,反生嫌隙,以負天下之望。”
袁紹聞言,怎不朗聲而笑?忙命人將他扶起,笑謂之曰:
“還望使者多擔待,方纔宴上人心雜,猶恐奸細暗中藏,更有逆臣向洛陽。
為保結盟之密,故適才相戲,眼下皆是心腹,不必巧言來欺。
正欲與蜀盟聯結,共謀天下匡正統,使者速可回成都,密將此意告孟德。
河北人馬八十萬,勢如破竹不可擋,整裝待發赴官渡,隻等蜀兵亂漢中。
更有西涼同起兵,三王一心討逆賊,若有詔書封馬騰,一舉功成更有期。”
黃門聞此言,心中暗歡喜,“王上果然謹慎,有此籌謀在懷,何愁大事不成?
魏軍竟有八十萬,若使丞相知此事,定知大漢有忠良。
但請放心,小人此去必將王上之忠義帶回蜀中,更請丞相發天子詔,策封馬騰為涼王,共成結盟之意。”
隨著袁紹頷首,多派兵將暗護送,黃門忙將魏書接,連夜快馬送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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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且說洛陽城內,自袁術定鼎中原,整肅朝綱,推行淮南之新政以來,原本幾經大火的廢棄宮牆,已是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官道平整,商鋪林立,隨著來自壽春的各色小吃與奇技淫巧湧入,洛陽市肆喧鬨不絕,炊煙連綿成片。
這一日,忽有探馬飛馳入城,報城外有大軍至,一杆漢字大旗之後,又有一旗上書一個陸字。
正是陸遜帶上郭嘉領三萬大軍來洛陽會合,袁術聞報,忙親自率文武群臣,出迎凱旋之師。
但見陣中一將,銀甲白袍,好一個美少年,英姿勃發,不是陸遜,又是何人?
師徒相隔多日,今日重逢於帝都,陸遜快步上前,跪拜行禮:
“學生,不負老師所托,整頓兗州,今歸洛陽,聽候調遣!”
袁術親手扶起,執其手慨歎不已,“你我相識,不過數載,壽春初見,猶在眼前,不想伯言長成若此,獨當一麵不負我望。
火燒連營二百裡,又赴兗州平亂賊,朕心甚慰。”